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老楊頭隔壁的楊山大叔,人如其名,典型的莊稼漢,中年喪偶,身闆很結實,常年一個人忙活家裏十幾畝地不喊累,家裏屯的糧食,年年隻多不少,但就是沒啥積蓄,所以也沒好意思再娶媳婦。
剛就是他帶頭不拿工錢,現在衆人又把他推到了領工錢的第一個。
楊山叔像個要見公婆的小媳婦,拿着林楓給他的百元大鈔,很不好意思的憨笑,“小神仙,最近俺家糧食都賣不出去,兜裏空,沒零錢找啊……”
“哈哈!”
衆人哄笑。
其實笑過之後,大夥也挺犯愁的。
往常老楊頭發錢,都會事先換成零散,眼下小神仙的桌上全是紅彤彤的百元大鈔,有些家,還真沒零錢找回去。
林楓笑着,非但沒讓楊山叔找零錢,反而是又拿了一張大紅鈔票遞過去,“喏,兩百塊,楊山叔您昨天的工錢,拿好了啊!”
“啊?兩百!!”
楊山叔一顫,手裏的兩張紅鈔,像變成了燙手的山芋,趕忙遞了回來,“使不得使不得,這可使不得啊,叔一大把年紀了,小神仙你别吓叔!”
林楓站起身,直接将兩百元塞進楊山叔口袋裏,“沒吓人,我想好了,以後鄉親們幫我做工,每天工錢,200起步,隻多不少。”
眼看楊山叔又要還回來,林楓立刻闆着臉道:“我剛說了,不拿工錢,以後我就不勞煩了,楊山叔往後這是不打算給我出力了嗎?”
聽到他這麽一擡杠,楊山叔還真就手足無措了。
愣了半天,才苦笑着把兩張紅鈔票揣好,“小神仙,讓你這麽一鬧,叔今晚都怕睡不好覺了。”
接下來,所有排隊上前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隻要昨天出工進山采藥,林楓都是派發工錢200。
大夥盡管看到了楊山叔拿錢時的場面,可200元大鈔進了口袋,還是一個個表情精彩,橫豎覺得口袋裏發燙,不踏實。
200元一天的工錢,這在全國都是不錯的工價了,放到南水縣城,就是技術工也整不到啊,而在這楊家溝,基本就是發征地款的時候,才能摸到這紅彤彤的大鈔了。
看着大家來領錢時誠惶誠恐、受寵若驚的模樣,林楓唏噓不已,回想起大漫海繁華的一幕幕,不僅感慨,一片茫茫大山阻隔,已經讓楊家溝與大都市宛如兩個世界,生存在兩個時代。
旁邊樹丫上,大清早過來看熱鬧的小卓和楊花花,望着林楓哥大把大把在那發錢,不停的咽着口水。
小卓今年16了,還在上學,拿過百元大鈔幾次,都是縣城裏大伯,也就是卓婷婷父親給的壓歲錢,而且每回都舍不得亂花,回到家,就趕忙交給爹媽補貼家用了。
楊花花17歲,她第一次拿到屬于自己的紅彤彤的鈔票,就是前天從黑心老闆那裏領了工錢。
然而在飯店裏起早貪黑苦幹了三個月,才2700,現在看大夥進山幫林楓哥采藥一天,就有200工錢,她真是羨慕不已,咬了咬嘴唇,“嗖”的就跳下了樹丫,來到桌前,低頭抓着衣角,怯生生懇請道:“林楓哥,俺也想幫你進山采藥……”
昨天她沒去,那是因爲家裏母親病倒了,她一個人,從早到晚,愣是将幾畝水田的秧苗插完。
村民都知道花花家的情況困難,看她這時候來問工,倒也理解,暫時停止了上前來零工錢。
林楓看了看這個瘦骨嶙嶙的山丫頭,笑道:“花花你上過初中,就别進山采藥了,回頭我會在村裏蓋個儲藥的倉庫,你來當庫管吧,工錢跟大夥一樣。”
“謝謝你,林楓哥!”
