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軍陣前。
“不好!李賊竟然派遣投石車陣與我盟軍對攻?”
眼看西涼軍同樣派出數百架投石車開赴陣前時,袁紹神色大變,失聲驚呼。
“呃!盟主何故如此驚慌?”
袁紹突然間的大呼小叫,吓得劉備陡頓變色,随即他眉頭微蹙,疑惑不解的問道。
“嗯?沒什麽,隻是略感意外而已,玄德勿怪。”
袁紹聞聲驚覺回神,強攝心神之下迫使自己冷靜下來,既而支吾一聲,含糊其辭的敷衍劉備。
劉備神情錯愕地看着袁紹的側臉,頓生疑慮,眼神不由變得狐疑起來:“哦,原來如此。”
語氣稍頓後,他不知想到什麽,又對袁紹寬慰道:“或許是盟主多慮了。須知李賊素來狡詐善變,行事不拘一格,常有出人意表之舉,眼前之舉便是李賊慣用的伎倆。因此,盟主不必憂慮,縱然李賊麾下的投石車陣與我盟軍投石車對攻又能如何,難道他還能繼戰車陣之後再赢一陣麽?在劉某看來,隻怕未必。世人皆知西涼軍辎重不濟、軍械緊缺,想必李賊麾下的投石車陣也不例外,斷然不能與我盟軍投石車相提并論。是以,盟主盡管寬心便是,不必驚慌。”
“玄德所言甚是,方才卻是袁某失态了,還請玄德切莫介意才好。”袁紹扭頭對劉備輕輕颔首,微笑道。
“盟主言重了,區區小事何足挂齒。”劉備不以爲意地笑聲回應道。随即他再不多言。扭頭看着陣前的戰鬥,流露出似有所思的神色。
看到劉備并未起疑,袁紹深深松一口氣。既而鎮定心神,目光前方,臉上的急促神情漸漸恢複如常。
但他并不知道,這一番神色變化全然落在劉備的眼角餘光之中,緻使劉備疑心大起。
因爲袁紹和顔悅色的答複恰恰驗證了劉備之前的疑慮。事實證明,袁紹确是對他有所隐瞞,或者說袁紹對此次決戰另有安排。并且一直瞞着他劉備和其他諸侯,甚至于直到現在,袁紹仍在刻意隐瞞。始終不願透漏半句。
而劉備的疑慮之所以這麽快得到證實,是因爲他剛才對袁紹說的那番話純屬胡說八道、信口開河,其用意便是試探一下袁紹的反應,看看他是不是心裏有鬼。果然。袁紹想也不想的随口附和。顯得心不在焉,神情頗爲緊張,似是生怕劉備發現他不可告人的秘密似的。然而,袁紹卻不知道他這麽敷衍了事,分明就是欲蓋彌彰,恰恰顯示出他心裏有鬼,必然是背着各路諸侯另有圖謀。
一念至此,劉備深感不安。卻又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可是,他實在搞不清楚袁紹究竟還有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或者說,他背着各路諸侯到底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然而,這一切隻要袁紹自己不說,别人根本無從知曉,即便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
就在劉備佯作凝神觀戰、實則暗自思量之際,袁紹心裏同樣也是極不平靜。
這一刻,袁紹佯作目不斜視的注視着陣前戰場,實際上心裏卻在暗自焦急,思緒如潮:“李利竟然派出投石車陣出戰,卻始終不肯率領戰騎出擊,難道他已經識破了我的謀劃?這實在是不可思議了!各路諸侯都被我瞞得死死的,數月間毫無察覺,李賊又如何知道我的計劃呢?倘若李賊已探知我的算計,那我之前所做的一切便毫無意義,并且剛剛又與張燕當衆撕破臉、反目成仇,且與各路諸侯多有不睦。這樣一來,此次婁底原決戰,我袁紹豈不是毫無勝算、敗局已定麽?”
