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之間,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陷入到死寂一般的沉默之中,他很多時候,内心都期盼着蘇洛顔能夠坐在他面前跟他說說話,兩個人哪怕是什麽都不做,隻是說說話都可以。但是這樣的要求,似乎也成了奢望。
他在某些時刻,會很懷念剛剛認識蘇洛顔的時候,那時候的她就如同一隻帶刺的刺猬一樣,不接受任何人的靠近,同時也時時刻刻防備着别人的侵犯,那時候他内心的保護欲被激活,總想着要接近這個女人。
那個時候的方逸塵,是充滿了自信的,他覺得自己可以俘獲她的芳心,自己能夠給予蘇洛顔想要的幸福。所以,他什麽都不怕,甚至有些厚顔無恥的狀态。
但是,當他終于爲蘇洛顔披上了婚紗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想的,跟自己面對的,完全是兩碼事。蘇洛顔的心不在他這裏,他說出去的話,大多數都是得不到回應的。
車子一路行駛,道路還不算堵塞,蘇洛顔的視線落在窗外,卻又并沒有固定在某一處,高大的建築,鱗次栉比,在眼前晃過,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就好像,這一切的發生,都若窗外的風景一樣,總有一天要成爲過眼煙雲。
蘇洛顔到達機場的時候,蘇若琳和馬郎也剛剛到達,他們兩個人站在遠處,沖蘇洛顔揮手緻意。
“我去一會兒就回來,你在這裏等我,或者你先回去,我待會打車回去。”蘇洛顔并不希望方逸塵此時出現在這樣的場合,這是她的朋友,在内心裏,她不打算讓方逸塵介入到屬于她的私密生活中去。
“我等你,你慢點。”方逸塵沒有說什麽,就算是蘇洛顔并沒有邀請他一同前往,他也會在這裏等待她出來。蘇洛顔關上車門,朝蘇若琳走去,方逸塵的視線便一路遠送。
“洛顔,逸塵送你過來的啊。”見到蘇洛顔的時候,蘇若琳已經看到了車裏面的方逸塵的,但是他沒有陪同蘇洛顔一起前來,蘇若琳倒是頗爲意外。
“嗯,是的,馬郎呢?去換登機牌了嗎?”蘇洛顔轉移了話題,想到蘇若琳馬上就要離開這裏,她心裏突然有些依依不舍。
“是啊,他說一會兒就會回來的。正好我們兩個人還能一起說說話。洛顔啊,你對逸塵好一點,你看他其實對你還是蠻上心的。你這樣一直對他冷淡,他遲早有一天會受不了的。”蘇若琳開始替方逸塵說好話。
當然,蘇洛顔肯定不會懷疑是方逸塵在蘇若琳那裏求情,請她幫忙勸勸蘇洛顔了。蘇洛顔是了解蘇若琳的性格的,她是那種恨不得全世界都能夠和諧相處的人。
“嗯,我知道了。你啊,去了美國要盡快的融入,還不知道馬郎的父母是什麽樣的,真希望你這一趟能夠順順利利的,早一點回來。”蘇洛顔站在那裏,腦海中開始浮現美國的樣子。
她在那裏呆了兩年,與冷雲浩也是在那個地方重逢的,一切美好的記憶,都與那個城市有關,可是,她再也不會回到那個地方了。很多事情,到了某個階段,就再也回不去了。
兩個人站在那裏聊了一會兒,馬郎已經拿着登機牌過來了,他熱情的跟蘇洛顔打招呼,蘇若琳的手機在這個時候響了,她沖蘇洛顔抱歉的笑了笑,而後接通電話,朝一旁走去。
蘇洛顔和馬郎的目光,同時落在蘇若琳的背影上,這是他們在中國見面後,第一次獨處。想着在美國的那段時間,是馬郎給予了她很多的幫助,蘇洛顔的心裏仍舊是充滿了感激。
“洛顔,你要對自己好一點,如果你不愛那個男人,就早點離開他。”馬郎一臉認真的說道,他從蘇洛顔的表情中,早就察覺到這段婚姻的症結。可是,那是别人的婚姻生活,他沒有資格去評論。然而,蘇洛顔是他在中國最好的朋友,又是蘇若琳的妹妹,他希望這個女人能夠過得幸福一點。
蘇洛顔有微微的震驚,馬郎還是一如既往的目光敏銳。當他見到冷雲浩的時候,他勸蘇洛顔不要深愛那個男人,因爲他太危險。當他見到方逸塵的時候,也開始爲蘇洛顔的幸福擔憂。
“我會的,你放心就是了。”蘇洛顔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隻有最親的朋友,才能夠看出你心中的憂傷。而他們又是那麽的善良,總希望你能夠過得幸福。
“洛顔,他很危險,你要小心一點。有什麽事情,記得給我打電話。”馬郎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他說完,目光銳利的盯着蘇洛顔。
