第26章:不死之泉



第26章:不死之泉

“二學生”則說:“潛艇技術應該屬于高度軍事機密,如果真是因爲z-615損壞而撤離,理應引爆魚雷将它徹底炸毀,不可能就這麽一走了之,另外地底銜尾蛇般的環形水體,就像黑暗的原始海洋般無邊無際,這座島也在其中永遠朝着一個固定的方向循環移動,z-615上的幸存者們又能逃到什麽地方去呢?”

衆人紛紛猜測,終無結果,但司馬灰覺得這件事幾乎沒有什麽選擇的餘地,因爲z-615潛艇的遭遇很難揣測,倘若這座漂浮在北緯30度怪圈裏的島,确實是巫楚壁畫中描繪的陰山,那麽以前發現的各種線索,此刻就全部集中到了這裏。如今必須相信,隻有前去揭開這些秘密的真相,才有機會找到“怪圈”的盡頭。

衆人都同意這是唯一可行之策,于是就在艙體内稍事休整,準備等暴雨稍停,就離開z-615潛艇的殘骸登上陰山。

這時高思揚見“二學生”仍是高熱不退,但整個主艙都找遍了,也沒發現任何藥物,就想到z-615的下層艙室内搜尋。

司馬灰等人知道主艙下面還有兩層,各層之間有直上直下的工作井連接,分别是彈藥艙和淡水艙,彈藥艙兩端設有幾個隔艙,可能是儲存物資的容納艙,這z-615的艦體前端向下傾斜,底艙非常狹窄,滲水嚴重的區域都被淹了,所以剛才沒有下去察看。

衆人當即前往附近的主通道,揭開隔艙的鐵蓋,穿過工作井陸續下到第二層艙室,這裏的空間更顯壓抑,兩側都放置着火箭助飛魚雷固定架,用礦燈往前照去,全是漆黑的地下水,可能由于前艙破裂,加上從上邊滲下來的積水,已經淹沒了彈藥庫前端的艙門,無法進入魚雷發射艙。

勝香鄰用礦燈照着航行日志中夾帶的圖紙,辨認第二層的艙體結構,估計後方還有幾個輔助隔艙,不知道是用來放置什麽東西的。

司馬灰見第二層前艙無法進入,便要轉身再去後艙,忽覺頭上有些響動,他順勢往上邊看去,隻見工作井裏露出一個腦袋,真在探頭探腦地向下張望,礦燈剛好照到那東西灰白色的臉皮上,那模樣活像浸死鬼,七竅裏都帶有淤血。

2其餘幾人也分别有所察覺,礦燈和手電同時向上照射,幾道晃動不定的光束中,就看那東西似人非人,腦袋像隻被剝了皮的蜥蜴,也不知是個什麽怪物,它兩眼對光線極爲敏感,臉上沒有鼻子,隻生着幾層肉褶,脖頸兩側似乎還有鰓,直通到嘴邊,它似乎感應到了活人的氣息,吐着血紅的舌頭從工作井裏倒爬進來。

衆人在黑暗中驟然見了這東西,腦瓜皮都跟過電似的,頭發根子“蹭”地一下豎了起來。

那怪物全身濕漉漉的,好像剛從水裏撈出來的浸死鬼,動作快如鬼魅,不等衆人反應過來,便已從工作井裏突然撲下,司馬灰的“溫徹斯特1887”在艙内調轉不開,趕緊向前滾倒避讓。

這浸死鬼似的怪物撲将下來,正落在司馬灰和高思揚之間,它“咕哝”了一聲,張開嘴對着高思揚就咬。高思揚驚駭之餘,急忙開槍射擊,“砰”地一槍擊中了那怪物的胸口,12号霰彈在對方身體貫穿了一個大窟窿。凄厲的慘叫聲中,那怪物直接從伏地躲避的司馬灰身上滾了過去,剛一觸地便蹿身而起。高思揚還沒來得及重新上彈,對方就已撞到了面前,她見來勢驚人,無從躲閃,隻好用步槍格擋。

