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四下裏異常安靜,一縷白煙飄來,韓天啓使勁嗅了嗅,蓦地回頭,驚訝地發現黑暗中突然出現一道高大的人影,正注視着他所站的方位。
“爸?”
韓天啓幾乎脫口而出地問道。
被黑暗包圍住的人影晃了晃肩膀,走到燈光所能照亮的地方,他的嘴裏叼着一根點燃的香煙,上身穿着黑色短袖,下身配有深藍色工裝褲,衣着并不華貴甚至老舊,但卻給人威風凜凜的感覺,尤其是在這靜谧夜色的籠罩下,竟讓人油然而生一種絕世高手出山的敬畏感。
看着眼前緩緩走來的韓猛,想起傍晚時對方告訴他要去另一個城市補進貨物,最快也要第二天清晨趕回來,現在竟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韓天啓不禁疑惑問道。
“爸,你不是去外地進貨明早才回來嗎?怎麽這麽晚還沒走?”
韓猛深吸一口香煙,沒有直接回答韓天啓的問題,擡起一隻手将香煙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随即大量白色煙霧顯現,平添幾分朦胧與飄渺。
待韓猛将口中的煙全部吐出,瞥了一眼韓天啓大汗淋漓的樣子,開口問道:“臭小子,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
“啊?不不知道。”經韓猛這麽一提醒,韓天啓這才意識到現在時候已經不早,隻是光顧着專心練球,具體幾點他心裏也沒數。
“現在是淩晨一點一刻,鄰居從十一點就往店裏打電話,你一點察覺都沒有?”韓猛臉上依舊面無表情,語氣中似乎沒有要刻意責怪他的意思。
韓天啓聽到韓猛的問話,突然恍然大悟,原來老爸是大半夜從外地趕回來的!自己搞出動靜擾亂周圍居民休息,鄰居打電話無果,投訴到老爸那裏,不得已才改變行程回家!
想到這,韓天啓意識到自己闖了禍,覺得十分慚愧,連忙低下頭吐了下舌頭,沖韓猛說道。
“對不起啊老爸!我光練球了沒注意時間,我現在就上樓睡覺去!”
說着韓天啓轉身跑到不遠處撿起滾落在地上的籃球,隻是當他抱起球往回走的時候,韓猛将香煙又叼在嘴裏,騰出雙手,對韓天啓突然說道。
“球給我。”
韓猛的話簡短卻很有力道,語氣中似乎蘊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韓天啓愣了一下,不知道老爸要幹什麽,望着老爸攤開的手掌,乖乖将球傳了過去。
韓猛接球後拍了兩下籃球,原地做了幾次交叉運球的動作,他的手法看起來十分老練,一點兒也不像是剛接觸籃球的門外漢,隻是韓天啓從來沒見過老爸打球,十分好奇老爸到底要幹什麽?
“我隻做一遍,看好了。”
韓猛嘴裏叼着煙,聲音有些含糊不清,話音剛落,沒等韓天啓有所反應,運着球的身體突然動了!
刹那間,韓猛俯下身子帶球行進,右手運球緊貼地面而行,仿佛潛行在黑夜裏急速奔跑的獵豹,重心之低,速度之快,運球之穩,令韓天啓驚詫不已,難以置信這還是平時自己認識的老爸嗎?!
正當韓天啓詫異間,韓猛奔襲的身形陡然停住,兩腿靠攏呈三角形狀,兩隻腳尖輕點地面,高高彈起,騰躍在空中!
韓猛在半空中的身體姿勢十分奇特,好像用力拉滿的彎弓,臀部仿佛向後坐一般自腹部有明顯的凹陷,兩條腿懸空伸向前方,手臂高舉,整個人呈現出後仰傾斜的角度,而且有一種騰空中還在不斷向後移動的趨勢,能明顯感覺到後仰的角度越來越大!
