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見她,自然是有事情要說。”蘇洛顔面上清冷,可心裏早就清澈如鏡,她對蘇真顔早就仁至義盡,這個女人淩駕在她的善良之上,做出如此多的傷天害理的事情,她已經下定決心,再也不去搭理。
見到蘇真顔時,蘇洛顔仿佛看到了那個曾經的自己,就在不久前,她與蘇真顔一樣,還是一臉絕望的呆在這裏。面前的這個女人穿着同樣的衣服,如果不仔細打量,她的五官以及身形,都與她頗爲相似。
蘇洛顔很長時間沒有說話,她隻是看着蘇真顔,冷冷的眼裏,并無嘲笑與鄙視。即便是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她對蘇真顔還是無法怨恨起來。
“蘇洛顔,你算什麽東西,你不過是從監獄裏出來的人,有什麽資格嘲笑我?别忘了,我才是蘇家二小姐,而你不過是頂着一個蘇姓,名不正言不順的野種而已。”蘇真顔憤怒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破口大罵。
電梯上升的很緩慢,男人遲遲未下,蘇洛顔卻想着一定要在某一處停下。可她又沒有那麽大的膽量,不敢往前一步按下電梯。
高大茂盛的法國梧桐靜默的立在馬路兩邊,寬大的樹葉細細密密的遮掩着陽光的痕迹。蘇洛顔喜歡這樣的感覺,踩着細碎的陽光前行,仿佛心也甯靜了許多。
隻有在危險的時候,才會發現到軍警的力量,隻有他們才能夠給社會帶來和諧與安甯。蘇洛顔鮮少感知到社會的不和諧,此時倒是真切的感受到了。
她的容貌已經生的端正,可總還有人在看到蘇洛顔之前,說她不如蘇洛顔秀麗,她的存在,難道就是一個參照物嗎?
她的人生,仿佛就此被劃上了句号一樣,大片大片的烏雲從頭頂襲來,想要将她覆蓋住。她耗費全身的力氣,最終還是無能爲力。
她不敢再去回憶那些過去,過去記憶裏殘留的關于蘇真顔的痕迹,已經一點點被抹去,除了她們身體裏同樣流淌着的血脈,這個女人到底與她還有多少關系?
蘇洛顔就靜靜地坐在那裏,腦海中始終回蕩着冷雲浩離開時的那句話,你什麽也不要說,是的,她什麽都不能說。這是她不停對自己說的一句話。槍戰現場發生的事情,她一點都不知道,也不再記得發生了什麽。
“蘇姐姐,我下午晚點回去,晚上學校的大禮堂有活動,你去不去?”林曦在電話裏聲音愉快,她到了這裏,仿佛如魚得水。
紐約的治安相對而言還是不錯的,但是在平靜的湖面,也總會有波瀾的産生,所以看到男人身上帶着武器,她心裏就覺得害怕。
蘇洛顔的話音剛落,蘇真顔已經氣的滿臉鐵青。她最恨不過的就是有一個同胞的姐妹。爲什麽她就不能以個體的形式存在,從小身旁就站着一個多餘的身影。
就在這一年,林曦也完成了國内的學業,跟随着蘇洛顔到了這裏,學校雖然并不是很有名氣,但是兩個zhong國女孩子在外國,倒是過的也算是開心。
當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現的時候,她還是保持着這副驚慌的樣子,有人上來跟她說話,她愣在那裏,過了許久,才緩過神來将目光落在那人的臉上。13acv。
蘇洛顔坐在那裏,靜靜的看着蘇真顔,目光變得愈加的陌生。她從未奢望眼前這個女人像從前一樣對待自己。她隻是越來越想不通,到底是什麽東西改變了她。這個與自己有着相似模樣的女人,心裏卻完全變了樣。
可是當她擡起頭的時候,那個身影并不在她的眼前,就在她前方不遠處,幾個還在流血的男人已經倒在地上。看到殷紅的血液蔓延開來,蘇洛顔吓得臉色慘白。
“蘇洛顔,隻要我還能活着出來,我就一定不會放過你。你毀了我的人生,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蘇真顔叫嚣着,可她的聲音最終淹沒在空氣之中。
圖書館裏總是那麽的安靜甯和,她喜歡呆在這裏的時光,每天沒有課的時候,她就選擇一個角落,靜靜的在這裏呆上一整天。
他那雙大手一直都插在衣兜裏,蘇洛顔是在他接電話的時候,看到衣兜裏露出的槍把,她吓了一跳。心更加的收緊。
“怎麽?你這是來看我的笑話嗎?很好看吧?之前你也是這個樣子坐在這裏,現在是不是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蘇真顔不屑的看着蘇洛顔,她靠在椅背上,盯着蘇洛顔十分的不悅。