隊伍前端的勝香鄰和“二學生”同時驚呼不好,羅大舌頭發現情勢危急,立刻端起加拿大雙管獵熊槍開火,大口徑彈藥頓時将那怪物攔腰撕成兩段,濺得艙壁上全是鮮血。

誰知那厲鬼兩隻爪子卻仍攫住高思揚的步槍不放,而且力道奇大,怎樣也甩落不掉。

這時司馬灰一躍起身,他在狹窄的艙體内不敢開槍,唯恐傷到己方或是引爆了魚雷,于是抽出獵刀從後揮落,切瓜似的劈下一顆頭來,不過那厲鬼剩下半截沒頭的軀幹竟然還沒死絕,它堅硬的指骨兀自狠狠抓撓着艙壁,發出“嘎吱嘎吱”的響聲,又過了十幾秒鍾,才終于一動不動了。

這場突如其來的意外遭遇,前後還不到半分鍾,但整個過程險象疊出,衆人都已出了一身冷汗,全憑艙内地形狹窄,限制了怪物的行動,否則現在就得有人到陰曹地府報道去了。

羅大舌頭用獵槍戳了戳掉在地上的頭顱,罵道:“這他娘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許不是壓在陰山下的惡鬼?”

司馬灰說:“惡鬼不應該有血肉形體,我看這是故老相傳的伏屍,據說人之所憑全在魂魄,魂靈而魄濁,魂善而魄惡,如果是魂死魄滞,屍體軀殼裏隻剩下魄,那就會變成晝伏夜出的行屍走肉。”

其餘三人也都壯着膽子上前,用礦燈照向那血肉模糊的碎屍,就見那東西有腮有鳍,爪牙尖銳,前後肢格外發達,尾骨很長。

高思揚說:“這東西嗅覺和聽覺一定格外敏銳,而且還有鰓,它可能是從水裏爬到z-615艙内的。”

“二學生”剛才吃了一驚,被吓得冷汗直冒,高熱竟也退了,昏昏沉沉的頭腦清醒了許多,他說這好像是種異常兇狠殘忍的原始掠食生物,聽聞當初美帝有艘軍艦出海巡航,帶回一個從冰山裏挖出的“魚人”,爲什麽說是魚人,而不是人魚呢,因爲魚的特征非常突出,推測是在北冰洋裏由兩億年前冷凍至今,解凍後居然還有生命迹象,被稱爲生物史上失落的一環,此事一直被列爲軍方絕密檔案,這北緯30度線下的地底水體,也是個完全與世隔絕的地方,是不是同樣有“魚人”?

司馬灰搖頭道:“既然是軍方絕密檔案,你又是怎麽知道的?當年還有謠言造原子彈需要割男人卵蛋來煉油呢,這都是些不靠譜的小道消息,也能信得?”

勝香鄰像是忽然記起了什麽,心有餘悸地對司馬灰說:“它也許是z-615上的艇員之一,你還記不記得林場老炊事員講的那件怪事?”

3二學生不解地說:“這長着鰓的怪物至多是輪廓像人,說它是某種生存在洞穴裏的冷血爬蟲倒更合适,怎麽可能是615艇員?。”

司馬灰卻是一怔:“此事會和途中聽來的林場奇聞有關?”司馬灰在前往大神農架山區的途中,順路搭了個老炊事員的車,閑聊中聽說以前林場裏有個土賊,進到山裏挖掘古楚國的青銅文物,可能此人隻是鑽進了陰峪海原始森林裏的隧洞,并未深入放置楚載神獸的祭祀坑,也不知究竟掏了件什麽東西,害死幾個同夥後就潛逃了,最終在火車上被人逮捕。據車廂裏的目擊者講,那土賊妄圖毀滅證據,把藏在包裏的一個死孩子扔到了江裏。土賊已經背了三條人命,橫豎是個敲砂鍋的罪過,他卻抵死也不肯承認有什麽小孩,隻說自己抛到江裏的是件楚國青銅器,直到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也沒審出來什麽結果,成爲了林場裏流傳的一個怪談。