他沒有證據來說明方逸塵的危險到底是表現在哪裏,隻是當他在方家别墅裏見到方逸塵的時候,就覺得他身上有一種不好的東西。他那個時候是想要提醒蘇洛顔的,但是在後花園的那段時間,他思考許久,終究是沒有說出口。
他能夠看出來方逸塵對蘇洛顔充滿了愛,但是他覺得,那個眼神裏又不隻是愛,還摻雜了一些複雜的東西,讓他覺得危險。
“馬郎……”蘇洛顔剛想開口詢問,蘇若琳已經挂掉電話走了過來,兩個正在交談的人,立馬就結束了談話。
看着蘇若琳與馬郎消失在通道口,蘇洛顔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思緒萬千,在蘇若琳的婚禮上,冷雲浩鄭重其事的讓她要小心方逸塵,而現在馬郎也說出同樣的話,這讓她心裏一片狐疑。
她不知道方逸塵到底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以至于周遭的人都開始爲她擔心。但是這些人善意的提醒,讓蘇洛顔心中多了一份謹慎。
當蘇洛顔回答車裏的時候,方逸塵探究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她還是一副清冷的樣子,兩個人都沒有什麽話說,她微閉着眼睛靠在椅座上,腦海中思緒萬千。她很想理清頭緒,卻最終隻是無用。
她呆在方逸塵的身邊,離他那麽近,可是卻又是隔着最遠的距離,彼此看不清對方的模樣,彼此不知道對方心中所想。她開始懷疑,這個男人真的如她看到的那樣,愛她如己嗎?
從機場回來的路上,蘇洛顔一直保持着沉默,爲了避免兩個人之間的交談,她閉上了眼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這似乎是唯一能夠保護她的方式。
看到蘇洛顔一直保持沉默,方逸塵好幾次扭頭看向這個女人,他不知道在他沒有前去的那個時刻,蘇若琳到底與蘇洛顔說了什麽?她們的話題是不是關乎到冷雲浩,那麽,又是關于什麽的?
兩個人坐在同一輛車裏,但是他們的腦海裏卻想着不同的事情。回到别墅的時候,蘇洛顔徑直就去了自己的房間,方逸塵在客廳了站了片刻,倒是覺得索然無味,拎着外套,便走了出去。
心裏有些窩火,這算是什麽事?他放下一切,不過是想要哄她開心一點,已經這麽長時間了,無論他做什麽,似乎都不能引起她任何的改變。這種無望的努力,總是會讓一個等待的人終究失去了耐性。
方逸塵是沒有别的地方可以去的,他唯一能夠想到的就是酒吧,在那裏,他能夠得到他在任何一個地方都無法得到的快樂。
蘇真顔最近一段時間并沒有時時刻刻粘着他,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那一天方逸塵在酒吧裏當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杯酒潑灑在她的臉上,這讓蘇真顔感覺到是一種莫大的羞辱。另外一方面,這段時間以來,方逸塵已經很少去公司了。
方逸塵走後,蘇洛顔仰靠在床上,她盯着天花闆看了許久,回響着馬郎的話,想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是錯失了什麽。她從來沒有過問方逸塵的生活,不知道他的工作到底是什麽,也不知道他除了呆在書房裏之外,都是去了哪些地方。
她給予了他足夠的自由,卻不知道有時候過多的自由,反而是一種壞處。就像現在,她急于想要弄清楚這件事情的始末,卻是找不到任何的端倪。
就在蘇洛顔苦思冥想的時候,卻意外的接到了蘇真顔的電話。她原本是可以不去接聽的,那個女人不過是無聊的時候,打個電話過來,打着問候蘇洛顔的旗号,想要在她這裏尋得一點安慰。
“有事嗎?”蘇洛顔接通電話,語氣變得生冷。對于一個傷害過她無數次的女人,她是沒有辦法拿出好語氣來的。何況,人都是具有天生的自我保護欲,她想要遠離傷害,就需要學會保護自己。
“沒事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嗎?我說蘇洛顔啊,你現在的架子是越來越大了,完全沒把我這個姐姐放在眼裏了,你别忘了,我們才是一個親媽生的。”蘇真顔的話匣子一打開,鋪天蓋地都是這種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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