楊花花驚喜激動,她知道,林楓哥肯定是體諒自己爸媽的身體不好,需要人照顧,所以把她的工作安置在了村裏。
“等一下!”
山丫頭正要歡快跑開,林楓又叫住了她,拿起三個完整的大錢磚,“這是哥先預付給你的半年工資。”
小神仙竟然給了楊花花三萬元預支工資,村民們見狀都是嘩然。
不過聯想到楊花花家裏的情況,這三萬塊,還真是及時雨。
因爲大家都知縣醫院的主任醫師,早就要求楊花花父親做手術了,可因爲家裏籌不到錢,一直給拖着。
“林楓哥……”
楊花花捧着三個錢磚,大眼淚汪汪,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小卓過來幫她擦眼淚,做鬼臉逗笑道:“花花别哭,以後跟着林楓哥做大生意,俺們都會過上好日子的。”
村花小妮子看似無厘頭的玩笑話,馬上讓村民們愣住了。
先前林楓正式宣布要在楊家溝發展藥材産業,大夥都不敢當真,可現在再回想這件事,衆人已然相信,他們小神仙,是認真的。
這時老滾刀也站出來說話了,在牆上磕了磕煙杆,幹咳道:“臭小子這回去進城,學了不少本事,以後你們都跟着他好好幹吧,别有什麽顧忌。”
“村長,瞧你這話說的,小神仙的話,俺們能信不過麽……”
“老滾刀,虧你還好意思說。”
“就是就是,咱楊家溝一直窮,你這老滾刀就沒啥貢獻,還好你收養了個小神仙,他才是俺們村的福星。”
村民們先是一陣羞愧,接着又刀子嘴豆腐心,拿這個不稱職的村長數落了。
老楊頭依舊是那個老滾刀肉,任憑村民怎麽罵,不還嘴,當然,也沒搭理誰,吭了聲,就自個兒接着曬太陽了,一幅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樣子。
這時村前的大田埂上,來人了。
幾個穿西裝的人,提着公文包,正在朝楊家溝村子方向趕來。
“哎喲,累死我了!”
“水,快給我碗水。”
楊家溝村子地勢高,村前的那個大斜坡,賊累人,鄭縣長一行爬上來的時候,簡直快累斷腰了,氣喘籲籲。
還有,這個窮山溝不通車不通電,他們公務車開到山下,整整翻山越嶺三個多小時,才趕到這裏。
以前坐縣政府大樓蹲辦公室,都隻聽說楊家溝賊偏僻,賊窮,窩在大山裏藏的很深,這回算是體會到了,如果不是這裏住着一位尊貴的小主,打死他們也不願來受這份罪。
“喲!鄭縣長來了!”
“是什麽風把咱們縣官大老爺吹來了。”
“還有宋主任,趙書記,石秘書……”
南水縣最有話語權的幾個官,差不多都來了,結果老楊頭這村長,還是像白勞子無動于衷,都沒正眼瞧一下,倒是村民們,趕忙上前去熱情招呼。
那尊小主在此坐鎮,鄭縣長一行,也不敢吹噓是來視察體恤民情,更不敢端什麽架子,坐在村頭的長闆凳上,把村民用葫蘆瓢盛來、飄着青苔絲的井水,眼不眨的咕噜咕噜喝下肚,還直誇山泉水甘甜。
然後,他們看見林楓正在給村民們發錢,一桌子上都是鈔票,鄭縣長還好,幾個副手、秘書、主任,眼睛都發直了,羨慕不已。
在這窮縣城當差,基本也沒啥油水撈,他們日子過得也擰巴啊。
一直等林楓派發完所有人工錢,鄭縣長才笑眯眯的問道:“林先生,你這是準備實打實開始搞發展了嗎?”
林楓将沒派完的錢磚,當着那幾個官眼饞的目光裝進大麻袋,不緊不慢的點頭笑道:“對!要正兒八經開工了,但我說鄭縣長,你們這些領導,啥時候,能幫俺們楊家溝通上電,修條路到外面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