司馬灰覺得這事聽過就算了,有沒有還是回事兒呢,壓根也沒當真,因爲整個事件連最基本的邏輯都不成立,典型是田間地頭的鄉野之談。當時以爲勝香鄰在車上昏睡,其實她也是從頭聽到尾了。司馬灰自認也算個有急智的人物了,卻實在搞不明白“林場子審問槍斃土賊”和“在615艇上遭遇怪物襲擊”兩件事之間,會有什麽關聯存在。

司馬灰正想仔細問問,卻聽上層艙體中傳出異響,忙把礦燈照向工作井,隻見有個白影迅速閃過,從聲響上判斷來得不止一個。

衆人皆感情況不妙,如果還有此類生物進入潛艇,在狹窄局促的彈藥艙裏遇上一個也是難以應付,而且地形極爲不利,從作業井鑽出去等于找死,于是就想搶先關閉艙蓋,誰知前艙的水面一陣翻動。

司馬灰立即将礦燈撥轉下來,就見有個浸死鬼般的白色怪臉正從水下冒出,心知糟糕透頂,看來要被堵在艙内了。

這時羅大舌頭搶到近前擡槍轟擊,那怪物沒等爬出水面,就被掀掉了半個腦殼,艙室内都被血水染遍了,充滿了濃重的血腥氣息,緊跟着又有其它同類,快速從魚雷發射艙裂縫中鑽進潛艇。

司馬灰見作業井裏也有伏屍爬下,一把拽住還在裝填彈藥的羅大舌頭,叫道:“擋不住了,先撤進後艙。”

衆人快步退進位于潛艇第二層後部的隔艙,合力推動輪盤想要關閉艙門,但有條白森森**的手臂也從艙外伸了進來,恰好被夾在縫隙間,使艙門無法完全閉合。

司馬灰等人心裏明白,此刻關不上這道艙門命就沒了,一齊發聲喊用盡全力,将艙門推攏,又将輪盤轉到了底,那手臂中間被擠壓得血肉模糊,半截爪子連皮帶骨的挂在門前,手指還在不住抖動。

高思揚不敢再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轉過身提起“電石燈”,想先辨明這間隔艙裏的情況,隻見是四個被固定住的大鐵罐子,正待觀看罐體上的标識,卻被“二學生”突然按滅了電石燈。高思揚被他吓得不輕:“你幹什麽?”

“二學生”因緊張過度而面如土色,顫聲說道:“罐子裏裝的是液态氫,如果沾上一星半點的明火,z-615就得被炸到天上去了!”

勝香鄰用礦燈向四周一照,發現罐體上果然有液态氫标志,按照航行日志的記錄,z-615潛艇除了柴油發動機,還安裝了正在實驗階段的厭氧裝置,用來爲水下續航任務提供燃料,爲了安全起見,需要安排獨立的艙室存放,但由于儲存罐設計并不完善,具有随時爆炸的可能性,所以又被稱爲“打火機”,看罐體儀表上的顯示,這幾罐液态氫還都是滿的。應該沒有洩露,否則提着電石燈進來,此時哪裏還有命在,想到這也不禁後怕。

司馬灰得知情況,同樣是暗中叫苦,他讓羅大舌頭頂住艙門,然後追問勝香鄰:“這些爬進潛艇裏的伏屍,怎麽會與被槍斃的土賊有關,他到底在隐瞞什麽事實?”

勝香鄰說:“最初我看不懂615航行日志的後半部分,但我現在想通了,z-615的艇員都成了被這座島控制的怪物。”

司馬灰搖頭道:“這我就更不明白了,島怎麽會讓z-615上的艇員變成怪物?”

