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狠辣的老爹
“是司徒忠!”
在望見對面行來的紫衣總捕之後,彭富來也眯起了眼睛。
他先是不着痕迹的掃了幾步之外與他們并肩策騎的羅煙一眼,然後在李軒的耳旁小聲說着:“這個家夥幾天前也被内緝事監抽調到宮中,參與寶庫盜竊案。”
李軒則神色不解:“内緝事監?你不是說這家夥的背景,是南京刑部尚書?”
早在攬月樓案發不久,他就拜托過彭富來去查司徒忠的根底,也盯梢了此人一個多月。
李軒一直懷疑這位紫衣總捕當日在攬月樓,有刻意針對他的嫌疑,且多半是背後有人。
昨日發生于鎮東侯府的兇案,更是進一步應證了他的猜測,攬月樓的案件絕非巧合。
而内緝事監,在李軒認知中,應該是大晉朝中類似于東廠的機構。從名稱就可以看出來,東廠的全稱是東緝事廠,與内緝事監隻有兩字之差。而内緝事監也有個簡稱,叫做内廠,或者内監。
“他是南京刑部尚書的人沒錯,而且是那位尚書大人安插在應天府的親信。可這位怎麽與内緝事監勾搭上了,我就不清楚了。”
彭富來搖着頭:“估計是内緝事監缺人,你知道的,内緝事監的重心都在北方。南京這邊就隻是小貓兩三隻,一群歪瓜裂棗,根本不濟事。我要是南京鎮守太監,我現在也會頭疼。”
“那個~”此時樂芊芊卻語聲怯怯的插口:“你們是在議論司徒忠的跟腳?他可不僅僅是南京刑部尚書的人,還是那位左副都禦史席應的親戚,而席應幾年前在京中,與當時還擔任着司禮監秉筆的南京鎮守太監秦明玉走的極近。”
彭富來不由向這位側目以視,面上含着訝色。他爲查司徒忠的跟腳,動用了不少資源,可司徒忠背後的這一層關系,卻是他沒能查到的。
李軒也是眼含驚喜的看着樂芊芊。心想這真不愧是他的人形百度啊,居然連這種事都知道。
“我隻是恰好知道。”樂芊芊被他們看的俏臉微紅:“都察院,刑部,大理寺與内緝事監近年來的卷宗與來往公文我基本都看過,能夠推測出他們之間的關系。席應與秦明玉兩人是朋黨,二人間相互照應,那位南京刑部尚書則與他們若即若離。”
“席應?”
李軒心想這位左副都禦史與那些彌勒教餘孽,莫非也有牽連?他們家對這位左副都禦史幾次救助,難道是真養出了一匹反噬自家的惡狼?
他記得這位還是詹事府的官員,與太子有涉。
他稍稍思忖,就策動缰繩,往司徒忠的方向迎了過去:“我們去會會這位。”
他原本就尋思着這幾天去尋一尋這位的晦氣,不意今天就直接撞上了。
張嶽不由摩拳擦掌,興奮了起來:“這是要與他們幹架嗎?”
上次他在司徒忠手裏吃過虧,一直都記恨于心。如今他修爲大進,自然想要一雪前恥。
“這可是洪武門前,你想要挨闆子?”彭富來白了自己的好友一眼:“一旦被禦史彈劾,你爹都保不住你,那時候三十大闆都是輕的。”
可随後他又面色一沉,心想今天打起來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
隻因那司徒忠也在往他們幾人注目,這位的眸光冷冽,就仿佛是一頭瞪着獵物的兇獸。他旁邊幾個同樣穿着捕頭服飾的部屬,也都是各自手按兵器,面色沉冷。
可就在兩隊人馬即将在門口遭遇時,那洪武門的側門卻轟然打開。一隊鮮衣怒馬的騎士從門内奔騰而出,緊随其後的,則是全套的長公主儀仗。
李軒隻能勒住了坐騎,停在了禦道之外等候。
不過當公主的車駕從他們前方經過的時候,那鳳辇卻緩緩停了下來,窗簾也被掀開,露出了裏面長樂公主略含喜意的俏臉。
“六道司的人昨日還跟本宮說,要本宮慎重考慮。說李遊徼的傷假還有五天,真要等到那個時候,恐怕會誤了偵破案件的時機。本宮就想着這也确實有些不近人情,不意今日,李遊徼你就已經過來了。”
長樂公主上下看了李軒一眼,眼含贊賞:“李遊徼這是已經準備好接手此案了?”
“正是!”李軒慨然一禮:“公主殿下的托付,李軒豈敢不放在心上?”