她不過是想要活的更加自我一點,可偏偏這個同胞妹妹的存在,讓她永遠都找不到自信。她努力想要掩蓋住這個女人的痕迹,可無論如何努力,她都像看笑話一樣看着她。
蘇洛顔被人帶到醫院,做了一系列的檢查,她都是神不附體的那種,整個人一直在不停的擔憂着冷雲浩與那個男人的安危,這種不由自主的情緒,讓她自己陷入到慌亂之中。
她以爲自己用了這麽長時間,已經将過去發生的一切都放下了,原來這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他還是兩年前的他,而她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是原來的自己。
她不想死,這是最真實的想法。她還有很多夢想沒有實現,甚至她今天下午還要教皮特漢語的事情都沒有完成。她答應了皮特一定會按時出現的,這個小家夥對蘇洛顔十分的滿意。
時光總是飛逝,一天天晃蕩過去于是就變成了一年,蘇洛顔還沒有來得及感受生活的炙熱,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年。保釋期安全度過,她便馬不停蹄的來到了美國紐約,這座大都市帶給她全新的感覺。
她不該去想這些的,她與冷雲浩之間隻有一段跨不過的鴻溝,這個男人現在是她名副其實的姐夫,他已經與蘇若琳結婚。恐怕已經有小孩子了吧?
“我來這裏,隻是想要告訴你,多行不義必自斃,你自己好自爲之。這是我蘇洛顔最後一次寬容你,如果你還敢造次,可别怪我不客氣。”蘇洛顔說完,起身便朝外面走去。她與這個女人實在是沒有過多的語言,有些東西,會随着時間消融,再濃烈的感情都是如此,何況隻不過是受過傷害的姐妹。
電梯門緩緩合并上的時候,冷雲浩突然說伸手一把将門拉開。他看着不遠處那個女人,想要說的話很多,卻隻是化作了一句“什麽都不要說。”
她怔怔的蹲在地上,仿佛沒有從剛才發生的事情中回過神來。那個男人真的是冷雲浩嗎?她不是在做夢吧?蘇洛顔内心裏被歡喜和驚恐交叉糾纏着,讓她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安放自己的情感。去她要蘇再。
面對驚恐,沒有人能夠抗拒,人心最真實的情感,一點一滴的在你面前展現。蘇洛顔從來沒有看到過自己如此真實的懼怕死亡,她才二十二歲,還這麽年輕,剛剛進入大學開始全新的生活,而且她還是如此的享受現在的生活。
皮特家住在高層,父母都是公司職員,由于皮特的爸爸是個中國迷,也是總希望皮特能夠多學習一些中國文化,如果有可能,最好是能到中國定居。這樣美好的心願,蘇洛顔聽到的時候,隻是會心的笑了笑。
好在之前冷雲浩給了她四百萬,她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享受屬于自己的生活。蘇洛顔沒有虛度時光,她聽從了林曦的建議,在這邊申請了一個大學,開始學校的新生活。
漢語對于她來說,并不算難,外國的孩子不過是對中國心存好奇,學幾句中國話,識得幾個方塊字,他們也就滿足了。這些事情,蘇洛顔是能夠勝任的,于是倒也十分的歡欣。
如果不是方逸塵耍手段,她在麽可能現在呆在這裏?她應該是蘇家大小姐,站在冷雲浩身邊的那個人應該是她才是。
看着蘇洛顔潇灑的離開的背影,蘇真顔心裏更加的難受,她憤憤的在後面咆哮着,卻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
她仰着腦袋盯着冷雲浩的背影,穿風衣的男人已經受傷了,他整個身子都依靠在冷雲浩的身上,冷雲浩幹淨的西服上沾滿血液。
外面的警報聲越來越大,仿佛是要震破人的耳膜一般,蘇洛顔出了神的坐在地上,她身上不知道哪裏來的血液,一個人如同吓傻了一樣。
林曦與蘇洛顔兩個人租了一套公寓,都是不差錢的女人,在吃住行上面自然是不會委屈自己。兩個人通常都會在下午一起放學回來,有時候林曦興趣來了,就在家自己摸索出幾個小菜,如果心情不好,兩個人相約出去大吃大喝一場。
地上躺着的那幾個人已經都撕掉了,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現在也沒人知道。蘇洛顔在心裏默默的擔憂着那兩個離開的男人,她不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麽事情,不知道那兩個人有沒有從這裏逃出去。
