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循着那人的手勢，向他頭頂四樓上看去，見一位三四歲的小女孩正兩手攀着窗台，挂在那裏。想必暑假期，沒有去幼兒園，就偷偷地從窗台上溜了出來。

王小波也感覺到了危險，趕緊一個箭步沖上前去，同時雙手向前平移。這時，那小女孩剛好脫手下墜，被他穩穩接住的刹那間，順勢一個後滾翻，将小女孩下墜的重力卸去了大部分。

王小波站定後，見那小女孩天真地張着那對大眼睛安靜地看着他，好像不知道剛才的危險似的。就拍了下她小臉蛋，将她放到了地下。

周圍的群衆被剛才的一幕震驚了，都圍了過來。見小女孩安然無恙，就紛紛拍起手來。

不知誰喊了句：“這小夥子是個英雄，我們要爲他慶功。”

于是大家就你一言，我一語地稱贊起來。又有人發現不但小女孩沒有受傷，而且這小夥子本人也沒有受傷。大家又将話頭轉到小夥子會不會功夫上來了，就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隻幾分鍾的功夫，王小波救人的版本就有了十幾個。

有的說，眼見那小女孩就要掉下來，就見一個小夥子一飛沖天，像老鷹抓小雞似地淩空就将小女孩抱在懷裏。

又有人說：“不對，我明明看見那小女孩眼看就要掉到地上，那小夥子用氣功向上吹了口氣，小女孩複又緩緩向上升起，這才穩穩地接住。

另一人就說的更有科學依據了：“你們說的都不對，你不見這小夥子沖上去時，雙手平移嗎，這時他發出了二股勁氣，逆轉了地球磁場，就像太空人一樣，漂浮在空中，這才争取了時間，将小女孩接住。”

王小波對這些争論隻一笑置之，悄悄地帶着小女孩出了人圈。那邊還沒有争論出一個眉目時，卻突然發現不見了王小波就紛紛找了起來，那還有蹤影？于是這救人英雄的身上又多了一層玄幻se彩。

“是神仙，肯定是神仙。來去無蹤，隻有神仙才做得到。”

“是外星人，隻有外星人才能逆轉地球磁場。”

當下又分成了兩派，無休無止地争論了起來。

王小波将小女孩帶到了四樓，敲了敲對面的房間。開門的是對老夫妻，一見王小波就激動的不得了：“啊，今天多虧了你這小夥子。我們當時急呀，就不知道怎麽辦？真是太謝謝了。對了，你叫什麽名字？讓孩子的父母親好好地謝謝你。”

王小波謙虛地說道：“那算不得什麽，這是一名黨員應該做的。這小女孩就麻煩老人家帶一下了。”說着，就告辭而去。

“哦，等等，小夥子你别跑啊。”老夫妻追了出來，那還有王小波的影子。

第二天早晨八點多一點，王小波就拿着省委組織部開具的報到單，去組織部一科報到。接待他的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大姐，也許是心情不好，或者是其他什麽原因，愛理不理地看了一眼報到單以後，就扔過一張表格：“填一下。”就再也不理他了。

王小波沒法，就接過表格認真地填寫起來。不一會兒表格就填好了，又恭恭敬敬地放在那位大姐面前：“同志，好了。”

那大姐隻瞄了一眼就大聲嚷道：“哎呦，還是大學生呢，連個表格都填不好啊？”

王小波到不急不躁，耐着xing子輕聲說道：“科長同志，請你指正。”他也不知道這女人是不是科長，反正高帽人人喜歡，又不要本錢，就順勢給了他一頂。

那女人這才聲音小了一點：“隻你母親就可以把你生下來了，真是活見鬼了。”說着，又在父親一欄上的空白處，用手指敲了敲。

辦公室内其他三人都笑了起來。顯然這話暗扣這他是私*子的用意，組織部太正經了，對這種帶有se彩的話語自然大感興趣。

王小波真想發火，考慮到今天是第一天報到，還是忍了下來，不卑不亢地說道：“你這填寫說明上不寫着麽，社會關系一欄除了已逝去的可以不填，其他都應填寫。不就告訴我們死去的可以不填嗎？那我父親已逝世多年，當然就無須填寫了。科長，我沒說錯？”

