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小兩口坐啊。”程媽媽一向熱情,将他們領到客廳的沙發處,“我先去切點水果、泡點茶什麽的,你們先坐、随便聊聊。”
剛坐下的程予漾聽到這些,立馬站起身來,“媽,我來幫你吧。”
程媽媽擺擺手,“别、别,坐着,你們倆聊你們的,我知道的,新婚夫妻總有說不完的話嘛。”
看着媽媽八卦地擠眉弄眼,程予漾的嘴角不可遏制地抽動了一下。
不,正好完全相反,他們倆是完全沒話說。
程爸爸此刻正坐在餐桌上看報紙,程予漾向他的方向張望了一會兒,可惜他從頭至尾都沒擡起頭來。救兵請求失敗,隻能自己面對了。
他們倆坐在沙發上,彼此之間隔開一定的距離,誰都沒說話,氣氛尴尬極了。
沒話說也得找話題聊,程予漾硬着頭皮開口:“你學長後來發短信給葉西蘊了,說下周四讓我們去你們公司簽合同。”
還真是幹巴巴的話題啊,程予漾在心裏罵自己,但這件事好像是目前他們倆唯一能聊的。
“哦。”他一個字又完結了話題。
就在程予漾再次絞盡腦汁地開始想第二個話題時,聽見他有些意外的聲音:“不過你怎麽知道徐嘉栎是我的學長?”
其實她是從葉西蘊那裏聽來的,自那次飯局以後,葉西蘊和徐嘉栎私底下聊得不亦樂乎,所以他知道徐嘉栎是喬溫衍在本科的師哥,也不足爲怪。
她本來準備實話實說地回答的,但轉念一想,說道:“高中有一段時間我成績莫名其妙地下降了,于是我媽天天都在我面前說你的英雄事迹,以此來激勵我。什麽高中三年一直都是年級第一啊;什麽在英國讀本科的時候,和學長一起創業開了一家公司,還辦得有聲有色的;什麽一邊創業還考上了劍橋大學mba……
“她本意是想讓我把你當成學習的楷模,但是那個時候我天天受刺激,想着人跟人的差距怎麽就這麽大呢,差點就要自暴自棄了。”
她一說到這段悲慘的回憶,話匣有點關不上,說了一通以後,總結陳詞道:“所以知道一個學長算什麽呀,你很多事情我都知道呢。”說完還得意地挑了挑眉毛。
喬溫衍看着她,眼神很是認真,像是在思考什麽似的,卻緊抿着嘴不發一言。
她突然有些心跳加快,在葉西蘊告訴她之前,她當然沒有聯想到徐嘉栎就是那個和他一起創業的學長。她撒了謊,原因是……她覺得這樣或許能夠靠他近一些。
你看啊,我比你想象得還要了解你,那你呢,是不是不該再這樣對我冷冰冰的?
“水果來了。”
就在程予漾覺得喬溫衍正欲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程媽媽像是找準時機似地打斷,先前累積的所有氣氛瞬間化爲烏有,兩人又沉默下來。
看見兩人沒有說話,程媽媽耐不住性子,問起程予漾來了:“你這孩子,平時話不是挺多的,怎麽現在不說話了?”
程予漾反駁不了她,故意拿起遙控器,轉移話題道:“看電視吧。”
電視開着,其實程予漾心思根本就沒放在上面,偷偷瞄了喬溫衍幾眼,他好像看得挺認真的,就不好意思再跟他說些什麽。
這樣也好,起碼不用再故意找話題聊了。
好不容易熬到飯點,四個人坐在方桌上,程媽媽憋了好多問題終于能一口氣問清楚了:“對了,平時你們都吃什麽呀?”
程予漾拿起筷子,正要夾肉吃,想也沒想就回答道:“外賣。”
程媽媽明顯被氣到了,用自己的筷子攔住程予漾的筷子,“怎麽回事呀?你不是會燒飯嗎?爲什麽不自己燒?”
程媽媽連續抛來的三個問題,才讓程予漾意識到,她随口一提背後隐藏的問題嚴重性,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回答些什麽,幸好喬溫衍立刻替她解圍:“我最近工作比較忙,晚上回來都已經很晚了,所以燒飯的話,予漾一個人也吃不掉。”
予漾?程予漾聽到他對她的稱呼,不由虎軀一震,拿筷子的手抖三抖。
她跟他也沒那麽熟吧,看來是隻老狐狸啊,在爸媽面前裝親昵,回家以後連正眼也不瞧她一眼。
“這就是喬溫衍你的不對了。”程媽媽指責道,“好歹也是新婚燕爾,因爲予漾開學了要上課,所以蜜月就被延後到寒假了。但你也不能才剛結婚,就讓予漾獨守空房吧。”
程予漾正好含着一口飯,聽到“獨守空房”,終于……噎住了。
“咳咳咳咳……”
程媽媽注意到程予漾,嗔怪道:“你吃飯怎麽也不注意一點。”
她在心裏淚流滿面,老媽,你能不能還更語出驚人一點啊!