勝香鄰心中焦灼,想盡快向司馬灰說明經過,可這件事并非一兩句話就能解釋清楚,想了想隻能先從途中聽說的傳聞開始,因爲衆人對此隻是道聽途說,畢竟傳了多年真僞難辨,于是問在林場插隊多年的“二學生”,炊事員講的怪事是否屬實。

“二學生”說這是确有其事的,不僅是幾個林場子,山裏人基本上都知道,不過發生這件事的時候“二學生”還沒到林場插隊,也隻是耳聞,并不曾親見,大緻與司馬灰等人聽說的情況一樣。這大神農架原始森林野獸多而人煙少,諸如野人水怪之類的傳說很多,人爲的事件卻非常有限,何況深山老林裏歲月漫長,因此這個土賊被捕槍斃,在當地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乃言奇言怪必談之事,它怪就怪在不合常理,奇就奇在沒有邏輯,讓人們根本琢磨不透,誰也不知道那土賊心裏怎麽想的,所以時隔多年,還會經常有人提及。

高思揚表示自己也聽民兵講過這件怪事,有人說那土賊是個潛伏的特務,用死孩子的人皮包着一部電台,他發現行蹤暴露,便将電台投入江中毀滅證據,至死不肯承認是爲了保全同黨,還有人說土賊是在山裏被陰魂附體了,但這些猜測更加荒唐,也都站不住腳。

羅大舌頭說:“這就是個謠言,平時很尋常的一件事,傳得多了也能越變越邪乎,或許壓根兒就沒發生過。”

勝香鄰說:“如果此事的确屬實,便隻有一種合理解釋,那就是土賊把自己做過的事徹底忘了。”

衆人盡皆愕然:“忘了……這是說忘就能忘的嗎?”

勝香鄰說北緯30度線蘊藏着許多帶有磁性的礦層,以往在這些地區參加過地質勘探和礦井作業的人員,也有人出現過記憶力逐漸缺失的狀況,那是受礦物輻射緻使tau蛋白在腦内聚集的症狀,記憶鏈條缺失的部分沒有規律,我看z-615艇長記錄在航行日志後面的内容十分混亂,盡是些互不相關的内容,就像林場裏傳言的這件事情,邏輯奇怪得讓人無法理解,所以我想當年那個土賊,很可能進入過存在磁層的洞穴,後來發生的事大概都是記憶鏈缺失造成的,也許土賊除了盜取青銅器,還出于某種原因下手害死過一個小孩,将屍體藏在了包裏,但被人發現的時候,他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中間做過什麽了,至于具體經過現在也無法追究,我隻是受到這個傳聞的啓發,才推測出z-615潛艇的遭遇。

司馬灰說:“土賊的事或許如你所言,但照你的推測,倘若北緯30度怪圈同樣會給人造成記憶缺失的影響,那些艇員就算把腦子裏的事都忘光了,他們最多變成癡傻,又怎麽會成爲惡鬼般的怪物?”

勝香鄰說:“因爲z-615上的幸存者退化了,它們已經變成了這座島的寄生蟲。”

衆人相顧失色,高思揚問道:“這是不是屬于一種返祖現象?”

羅大舌頭插話說:“且慢,人好像是從猿變來的,真要返祖退化也該變成猿,我可不知道猿類會長鰓。”

“二學生”解釋道:“海裏的生物被陸地上的東西吸引,産生了突變,才演化成了兩栖類,再轉變爲爬蟲類,而古猿又是由爬蟲類逐漸進化而成的。”

羅大舌頭道:“不對啊,這猿類既然能進化成人,爲什麽世上至今還有猿猴?”

“二學生”說:“這個……好像是古猿分支衆多,但隻有其中一支具備慧根的古猿,最終得以進化。”

司馬灰仍有許多不解之處,就讓勝香鄰再具體說一說,如果z-615的艇員迅速退化了,那麽咱們這夥人此時置身北緯30度線怪圈,是不是也将面臨同樣可怕的結果?