那女人張口結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其他人也趕緊低下頭，暗暗地偷笑着。

女人真的有點惱羞成怒了，想你一個小小的大學畢業生，竟敢在組織部一科張狂，以後還要不要進步了？剛想教訓他一頓時，門口卻跑進了一對老夫妻。

女人一見，忙站了起來：“啊，老部長，車書記，你們怎麽親自來了，有什麽事，對面對的，和我說一聲不就結了？”

老夫妻卻不理她話，盯着王小波不放。男的突然就跑過去緊緊抓住王小波，生怕他跑掉似的哈哈大笑起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黨員同志，這下你跑不掉了。”女的也笑着道：“我就說這黨員同志一口本地話，肯定是本地人，老李，這不就跑到你老單位來了。”

王小波這時也已認出了這對老夫妻，便羞澀地向他們道好：“爺爺nainai你們好啊，真是有緣，我們又見面了。”

老夫妻更加高興了，這小夥子一開口就叫爺爺nainai，多懂禮貌、尊敬老人啊。兩老人一人拉着王小波一隻手，就像看着自己孫子似地滿臉都是慈祥。

女人一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們，這時似有所悟，就急忙問道：“老部長，車書記，你們這是唱的哪出戲啊？”

被稱爲車書記的女人離休前是專署廣電局的黨委書記，那天，親眼目睹了王小波救人的英雄事迹，尤其是後來在家門口說的：“這是一名黨員應該做的。”一句話使他的形象更加高大起來。這位在宣傳口子奮鬥了一輩子的老将當然知道，一些英雄人物的豪言壯語是後來記者硬給按上去的，而這位卻是實實在在地出自本人之口。所以她激動地拉着老伴滿世界地找了起來。昨天，找了一圈沒找着，今天就跑到老伴原單位求幫忙了。

老部長見女人問，就一把拉過王小波說道：“小陳啊，你真的要好好謝謝這位黨員同志，昨天，就是他救了你女兒啊。”

被老部長叫做小陳的女人是組織部一科的副科長，大名叫陳圓，科長也姓陳，大名陳華。有好事者就将組織部正副科長名字聯起來讀成圓滑。因此組織部一科也被叫圓滑科。

科長陳華今年已經52歲了，是組織部的老字輩。前天蹲茅坑時，忽然中風，半邊癱瘓，住進了醫院。副科長陳圓自然就得頂上，這幾天又在考察幹部，忙得不可開交，又恰恰是暑假，老公又在紫金任副縣長，沒辦法，隻得将女兒鎖在屋裏，不想就出了事。那天，回家就聽說女兒被救之事，确實感動了好一會兒。但一想到女兒的安置問題，心裏老大不痛快，并将氣發洩在剛來報到的王小波身上。

這時，她見王小波态度謙卑地站在自己面前，立即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渺小。人家救人時，可不知道自己是組織部一科的實際負責人，就冒着受傷的危險，毅然出手救了自己的女兒。而自己沒由來地将氣撤到恩人頭上，确實有那麽一點恩将仇報的味道。

于是她緊緊握住王小波的手說道：“王小波同志，我代表我女兒和我全家向你表示最誠摯的感謝。下個星期天，我老公回來時，一定請你賞臉來我家吃個便飯。”

王小波還沒回答，那邊車書記就驚訝地叫了起來：“哎呦，你就是王小波啊，這麽年輕啊，省委宣傳部一号寫手，華夏民間反對兩個凡是的第一人這麽年輕，真是不可思議。”

“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真的老也。”老部長也感歎道。

陳圓驚呆了，省委宣傳部的一号寫手？也就是說省委書記的代言人，看來這小子還真不簡單，怪不得一來報到，就給她來了個下馬威，原來是有恃無恐啊。她一下子變了臉se，但畢竟是圓滑科的領導，馬上就做起了檢讨：“剛才因女兒的事，氣有點不順，确實對不起了，我誠懇想你檢讨，請多多包含。”

王小波心裏嘀咕，這陳科長确實夠圓滑，夠老于世故了，便擺了擺手，算是揭過不提。至于這車李二位老夫妻，他已從應楚楚的關系網中知道這車書記是宣傳戰線上的老同志，當然在省委宣傳部有自己的一條線，知道自己的一點事也不奇怪。并謙虛地說道：“我隻是在《群衆ri報》上寫了篇文章，又在省委宣傳部實習過一段時間。你們這樣說起來真是折殺我了。”

老部長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小子，很謙虛啊。不過，我有一個問題想向你請教一下，現在街上都在傳說你救她女兒的各種版本，我都不信。但問題是這麽高的下墜，被你接住了，而你們二人都不受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