韓猛的身體好像擺脫地心引力一般,沒有急速下墜降落,仿佛停滞在空中讓人産生時間靜止的錯覺,似乎經曆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而在這期間,韓猛一直維持着這種姿勢,像在爲最後一擊蓄了很久的力,當他的身體達到頂點不再上升的時候,韓猛高舉籃球的手終于有了進一步動作!
隻見韓猛出手的姿勢與标準姿勢大不相同,他把球舉得很高,距離頭頂有很大一塊距離,但韓天啓分明注意到老爸的小臂用力十足,清晰可見暴起的血脈,似乎此刻将全部的力量都灌注其中,随後,韓猛手腕輕輕向前一撥,手感十分柔和地推送,籃球以很高的弧度飛出去,緊接着便聽到“唰”的一聲,美妙的落網聲響起,籃球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震撼,驚詫,不可思議!
這是韓天啓觀看完老爸表演全過程後的第一反應!
韓天啓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韓猛,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剛才那一球,那個動作,深深地印在腦海裏,畫面不斷回閃,過了很長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韓猛盯着愣在原地出神的韓天啓,走到他面前,将嘴邊的香煙取下,問道:“看明白了嗎?”
韓天啓似乎還沉浸在其中,回味老爸剛才的那次出手,有些結巴道:“看看明白了”
“後仰跳投的每一步技術動作都很關鍵,從起跳、滞空再到出手,對起跳時機和角度的把控,身體協調平衡性的掌握,腰腹核心力量的訓練,都不是一朝一夕所能練就的。”
韓猛一口氣講述了後仰跳投的全部要領,令韓天啓覺得今天的老爸有些反常,過了一會兒,韓天啓似乎想起了什麽,異常興奮地鼓起勇氣問道。
“爸,你這麽厲害以後可以教我打球嗎?”
韓天啓眼神中閃爍着期待的光芒,在這黑漆漆的夜色中顯得極爲明亮,父子二人面對面站在橘黃色的燈盞下,互相對望之間,韓猛突然感覺兒子的身高似乎比自己還猛了幾寸,恍惚中竟産生一種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的奇怪感覺,沉默了半晌,韓猛将香煙又重新含在嘴裏,雙手插兜,緩緩開口道。
“你擾民的事我還沒找你小子算賬。”
聽到韓猛的回答,韓天啓愣了一下,頓時滿心歡喜,心想既然老爸沒有拒絕那就是有戲!随即臉上露出開心的傻笑,抱起籃球轉身就跑,邊跑邊大聲說道:“我去睡覺啦!老爸晚安!”
韓天啓三步并作兩步輕盈的背影印在韓猛深邃的眸子裏,望着兒子欣喜若狂的樣子,韓猛一個人站在斑駁的燈光下,維持着剛才站立的姿勢,吸了一口香煙,眯起眼睛在心裏說道。
終于還是不可避免的走上這條路了嗎?我和她的基因還真是強大啊
淡淡的輕煙圍繞着這個挺拔的男人,在黑暗中顯得如此孤獨而又無奈,過了一會兒,一陣微風吹過,将籠罩在他身上的白煙吹走,似乎在逐漸揭開某個神秘的面紗,白煙随風飄揚,飄向某個不知名的遠方,似乎在那裏有一位特别重要的人物存在,韓猛擡起頭,凝望着心裏牽挂的方向,耳邊卻突然傳來一道不和諧的聲響,打破這場安靜的思念。
“吵死了!大半夜的不睡覺!啪啪啪的要把地砸碎啊!”
尖利的女人聲音十分刺耳,吓得韓猛身子一哆嗦,嘴裏的香煙差點掉在地上。
“這裏的鄰居不太友善啊”
韓猛搖搖頭低聲說道,随後關上院裏的燈光,轉身走進屋裏。
在他身後,黑夜一片漆黑,又一陣晚風拂過,吹動白色籃網蕩漾,在月色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的美,美得令人心醉。
過渡章,不太好寫,修改了很多遍,周末爆發,求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