“好的,我待會要去皮特家,你記得早點回來。”蘇洛顔挂斷電話,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五點了,從學校到皮特家差不多要一個小時的時間,她今天不想坐車,天氣甚好,于是決定一個人沿着幹淨寬闊的馬路走一走。
她隻記得子彈仿佛從頭頂飛過一般,偶爾落在牆壁上,“碰碰”的作響。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并不知曉。她很想擡頭看看那個黃皮膚的中國男人,想要知道他怎麽樣了。
他沒有想到這件事情會将所洛顔牽扯進來,他已經來到美國兩年了,也從未在蘇若琳那裏得知過蘇洛顔的消息。仿佛這已經形成一種習慣,習慣去忽視一個人的存在,習慣一個人靜靜的去想念另一個人的痕迹。
對于即将到來的生活,她一頭莫展,全然沒有蘇洛顔當初面對這一切的坦然。黑暗的天空裏,看不到星辰,也看不到所謂的希望。那個男人并沒有出現,她殘存的希望也慢慢的破滅。
“小姐,您哪裏不舒服?”當穿着白大褂的醫生給蘇洛顔檢查一番之後,并未發現問題,可是呆在她面前的這名中國女子,卻仿佛丢了魂一樣。她見過許多經曆暴亂的人群,可沒有人像她這樣,過去了四五個小時之後,還是一副愣愣的樣子。
而後電梯們再次合并上去,蘇洛顔眼睜睜的看着這個男人消失在眼前。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殘留在她的腦海裏。
蘇洛顔不驚不慌的看着蘇真顔,而後表情冷靜的徐徐開口。“我是名不正言不順的野種,但是你也是跟野種一起出來的,再怎麽鍍金,恐怕也改變不了你的出身吧?”
男人從衣兜裏迅速的掏出手槍,身形已經蹲了下來,蘇洛顔吓的不行,立馬蹲在地上,抱着腦袋捂住耳朵。她緊緊閉着眼睛,不敢去看眼前發生的一切。
也許并不是靠近才能夠發現美,有時候反而是距離,才讓人更加的對這份美懷念和向往。就如同皮特一家對中國的情感一樣,他們從來都沒有來到過中國,隻是聽聞了一些關于中國的信息,便對這個神聖的國度産生了向往之前。
男人身上透露出的氣息,是那麽的讓人感到威嚴,電梯裏的空氣本來就不怎麽流通,而此時卻更顯壓抑。她不自覺的擡眼打量着男人的身影,男人背對着她。但蘇洛顔一眼就看出,這是一個中國男人的背影。
她是真的吓的不行,所以當有人攙扶着她站起來的時候,她一雙腿已經發軟,再也無法站立。她是被人擡上擔架離開的。
她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情,她想要退回到電梯裏,仿佛隻有那裏才是安全的場所,可是槍聲還在耳旁回響,她哪裏也不敢去了。
他穿着寬大的風衣,腳上的皮鞋锃光瓦亮。她越過他的肩膀看到他的側臉,輪廓分明的臉頰上,濃郁的堅毅在臉上彌漫開來。
蘇洛顔最後被帶到警察局,穿着制服的異國男子坐在她的對面,考慮到她是中國人,竟然派來的男人會說漢語。
冷雲浩是在進入電梯的刹那看見蘇洛顔的,他剛才隻顧着救這個男人,沒有看到地上還蹲着一個弱小的女人。看到蘇洛顔驚慌失措的那張小臉,他臉上表情複雜。
“蘇洛顔,你不用得意哪怕我在監獄你呆上幾年,等我回來,你也别想過好日子。我蘇真顔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别想得到。”蘇真顔說的咬牙切齒,仿佛對眼前這個女人,隻剩下無盡的恨意。
蘇洛顔條件反射性的往角落裏站了站,男人表情嚴肅,她并沒有擡頭看他的臉,他壓低的帽檐将整張臉都哲去了一大半。她低垂着腦袋,盯着腳邊的一處。
過了許久,外面有個男人進來,蘇洛顔看到他在這名男人的耳旁說了點什麽。男人歎了口氣,仍舊是擰着眉頭,一籌莫展的樣子。
熟悉的古龍香水味道在鼻翼前劃過,蘇洛顔不由自主的追逐着這個熟悉的味道,于是她看到了冷雲浩。這個男人在她生活中消失了兩年之後,終于再次出現在她的生命中,而且還是以這種奇怪的方式。
救援的人看到蘇洛顔身上有血迹,對她噓寒問暖,可她卻完全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們撸起她的袖子,她便任憑他們抓着她的胳膊将袖子撸的高高的,他們摸摸她的骨骼,她便任憑他們的手在她的骨架上摸索。
蘇真顔因爲駕駛撞人,被判刑兩年,若不是蘇中尚從中幫忙,恐怕并不會這麽如意。但是蘇真顔對這個結果卻心存不滿,聽到庭審結果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吓的哆嗦起來。