“李遊徼有心了。”長樂公主微微颔首,然後從袖中取出了一枚暗金色的小令牌,讓人送到李軒的手上:“這是本宮讓人給你準備的宮牌,這一個月内,李遊徼你都可以任意出入宮禁。此外宮中一應人等,也都将爲你提供方便。還有,杏兒你去把昨天禦用監進貢的養神丹取一瓶過來,贈予李遊徼。”
李軒當即眉眼微揚:“殿下美意,李軒愧受了。”
他心想有宮牌的話那就方便多了,六道司的符牌與文書雖然也能出入宮禁,卻要被重重審查,核驗身份,非常麻煩。
更讓人欣喜的是那瓶‘養神丹’,這雖然比不得六道人元丹這種等級的丹藥,卻是難得的可以壯大神魄,增長元神的藥物,大晉的市面上也是非常罕見。
而神魄的壯大,是有利于他日後修行的,也終歸是對他的壽元增長有好處。
“李遊徼哪裏話?該是本宮過意不去才對,讓李遊徼你在養傷期間爲本宮的事情操勞。”
長樂公主語中也略含歉意:“此案就拜托李遊徼了,本宮現在要趕去城門與雲柔彙合,我拜托她帶我去栖霞山遊玩,最近幾天都會在那邊。如果李遊徼查案時遇到什麽難處,隻管讓人去栖霞寺知會本宮。”
“下官明白!”李軒再次抱了抱拳:“公主請便就是!”
等到長樂公主放下窗簾,前面車夫再次啓動鳳辇,李軒就又往司徒忠等人原本立足的方向望了過去,可他卻看了個空。這位紫衣總捕已經在他與長樂公主說話的時候,從另一側入了宮城。
“你沒看到司徒忠剛才入宮時看你的眼神。”彭富來啧啧有聲的說着:“他那神色就像是要生吃了你,李軒你又哪裏得罪這家夥了?”
“我怎麽知道?司徒忠是你盯着的,你還問我?”李軒也覺奇怪,攬月樓的受害人明明是他才對。自己還沒拿這家夥怎樣呢,可剛才司徒忠看他的神情,就像是在看殺父仇人。
“我倒是能猜到一點。”樂芊芊再次弱弱的插口:“就在半個月前,有刑部的一位給事中彈劾應天府任用奸人,又列舉司徒忠貪污受賄,貪贓枉法,草菅人命等十餘條罪名,且人證物證俱全。所以朝廷已經發文給南直隸監察禦史崔承佑,命他徹查此案。不過現今崔禦史母親亡故,需要丁憂,估計要等下任監察禦史到任才能處理。”
她又看着李軒,遲疑了片刻:“這位刑部的給事中,可能與誠意伯大人有些牽涉。”
在場的幾人不由一陣錯愕,相顧無語。
良久之後,張嶽才一聲驚贊:“原來是伯父大人出手了。我說呢,真沒看出來,伯父他平時和和氣氣的,沒想到一出手就如此狠辣。”
李軒也暗暗爲李承基點了個贊,他這老爹竟是不聲不響的,就爲自己出了當日的一口惡氣。
就時間來看,李承基應該是在一個月多前,攬月樓案之後就已開始着手籌劃——這簡直就是報仇不隔夜,直接就是一腳将司徒忠踩入泥地。
這麽一想,李軒就爲前次在母親面前坑害李承基的行爲愧疚起來,自己真是不當人子,忒沒良心。
下次不到萬不得已,再不能這麽坑爹。
※※※※
有長樂公主賜下的符牌,他們在宮中果然暢通無阻。值守門禁的一位内官,還主動派了人引路,帶他們來到了位于宮城東北角的禦庫。
就如卷宗上描述的,這裏隻餘一片廢墟,一眼望去,全是殘垣斷瓦。
根據司天都與火雀都轉交的文檔記錄,當天夜晚紫蝶妖女得手離去之後,這裏就燃起了滔天紫火。駐于宮中的鎮守太監動用近半人力,又找來了許多術師襄助,都沒能夠将這火焰壓下去。那火勢還差點蔓延,将周圍的建築燒着。
一直到半個多時辰之後,這寶庫被燒成白地,那些紫火才氣焰衰減,由幾位術師聯手做法将之撲滅。
李軒先粗略的看了周圍幾眼,然後就向這裏看守的武官詢問道:“在案發之後,這現場可有人動過?”
“絕沒有!”那是一位宮中的副千戶,雖然是從五品的官秩,可在李軒面前卻是畢恭畢敬:“二皇子殿下與秦公公都親自交代過,在案件偵破之前,這裏一切都需保持原狀。末将等人絕不敢怠懈,近日以來除了辦案之人,其餘閑雜人等都不能靠近這裏十丈之内。不過——”
副千戶的語聲一頓:“這些天下過兩次雨,且雨勢不小。這裏的情形與案發當天已經有很大不同。就比如我左面這面牆,七天前還好好的,可雨後當夜就塌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