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共享飯食見親情
這個名喚牢之的紫面大漢的眉頭微微一挑:“是塊好鋼,不過,還需要好好磨煉一下,老實說,這一輩的京口人,比起二十年前的那批,已經差遠了。劉裕雖然也可稱英豪,但不經錘煉,難堪大用。”
劉林宗微微一笑:“哦,爲什麽這樣說呢,這劉裕應該也是此地數一數二的好漢了吧,就如此不堪?”
紫面大漢牢之的眼中冷芒一閃:“因爲,他就算在京口再厲害,也沒有經曆過真正的戰場,沒有經過那種生與死的考驗,隻有經曆了這些,才是真正的男人。”
劉林宗轉過了頭,月光映着牢之的臉,兩道長長的刀疤,挂在他的側臉之上,被那絡腮虬髯所隐瞞,但仍然可以看到這痕迹。劉林宗歎了口氣:“牢之,你南下進入我們家的時候,記得還是冉魏敗亡的時候吧。”
牢之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他閉上了眼睛,搖了搖頭:“那是我這輩子也不願意回憶的往事。盡管在胡人的馬刀之下,我有了戰神之稱。”
“但這個戰神,是無數敵人和同伴的屍骨所鑄就的,直到今天,我還不時地會夢到那些可怕的戰場景象,主公,那種百戰餘生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說到這裏,牢之睜開了眼睛,冷芒一閃:“所以,在劉裕真正碰到胡人的馬刀之前,他談不上是一個真正的兵,更不用說是戰神!”
劉林宗默默地看着劉裕的身影終于消失在夜色之中,喃喃地說道:“那也得先把他變成一個兵再說。刁逵,你會讓我失望嗎?”
他突然笑了起來,轉頭看向了草叢:“至少你從沒有讓我失望過。”
劉裕輕輕地推開了家裏的柴門,這是一座方圓十餘步的小院,典型的江南特色,和這個小村裏的其他家,都幾乎一模一樣,茅草頂蓋着的正屋裏亮着昏暗的燈光,不用看就知道,那是母親還在等着自己,而兩個弟弟所住的左側廂房,已經是一片黑燈瞎火,顯然,劉道憐和劉道規這兩位異母弟弟已經睡下了。
劉裕輕輕地關上了柴門,走近了堂屋,他在門外脫掉了鞋子,赤腳走了進去。輕輕跳躍着的火苗映照下,一個四十左右,慈眉善母的婦人,正跪坐在矮棍之上,做着針線活兒,正是劉裕的繼母蕭文壽。
在她的手中,繡花針穿梭如飛,一件布制夾襖,已經快地完工,她沒有擡頭,輕輕地說道:“大郎,回來了啊。”
劉裕的臉上閃過一絲愧色:“對不起,娘,今天孩兒又闖禍了。”
蕭文壽停下了手中的針線活兒,擡起了頭,平靜地說道:“事情我聽羨之說了,他今天一直在旁觀的,你打跑刁弘時,他也先溜了回來報信。這事你做的很好,沒給你爹丢人!娘很高興!”
劉裕的眼圈一熱,淚光閃閃:“娘從小就教育孩兒要有俠義之心,要樂于助人,尤其是助我們的鄉裏鄉親,孩兒不敢一日或忘。隻是今天這回,是孩兒第一次惹上世家子弟,可能,可能以後會給娘,還有弟弟們帶來禍事。”
蕭文壽搖了搖頭,正色道:“娘從小就教導你,咱劉家可以窮,但是有三股氣,是不能丢的,你說,是哪三股氣?”
劉裕挺直了腰闆,正色道:“骨氣,義氣,勇氣,這三樣不能丢!”
蕭文壽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人窮不能志短,要有骨氣;面對強橫之人不能畏懼,要有勇氣;強大之後不能欺軟怕硬,橫行霸道,要講義氣。你爹在時,成天就跟我說這些,說這些是咱老劉家的傳家祖訓,萬不可丢!”
劉裕奇道:“這些是爹說的嗎?他活着的時候怎麽從來不跟我講?”
蕭文壽勾了勾嘴角:“天底下哪有不愛自己兒子的父親呢?你爹在世的時候,他天天都會去我妹妹家偷偷地看你!”
劉裕轉過了身,不信地搖着頭:“可爲什麽他天天來看我,卻要把我送到别人家?這是一個父親應該做的事嗎?”
蕭文壽長歎一聲:“當時你爹家徒四壁,還要借錢給你娘辦喪事,他爲官清正,不收賄賂,所以家無餘财,更沒錢雇傭乳母來喂你。”
“我們這京口郡,雖是僑置州郡,但也有良田沃野,你爹官居郡功曹,主管選薦鄉賢之職,如果跟現在的不少官吏一樣,利用職權貪污受賄,何至于此呢?一個盡忠職守,效忠朝廷的好官,又怎麽可能沒有骨肉親情,抛棄兒子呢?”
劉裕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的問題,他喃喃地說道:“難道,真的是我錯怪了他嗎?”
蕭文壽點了點頭,上前拉住了劉裕的手,正色道:“小裕,其實你也知道,你父親是個好官,即使他離世了這麽多年,在京口這裏仍然是人人交口稱贊。”
“從小到大,你拳腳無情,打傷了很多人,那些人後來沒來找你麻煩,不是因爲你有多能打,而是因爲顧念着你爹的名聲。”
“我之所以肯嫁給你爹,不是圖你家的權勢,而是因爲敬佩你劉家的家風。你父親那種憂國憂民,廉潔奉公的品德,在你的身上,也一直有體現,即使你這兩年當這個裏正,不也是頗有好名聲嗎?”
蕭文壽說到這裏,輕輕地歎了口氣,眼中淚光閃閃:“他當時一直在跟我說,說這輩子對不起你,說什麽也不能讓你留在你姨娘家裏,要把你給接回來。”
“而這劉家祖訓,他怕你因爲恨他而不願意聽,所以特意囑咐我,等你長大後,要教你這些道理。”
“你爹在你回來的時候,身體就不太好了。爲了拉扯大你的兩個弟弟,他起早貪黑,落下了病根。”
“你也知道你爹本是文吏,但爲了接你回來,要存錢,所以幹了許多體力活,這就更加重了他的病情,以至于一病不起。”
劉裕低下了頭,黯然道:“原來,爹對我還有這份苦心,這麽多年來,我一直恨他當年抛棄我,不把我當成他的兒子,看來,是我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