蘇洛顔靜默着進入電梯,老式電梯門緩緩合攏,人不多,隻有她一個人。然而一隻大手伸到電梯門口,蘇洛顔擡頭,一個身形高大健碩的男人,帶着寬大的帽檐一頭就鑽了進來。
時間是如此的緩慢,終于到達蘇洛顔要下的地方時,男人卻搶先一步走出來,蘇洛顔倒吸一口涼氣,而後跟着就走了出來。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走廊裏卻突然響起了槍聲。
“蘇小姐,你在多想想,外面有位中國小姐說是您的朋友,您現在可以出去見見她。“那男人說完,起身拿着本子就離開了。蘇洛顔還愣在那裏,她長舒一口氣,邁着沉重的步伐朝外面走。
她就蹲在那裏,直到槍聲慢慢的停止,刺耳的警報聲在上空回響。蘇洛顔知道,這件事情已經驚動了警方,那麽隻要她還在這裏保持現狀這種狀況,那麽一會警察就會出現,那麽她就徹底的安全了。
隻是這個男人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蘇洛顔卻一直都想不通。她在美國呆了一年多了,從來都沒有碰到過冷雲浩,也從未聽說過與他有關的事情。可是再重逢的時候,心裏竟然是如此的不平靜。
這兩年來,她終于在時光的消磨中平伏了内心,與蘇家隻剩下偶爾的一個電話聯系,于是再無任何瓜葛,而那個男人,仿佛從她生命中徹底消失一般。她不去過問,他也從來不曾打擾。隻是在某些時刻,她還是會偶爾想起那張俊秀熟悉的容顔。
“看你笑話?你不覺得你本來就是個笑話嗎?”蘇洛顔反唇相譏,眼前的女人還是保持着嚣張跋扈的樣子,隻是眼裏再怎麽掩飾,都無法将慌張與恐懼掩藏起來。
這段時間,蘇洛顔的一個同學瑪麗,給她介紹了一份漢語老師的工作。她原本不想接受的,可見到那個可愛的小家夥時,倒是忍不住答應了。
可蘇洛顔就是有一種不祥的感覺,就仿佛這個男人身上透露着殺氣,讓人的心不由得跟着一緊。她想要與這個男人拉開一點距離,腳步向後小退了一步,男人似乎是察覺到蘇洛顔的舉動,他隻是瞟眼看了一下,并未作出任何反應。
他對蘇洛顔很同情,這麽年輕柔弱的女孩子,能夠在槍戰中幸免于難,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隻是作爲這次槍戰唯一的幸存者,他想要從蘇洛顔那裏得知一些情況,可面前這個女人,卻是一副不合作的态度。
蘇洛顔剛從圖書館裏出來,重新回到校園,讓她感觸頗多,國外的教育方式與國内有着顯著的區别,她在這裏能夠找到心的甯靜,大部分時間都是沉浸在書海裏。
就在她吓的不行的時候,從電梯裏突然冒出一個人,蘇洛顔還沒有來得及反應,男人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就在槍聲戛然而止的那個時刻,男人一把抱住之前那個穿着風衣的中國男人,從蘇洛顔的身旁露出。
“蘇小姐,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您能跟我詳細的說一說嗎?”那男人盯着蘇洛顔打量一番,面前這個中國女人十分的漂亮,可是一張臉卻始終如同紙張一樣慘白。
“小姐,麻煩您給我們提供一些線索,您是現場唯一一位幸存者,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請您告訴我們。我知道這可能對您很難,但是您要是不說的話,這件案子就很難破解了。希望您能支持一下我們的工作。”年輕的男人一臉陳懇的說道,他多麽希望能夠從蘇洛顔的口中得知一些有用的信息。外面還有一大群人,他們正等待着這個消息,而後采取行動。
“洛顔,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了?他們通知我說你在警局,到底發生什麽了?”見到蘇洛顔的時候,林曦就開始噼裏啪啦的問話。
她正跟一群朋友在外面玩的很開心,突然接到電話說蘇洛顔在警局裏。林曦是十分的擔心的,蘇洛顔有案底在冊,蘇洛顔有案底在冊,如果被這邊警察發現一點什麽,那麽蘇洛顔至少要被遣送回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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