相比之下,喬溫衍卻顯得沉着冷靜多了,面不改色、不慌不忙地解釋道:“這段日子正好接到一個大項目,但昨天也都已經忙完了。”
“那最好。”程媽媽忿忿地哼了一句。就在程予漾覺得能安心吃飯的時候,她又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補了一句:“我還想早點抱孫子呢。”
于是……程予漾不負衆望地再次噎住了。
“咳咳咳咳……”
程媽媽還在自顧自地講下去:“其實我是不急啦,畢竟予漾還小,主要是你爸媽等得比較急……”
“咳咳咳咳……”程予漾真的快被她媽逼瘋了,嗆得格外厲害,喬溫衍見勢貼心地在她背上拍了兩下。他寬大的手掌貼在她的後背上,吓得她立刻不咳了,臉瞥得通通紅。
“予漾,你最近吃飯什麽毛病,怎麽老是咳嗽?”程媽媽有些莫名。
程爸爸平時一向沉默寡言,但在這種時候實在看不下去了,對程媽媽說道: “好了,别說話了。”然後向她抛過去一個埋怨的眼神,程媽媽這才懂,笑嘻嘻道:“原來是予漾害羞啦,媽媽不說了、不說了……”
一頓飯下來,程予漾想死的心都有了。
吃完中飯以後,程予漾臨時接到耿新霁的電話,說是因爲校辯論隊将集合讨論的時間移到了明天下午,正好跟樂隊訓練的時間沖突了,所以現在問她,今天下午有沒有空進行樂隊排練。
“同時兼顧樂隊和辯論隊兩邊,還真是夠忙啊。”對于這救命稻草般的救場電話,程予漾的嘴角微微上揚,“我今天下午确實沒什麽事……”
于是一拍即合,程予漾挂了電話,裝作勉爲其難的模樣,跑去找自家老媽解釋:“耿新霁有很着急的事找我,下午我就先走了啊。”她感覺到喬溫衍那頭看了過來。
程媽媽的話落在耳裏:“他找你什麽事啊?”
“具體電話裏也沒說清,反正聽語氣挺着急的。”程予漾很誠懇地撒着謊,如果被她老媽知道,自己是因爲樂隊排練而匆匆離開家裏,一定會攔住她不放行的。
程予漾拿起包和外套,匆忙便要離開,喬溫衍跟在她身後,說:“我送你去吧。”
吓得她連忙擺手,“不用了,我自己打的去就好了。”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開門逃了出去。
喬溫衍一臉茫然地被撇在原地,聽見程媽媽落井下石的感慨聲:“看來你還得努力啊,目前你在她心裏還比不上一個耿新霁。”
耿新霁是程予漾大學裏最好的朋友。
當然他能有這樣的地位,主要是因爲程予漾的前閨蜜跟自己的初戀男友好上了,面對這種人生十大悲劇,自然是從此閨蜜反目成仇。
耿新霁作爲第一個将男友出軌行爲告訴程予漾的人,在她整個失戀過程中,承擔着傾聽、被埋怨、被斥責的“出氣筒”形象。整個低迷過程中,耿新霁一直都陪在她身邊,當然很多時候是被迫的。
他本人也始料未及,出于好心,告訴一個朋友,我看到你男友和你閨蜜手牽手在夜晚的校園裏散步聊天,竟然會引發這麽多的後續效應。
程予漾叫嚣着“誰讓你告訴我這件事的,如果沒有你,我現在至于這麽慘嗎!”給他打了無數個奪命連環call。
這個思路的邏輯漏洞太大,以至于辯論隊出身的耿新霁都不知道該從何開始糾正她這句話了。後來他逐漸明白,女人是不講究邏輯的,特别是失戀中的女人,糾正了也沒用。
失戀陰影持續了兩個月,程予漾逐漸恢複。就在耿新霁長松一口氣的同時,某一天聽見她正式宣布道:“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哈?!耿新霁極力地狡辯道:“可是我室友李二狗才和我是最好的鐵哥們,我們每天一起上課下課、打電玩、抄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