腦海裏暗自盤算着利弊得失,袁紹憂心如焚,患得患失,極度不安。暮然間,他不由想起張燕之前說過的一句話,那便是:此次中原諸侯聯盟讨伐李利之戰,對他袁紹而言确實是意義重大。爲此,他不惜将冀州積攢多年的錢糧全部都拿來供給盟軍,耗費數以百萬計的糧草和辎重,以及上百萬兩黃金,幾乎把冀州的家底都掏空了。他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全都是爲了此番讨伐李賊的大業,更是爲了日後雄霸中原,最終廓清寰宇,問鼎天下。
在此之前,袁紹一直認爲自己這麽做都是值得的。因爲在他眼裏,天下各路諸侯之中惟有西涼李利能夠對他構成威脅,也是他雄霸中原的最大阻礙,更是冀州軍最強勁的對手。正是基于這種憂患考慮,才促使他不惜一切代價聯絡各路諸侯前來入盟,既而組成諸侯大軍,以泰山壓頂之勢橫掃西涼軍,徹底滅掉李利。
隻要李利一死,曾經強盛一時的西涼鐵騎便會轟然崩塌,從此再不足懼,早晚必将分崩離析,最終堙沒在無盡的内讧仇殺當中。而這恰恰是袁紹最希望看到的情形,若是沒有李利虎視在側,他袁紹必定能在三到五年之内擁兵百萬、雄霸中原各州,繼而揮軍橫掃天下,成就萬世基業。
還是如果,如果沒有李利迅速崛起,那麽他心中的宏偉藍圖将毫無阻礙地順利實現。隻可惜,天不遂人願。西涼李利的強勢崛起猶如狂風巨浪般勢不可擋,在短短三年之内便迅速成長爲天下第一霸主,手握數十萬西涼雄兵,整戈待旦,虎視天下。這讓袁紹如鲠在喉、寝食難安,無數次都夢想着将李利除之而後快,因爲西涼李利的存在嚴重威脅到他雄霸中原的宏圖偉業。
隻要李利一天不死、西涼軍一天不滅,他袁紹想稱霸中原便是不切實際的幻想,根本不可能成爲現實。所以,他沒有急于除掉幽州公孫瓒,也沒有出兵兖州和徹底占據青州的念頭;他認爲自己的當務之急就是趁着李利羽翼未豐之際,盡早将其除掉,令西涼軍分崩離析,繼而在内鬥厮殺中徹底滅亡。爲此,他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全力以赴鏟除西涼李利。
大半年來,一切都如同袁紹預料中的那樣順利進行。中原諸侯聯盟如期成立,五十萬諸侯大軍勢如破竹,橫掃河東,一鼓作氣将李利及其麾下的安邑大軍趕到黃河對岸。飛雲渡一役和函谷關攻城戰,雖然打得十分艱難,戰事頗爲不順,但袁紹并不悲觀,反倒積極思考對付李利和西涼鐵騎的新策略。而劉備率部中途入盟,猶如給士氣低靡的盟軍注入一劑強心劑,彌補了曹操在飛雲渡慘敗之後的兵力空缺。
與此同時,西涼軍的強悍戰力也讓袁紹清醒認識到,若想畢功于一役、一舉消滅李利和西涼軍的代價實在太大了,甚至于完全不可能做到。于是,他退而求其次,重新确定戰略目标,把除掉李利和西涼軍的目标大幅度降低,改爲殲滅十幾萬西涼戰騎。因爲李利雄踞天下第一霸主的最大倚仗,就是這十多萬西涼鐵騎,隻要滅掉這些戰騎,李利就如同被拔掉牙齒的老虎,外強中幹、不足爲懼,再也不能對他袁紹構成威脅了。
然而,就在袁紹把戰略目标降低之後,函谷關久攻不下的攻城戰,以及随後持續四個多月的對峙相持,讓他大失所望之餘,深感不堪重負。
連續半年的糧草辎重供給已經将冀州多年積累的錢糧消耗一空,随之而來的便是他袁紹再無退路,被逼上絕路,隻許成功不許失敗。一旦此戰落敗,少則三年、多則五年,冀州恐怕都難以恢複元氣,而他袁紹戰敗之後還能不能繼續坐鎮冀州亦是未知之數。因爲他把全部冀州的全部家底都壓在此戰之上,近乎是孤注一擲,所以他真的輸不起。
原本一切都在袁紹預定的軌迹上進行,但文醜顔良相繼戰死和呂布陣前戰敗之事,卻讓他大感意外,并隐隐預感到此戰隻怕不會像自己設想的那樣順利。
不承想,好的不靈壞的靈。
戰局持續至今,袁紹最不希望看到的情形終究還是出現了。
别看此時盟軍尚有将近四十萬大軍,但袁紹十分清楚,函谷關内的西涼軍絕對不止眼前這十幾萬兵馬,李利一定留有後手,也就是所謂的殺手锏。因此,盟軍與西涼軍正面決戰的結局并不樂觀,甚至是敗多勝少。而袁紹唯一可以倚仗的便是,他那不爲人知的謀劃,這也是他對付西涼軍的殺手锏。
然而,李利遲遲沒有揮軍出擊,并且還派出投石車與盟軍投石車對攻,這讓袁紹感到深深的不安,憂心忡忡。而他最擔心的事情莫過于李利識破了他的謀劃,果真如此的話,那他袁紹便再無倚仗,真的要被李利逼上絕路了。
這一刻,袁紹把之前大半年的經曆統統梳理一遍,倒是無意中發現了很多自己不曾留意的事情。隻是這些瑣碎的事情對眼前的戰局毫無用處,以至于他腦海裏最終留下的思緒全是患得患失的無盡憂慮,這讓他倍受煎熬,卻又無計可施。
“咦?”正當袁紹一籌莫展之時,他卻無意中瞥見西涼軍陣突然動起來,左翼戰騎在這一刻終于躍馬出陣,主動向盟軍發起進攻了。
“好、好好、好啊!李賊終究年輕氣盛,耐性不夠,終于忍不住派遣戰騎率先出擊。這就說明李賊根本沒有識破我的謀劃,如此大事可期,此戰我袁紹必勝!”刹那間,袁紹驚喜不已,攥緊拳頭暗暗替自己高興,一顆懸在嗓門眼兒上的心終于可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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