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第二天早晨就接到了專署的電話，說是下午省委将有一個調查組來慶縣，主要是了解北山銅礦的問題。他接完電話，當場就愣在那裏，這王小波也太不像話了，把他的忠告當耳邊風了。自己好意将他升爲副科，雖然有明升暗降的xing質，但畢竟解決了副科待遇。這小子不但不領情，還利用省委書記的關系，将事情捅了出去。

許明咬了咬牙，暗暗地腹議道：小子，你也太狂了，難道不明白縣官不如現管這個道理嗎？以後就不想進步了？正咬牙切齒間，桌上的電話鈴又響了，許明接起來一聽，是專署副專員洪一利的電話，忙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洪專員有什麽指示？”

“你是怎麽搞的？連幾個已離休的老頭、老太婆也搞不定，讓他們去省委亂說話？”洪副專員一上來就怒氣沖沖。

許明莫名其妙：“洪專員，是什麽情況啊？”

洪一利更來氣了：“我看你這個書記也當得太官僚了？田老頭和車婆子到省委書記那兒告了北山銅礦一狀，說是北山銅礦草菅人命，隐瞞礦難事故。你們那裏到底有沒有聽說過此事？”

許明已從王小波那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本來考慮各方的利益，捂住不說的，現在看來已捅破了天，但又不能明言自己早已知道，隻得假裝糊塗：“有這種事？我一點也不知道啊，那田書記也沒有找過我啊？”

“這事，可是要掉腦袋的，專署不方便出面，你得給我好好地關注一下，不要真有事情，搞得專署很被動。”電話那頭，洪一利緩和了口氣。

許明嘴巴裏答應着，心裏卻在暗暗地嘀咕，這麽怵頭的事，讓我關注，我怎麽關注？這種吃力不讨好，兩頭得罪的差事，傻瓜才會去管。許明決定事不關己高高挂起。

可你不想管，還偏偏要你管。沒到中午，茹大海卻找上門來了：“許書記，北山銅礦好像對縣裏還不錯？福利可從來沒有落下啊，怎麽總和我們過不去呀。”

王小波坐在辦公室裏，見茹大海過去，忙站起來去履行他的秘書職責，泡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許明知道茹大海的來意，卻故作不知：“哎呦，茹礦長啊，誰惹你生氣了？”

茹大海知道他假惺惺，也不去點破他：“你說這田先鋒和車美琴離休就離休了，還偏偏多管閑事，胡說什麽礦上出了大事故，死了77人，tmd，真是活見鬼了。”

許明不回答他，卻轉過頭來問王小波：“小王，你聽說過這事嗎？”

王小波知道，這許書記在給他上緊箍咒，劃清和自己的關系，以博得茹大海的好感。于是，他不痛不癢地說道：“以前倒聽過貴礦的礦工阿根說起過，後來被人殺死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哦，我知道這人，他喜歡賭博，借了很多高利貸，那天，他去礦上借錢還賭債，礦上當然不能借了。他懷恨在心，到處造謠說礦上出了大事故，死了多少人什麽的。我們也不去理他，身正不怕影子斜麽，不想，還偏有人相信，就拿這事做起了文章。”茹大海的一番話，看起來滴水不漏，可偏偏有那麽一點yu蓋彌彰的味道。

許明好像恍然大悟的樣子：“是不是在招待所被殺的那人？這案子好像還沒破，在公安局挂着呢？”

王小波接過許明的話頭說道：“縣公安局就那麽幾個人，幾條破槍，能破得了這樣的惡xing案件？還不如北山的礦jing呢？有三百多号人，可謂人強馬壯呀。”

這下輪到許明驚奇了：“有三百多号人？不會？”

茹大海也吃了一驚，趕緊聲明：“編制也就二十五人，其他的都是民兵，有時也和礦jing一起練練兵，有人就誤會了。”

私蓄武裝，那可是殺頭的大罪，茹大海豈敢承認，不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茹大海那還有心思繼續坐在這裏空聊。忙站起來說道：“好了，我也不多說了，兩位老同志可能是偏聽偏信了阿根的話，我也不和他們計較了，還請許書記代爲解釋一下。”

王小波的一番火力偵察和打草驚蛇使茹大海心慌意亂，不得不提前告退。

許明對這茹礦長怎麽莫名其妙地過來，又莫名其妙地走了，感到有點不可思議，他還真被茹礦長說服了，或許阿根還真是這麽一個人。看來剛才還真錯怪了王小波，完全是那二位國寶級人物，閑着無事，聽信阿根隻言片語而橫生是非來着。

至于省委調查組的到來，該接待還得接待，畢竟是欽差大臣，來不得半點馬虎。便對王小波說道：“下午有個省委調查組要下來，你和老丁商量一下接待事宜，晚飯我去陪他們。”

“是什麽規格？”王小波問道。

規格一般是按下來的人員中，級别最高的那位來定的。如果是正廳，縣委書記、縣長當然要出面，而副廳、正處則要看是那一個廳局，是不是帶項目有資金的廳局了。如财政廳，那怕來一個預算處副處長，主要領導也是要出面的，而且接待規格要提高二個檔次，和正廳一樣。

次一檔的如交通廳、建設廳等大廳，他們手上都有項目資金，自然也要接待好，按來人的級别提高一個檔次接待。

再次一檔的就按平級接待了，如文化廳、安全廳、教育廳等等。他們手上雖然沒有資金，但牽涉面比較廣，找茬還是會的，因此也不能得罪。

最後，就是那些既沒有油水，也無法找茬的那些廳局了，如測繪局等這些小局了。接待标準就會降一個檔次。譬如，測繪局長來了，出面接待的最多就是主管城建的副縣長。

王小波說的規格實際上就是問這次省委調查組組長是什麽級别？那一個廳局的？

許明也不知道來人的級别，想了想，也不能大意，便抓起電話打給洪一利：“洪專員，不知這次省委調查組來幾個人，接待标準怎麽定，想請示你一下，組長是誰啊？”

洪一利卻很幹脆：“不用問了，按最高級别接待。我一會兒和滕書記一起過來。還有，你們準備五份禮物，每份1000元。”

許明吃了一驚，來人是什麽級别呀？還要準備1000元的禮物，檔次這麽高？就脫口而出：“1000元？”

那邊洪一利卻又在數落他了：“這麽了？我還以爲許書記是洞庭湖的老麻雀了，風浪見的多，不想，還會有大驚小怪的時候。”

王小波一聽說是按最高級别接待，就知道來人起碼是副省一級的，否則，也動不了專署兩位大員的大駕。

可真要在慶縣準備1000元的禮物，确實是一件難事。要知道那時的1000元相當于現在的一萬元。沒辦法，王小波隻得去找丁主任商量，置辦禮物應該經驗比他足。

丁主任一聽王小波的來意，稍稍沉思了一下，說道：“不如這樣，用800元去金店打五個金書簽，其餘的就買些土特産。”

王小波有點遲疑地問道：“主意是不錯，令接受者容易接受，一個書簽而已，還有什麽不敢拿的？但不知道時間來不來得齊？”

丁主任說道：“你現在定做，明天上午就可以拿到。”

王小波雖然是奉命辦事，但還是隐隐覺得這次禮物不一定送的出去，畢竟他們不是來遊山玩水的，而是來找茬的。便搖了搖頭：“他們或許不會接受這些禮物。”

“有什麽不敢的，上級都在跑部錢進，何況下層的？你不跑、不送，還能進步，做夢去。”丁主任憤憤不平地說道。

王小波忙阻止到“牢sao太盛防腸斷，還是幹正事。不如我們分工一下，你負責采購禮物，其他的由我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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