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無雙隻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姑娘,哪裏反應得過來,隻駭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千鈞一發之際,喬笙撲過來将她推倒,那支箭從兩人頭頂掠過,铮一聲釘在樹上。
無雙整個人都吓傻了,好半天都沒有出聲。
喬笙不愧是将門虎女,拍拍身上的土灰草渣,站起來鎮定自若地幫無雙檢查傷勢,又指揮晚一步趕過來的護衛們去捉那暗中放冷箭的人。
郢王府的侍衛長親自把釘在樹上的長箭拔了下來,卻看不出任何端倪——整個宗室都出來遊獵,爲了清楚區分獵物究竟是誰打下來的,從皇帝到王爺與世子,哪怕是不起眼的庶子,還未長成的小男孩,凡是主子,用的箭上都刻着名字。就是他們這些侍衛,箭上也标有各府标記。
也就是說,這支箭并不是誰誤射的,而是處心積慮,爲了殺死無雙卻讓人沒辦法找出兇手來。
楚曜很快得了消息趕來,也顧不得一大群人圍着,就把無雙抱在懷裏拍哄。
無雙一直丢了魂似的,見到楚曜終于哭出來。
身上沒傷,又把情緒發洩了出來,可見不會有什麽大礙,衆人總算松了一口氣。
德慶帝也來探視,聽過侍衛長的說法,命人封了圍場,定要将人捉出來。
又見無雙嬌滴滴地偎在楚曜懷裏,十分和善地同她開玩笑:“子修媳婦,别害怕,大家都說孩子小的時候多災多難,長大了必有後福。”
梁三省跟着湊趣:“陛下,郢王妃已經及笄,算不得小孩子了。”
“及笄了?”德慶帝面露疑惑,“可朕怎麽看着她跟二公主似的,你看你看,她趴在子修懷裏隻會哭,二公主每次被朕抱着不也這樣。”
二公主是梅貴人所出,如今尚不到半歲,還是個小嬰兒。
拿她與無雙比較,擺明是在打趣,說楚曜待妻子好似養女兒。
衆人哄堂大笑。
無雙也不好意思再哭,抹幹眼淚向德慶帝行禮。
德慶帝便吩咐梁三省:“不管怎麽說到底受了驚吓,晚些回宮去的時候,讓人把那塊在大相國寺開過光的玉牌找出來,給子修媳婦壓壓驚。”
無雙記得楚曜的有用之說,并不覺得德慶帝待她好有什麽不妥,大大方方地謝了恩。
楚晔今次出來帶着兩個孩子,x歲的楚x和x歲的楚x都是頭一回打獵,爲了鍛煉兩個男孩子的膽量,他們父子三人往山裏去的深了些,得到無雙遇襲的消息自比旁人也晚。
這時急匆匆趕了來。
兩個孩子撲到無雙身邊,一左一右的連聲喚“嬸嬸”。
無雙的目光卻落在跟在楚晔身後的高大的侍衛身上,臉色慘白。
衆人隻當她驚魂未定,誰也沒有覺出異樣。
楚曜提出先送無雙回家去。
德慶帝慨然應允。
無雙半路上就發起熱來,昏昏沉沉地陷在噩夢裏,前世今生的景象全混在一起:
二嬸嬸賀氏無休無止地同她鬥氣……
抱着包袱離家出走,倉皇無措地在街上跑動……
楚曜冷着臉聽她述說冤情,轉臉卻把她拉進浴桶裏輕薄……
她跪在帳篷當中,瑟瑟發抖,有個似乎是将領模樣的人從外面走進來,下令将她處死……
那人腳步沉穩地從無雙身邊經過,她擡頭欲再求救,卻看到他的背影——高大魁梧,是那日在逸郡王府外,跟在姐夫楚晔身邊的侍衛的背影。
無雙大駭,那人已轉過身來,那張面孔和今日跟在楚晔身邊的侍衛一模一樣……
楚晔獰笑着舉起長劍,大力地刺進楚曜胸腹……
無雙尖叫着醒來。
無雙病了,楚曜衣不解帶的照顧她,事事親力親爲,就連擦身這種事都不假手于人。
好容易熬到第三天,無雙終于退了熱,卻還是睡得很沉,叫也叫不醒,口中喃喃自語,又聽不清到底說的是什麽。
楚曜不放心,并不肯聽勸去歇着,依舊守在床畔。
無雙睜開眼就看到楚曜略顯憔悴卻仍舊不失俊朗的面孔。
“楚曜……”她喃喃,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被察覺的悲傷,“你還活着嗎?”
楚曜見她醒來,松了一口氣,心情也跟着好起來,捏着無雙的小臉逗她:“怎麽回事?你病了這些天,爲夫我便照顧了你這些天,結果你好了也不說聲謝,還要咒我死,真是沒良心的小東西。”
無雙沒有心情與他說笑。
當初剛重生時,無雙一心隻想救爹娘。她前世沒有父母在身邊,習慣了遇事自己想辦法,從來也沒想過主動找誰求助,自不會打算把重生的事情說出去。
之後爹娘的事情解決得十分順利,也就更沒有必要告訴任何人。
更何況,死後重生,那是好聽的說法,換了不好聽的,就是借屍還魂,說不定還要被當做妖怪沉塘。無雙又不傻,爲什麽要自尋死路。
至于楚曜,最初她沒想管他那麽多,隻打算有機會時透漏一句半句,提醒他避禍,就當還了前世的人情便罷。
可後來,兩人交集越來越多,感情越來越親近。無雙便想着,總之不管用何方法,撒嬌也好,撒潑也好,隻要不讓他去打那場仗,自也就沒有了後來的事情。
大概真的是重生後的事情都太順利,無雙一直信心滿滿,覺得好像那能掐會算的仙姑似的,能避災解厄。
可爲什麽與她和楚曜的死有關聯的人會是楚晔的侍衛?
既然是楚晔的侍衛,就不可能違背楚晔的命令行事。
也就是說,她和楚曜的死,其實是姐夫的命令……
無雙腦海裏浮出姐姐無暇與四個可愛的外甥外甥女的模樣,若真是如她所想那般,救了楚曜和自己,就要傷害姐姐……
她怎麽能傷害姐姐呢……
可不救,爲什麽不救呢?
他們好容易在一起,生活得如此幸福,爲什麽明知前路有難,卻不肯避開,一心求死?
無雙泫然欲泣,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