勝香鄰說某些地底岩脈中,存在天然放射性元素或磁場,短時間接觸有可能會對人腦産生影響,比如記憶缺失行爲異常,類似西方所說的阿爾茲海默綜合症,據蘇軍z—615潛艇偵測,這座地底的陰山實際上是塊大磁石,依前事來看,如果長期停留接觸,便會出現急劇退化,最後變成喪失了人心的怪物,和惡鬼沒什麽分别,并且永遠被陰山束縛在此。迷航于北緯30度線下的z-615潛艇乘員,至少在這水體中持續漂浮航行了許多個晝夜,z-615潛艇剛被這座島吸住的時候還沒有任何異常,但此後的航行日志就逐漸開始混亂了,艇長好像發現了這個秘密,可爲時已晚。古楚傳說中陰山背後盡是萬劫不複的陰魂惡鬼,其原形也許正是這些退化了的怪物,它們大概都是由夏商周乃至春秋戰國時期,無數被扔進山裏獻祭的奴隸和俘虜所變,倘若z-615潛艇上的幸存者沒被這些惡鬼吃光,剩下來的人也都已變成陰山之鬼了。咱們這支地下探險隊孤立無援,當然也逃不脫這種噩運。

衆人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一想到這種結果,也不免怕上心來。

司馬灰問勝香鄰:“現在還剩下多少時間?”

勝香鄰表示無法準确推測,不過從z-615航行日志上的記錄判斷,估計最遲在一兩天之内,就要有人開始出現記憶缺失的現象了。

司馬灰憑生物鍾估算,從發現z-615潛艇到現在,差不多過去三四個小時了,如果陰山上确實有“天匦”存在,探險隊或許還有時間找到“通道”,逃離北緯30度這個死亡的怪圈。

高思揚說:“如今z-615潛艇殘骸裏已不知爬進來了多少惡鬼,咱們連這道艙門都出不去了。”

“二學生”喘着粗氣說:“我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了,這個輔助隔艙内的空氣好像已經不多了。”

羅大舌頭也覺憋悶,出主意說:“不是找到潛艇裏使用的氧燭了嗎?我看點燃氧燭還能多堅持幾個小時,趁這功夫趕緊想辦法。”

“二學生”連忙說:“别忘了這艙室是個打火機,誰敢在裝滿液态氫罐子附近用火?那我甯願自己打開艙門被鬼吃掉。”

司馬灰知道“氫彈”是種戰略武器,能夠制造出上千萬噸級tnt當量的爆炸,還具有嚴重的放射性污染,因此也稱“髒彈”。這艘裝備着液态氫輔助燃料的z-615潛艇,豈不正是一顆威力恐怖的“髒彈”?如果它在地底下發生爆炸,别說z-615的殘骸,估計整座陰山都得被炸到地表上去,甚至北緯30度線之下的怪圈也要從中斷裂。此時見這輔助艙内近乎封閉,剩餘的氧氣支撐不了多久,但在此使用氧燭或槍支,都會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勝香鄰說:“不至于有那麽嚴重,因爲作爲燃料艙的液态氫,和武器級的氫彈完全是兩個概念,但它的爆炸威力也足以将z-615炸毀。”

司馬灰尋思前艙肯定回不去,留下來很快便會活活憋死,也隻能繼續往後艙去了,可萬一後邊的艙室同樣密不透風,那就真被悶成“人肉罐頭”了。他心裏打着鼓摸過去轉動輪盤,緩緩打開了後部艙門,所幸後艙冷嗖嗖的能感覺到空氣流通。

勝香鄰參照圖紙,指明潛艇後部除了一處隔艙,依次還有“主電機”和“輔助電機室”,通過輔助電機室的作業井上去,既是與甲闆連接的封閉艙蓋,從艙體内側應當可以打開這個鐵蓋。

衆人見通道裏一片寂靜,看來這些陰山之鬼,多是經底層淡水艙爬進潛艇内部的,聽動靜此刻還沒有繞到後艙,正可趁機脫身,等被它們發覺再想走可就難了。當下不敢耽擱,蹑手蹑腳穿過輔助電機室,司馬會推開艙蓋向外窺探,借着雨霧中不時掠過的閃電,遠處黑黢黢的巨大山體依稀可辨。

這時勝香鄰壓低聲音對司馬灰說:“那些怪物的感覺非常敏銳,咱們躲在z-61潛艇5裏還有艙室作爲依托,可一旦到了木筏子上随着洪波漂浮向前,必然會被它們察覺,這水面上沒遮沒攔,到時該如何抵擋?”

司馬灰一聽勝香鄰的話就頓時警醒起來,有道是“一招不慎,乾坤難回”。此時的處境讓司馬灰想起當年他剛到緬甸,跟随遊擊隊穿過一片茂密的叢林,前方遇到一條齊胸深淺的大河,河面非常開闊,衆人正準備涉水渡河的時候,忽然發現叢林裏有大批敵軍追了上來。當時指揮員見前有河水後有追兵,而且衆寡懸殊,便命令遊擊隊強行渡河,争取盡快到對岸占據有利地形,卻沒想到部隊涉水的速度,要比在叢林裏行軍緩慢得多,敵軍在身後出現的時候,遊擊隊才剛到河心,結果都成了活靶子,活着上到河對岸的十個裏還剩不到一個,血水幾乎把整條河流都染紅了。後來司馬灰經驗多了,才明白那場渡河遭遇戰必須犧牲掉幾個人,讓他們借助叢林的複雜地形留下阻擊敵人,掩護主力部隊安全渡河,這叫做“丢卒保車”。

其餘幾人稍一尋思,也均是毛骨作噤,如今在行動速度不占優勢的情況下,乘着木筏渡過水體接近陰山,恐怕會在途中就被那些怪物追上,若平地遭遇還能憑借武器勉強應對,而被拽到深不可測的水裏,卻是半點掙紮反抗的餘地也沒有了,況且沒有水和食物,即使困守在z—615的艙室内,終究不是了局。

司馬灰吩咐勝香鄰留在艙蓋處監視外邊的動靜,随即狠下心來對其餘三人說:“沒什麽辦法可想了,唯有引爆裝滿液态氫的罐體,即使沒把潛艇附近的怪物都炸死,爆炸産生的巨響和火光,也會把它們吓得四處躲藏,這是探險隊活着接近陰山地脈的唯一機會。”

地底水體中洪波萬裏,z-615潛艇被吸在大磁山的邊緣,現在留下一個人引爆z-615裏裝載的液态氫燃料罐,其餘四人才有機會脫身,衆人深知接觸地底大磁山的時間越久,便越有可能被它困住萬劫難複,必須在“退化”迹象出現之前,找到逃離北緯30度怪圈的途徑,片刻不容耽擱,司馬灰說的計劃雖然可行,但誰留下誰就是個死,應該讓誰留下呢?

羅大舌頭見司馬灰刀子般的目光落在高思揚身上,以爲是确定了人選,忙說:“虧你想得出來,竟讓個女的替咱們送死?那就算僥幸逃得性命,将來也沒臉見人了。我看與其這樣,倒不如讓二學生壓後。”

“二學生”驚慌失措:“這事太突然了,我……我……我思想上沒有任何準備……還需要點時間……考慮考慮……”

羅大舌頭說:“還考慮什麽?男子漢大丈夫别猶猶豫豫的,咱活就活個痛快,死也死個壯烈,要劫劫皇杠,要玩玩娘娘,所謂人生一世,草木一秋,這輩子匆匆忙忙稀裏糊塗地說過去就過去了,想有點意義多難啊?你現在有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能夠因公犧牲永垂不朽,還可以永遠活在全體人民心中,這麽光榮的好事上哪找去?”

高思揚實在聽不下去了,她含淚直視着司馬灰問道:“你憑什麽決定别人是死是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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