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鳳魅夜!
此刻,他修長的十指撫在琴上,悠揚的琴聲徐徐響起,漸漸如泉水迸濺,四散開去,充盈着大殿内的每一處空間。琴聲中仿佛有一個白色的精靈在随風而舞,舞姿優雅高貴;又好像有一朵朵耀目的玫瑰次第開放,飄逸出音樂的芳香。
那十指,亦像是撫在她了心間,方才那些議論帶給她的煩躁全然不複,方才鳳冥煜不在意帶給她的頹然也全然不複。此刻,隻有安心。
她心中一驚,這曲子他肯定是練過不少遍的!沒想到,初雪時分她無心間唱的這首《笑紅塵》,他竟然這麽用心地全部記了下來。
“天越高心越小不問因果有多少獨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一身驕傲
歌在唱舞在跳長夜漫漫不覺曉将快樂尋找……”
歌聲,空靈;琴聲,無雜。一首落寞的曲子被兩個不落寞的人所共同演繹,仿佛讓人身臨仙境。曲畢半晌,還無人能夠感覺。
此曲隻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所有人還沉浸在其中,久久不能回神,隻能在那緘默着。
“好!景王的錦殇,号稱隻在悲傷的時候彈給自己,這麽多年有多少人妄想一聞,卻連一見的機會都沒有。怎麽,現在卻改了?”
一個清雅空越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帶着幾分佞氣。片片花瓣落下之後,男子與一妙齡少女出現在了門口處。
那男子帶着如月的決絕,清雅孤寂,他有着俊美絕倫,臉如雕刻般五官分明,可是卻看不真切。淡玉色白靴落地之時,就如同皎皎月光灑向了地面,滿地晶瑩。那一襲白衣,也染上了幾分佞氣,卻又好似有仙氣在流轉,亦正亦邪。豔到極緻皆爲白。白色,被他完美地演繹。
鳳冥煜眼神一凜,望向鳳魅夜。鳳魅夜皺眉,他的琴喚作錦殇,隻彈給自己,一生從未破例,誰都不知道。他又如何得知?既然知道了,現在說這番話又是什麽意思?
思無解,他将一切波瀾隐歸于眸底華麗的一片片紫色之中,任其氤氲開來。這就是那個冒充皇甫八皇子,自稱皇甫決的人了罷。
那一刹,這殿内仿佛隻有三種顔色。黑的狂傲,紫色邪魅,白的決絕。
*
“絕哥哥,我們說好了,總是穿越了千年流光,也要不離不棄,是不是?”
“絕哥哥,你在哪裏?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生氣了。”
“絕,爲了成仙,你就忍心抛下我,抛下我們的誓言?”
“天下無情莫過絕!”
“……”
高台上,江蕊突然間蜷縮成一團,冷汗直流。紛紛話語在耳邊一遍遍不覺地雲繞,每當她想要想起什麽之時,都發現所做的一切皆是枉然,因爲根本無從想起。就算再熟悉,也終是無從想起。那些話語,那些情意,都隻是爲了一個喚作‘絕’的男子。可那些聲音,竟然...竟然是她的!
好痛啊。一陣頭暈目眩,天旋地轉,頭痛得幾乎想要裂開。找到了什麽,又仿佛丢失了什麽。
粉色的身影快速從高台上墜下,衣裙蹁跹若舞,面紗飛揚。
待鳳冥煜和鳳魅夜警覺,雙雙暗自準備出手之時,卻有人已經搶先一步,捷足先登了。
風揚起她的面紗,雖然遺失了千年,但這面容,卻還是在心底熟谙了千百遍。幻想了千百次再次重逢的場景,卻沒有想到會是如此。隻有他一人的驚喜,她卻這般陌生。那穿越千年流光的誓言,那被她常常挂在嘴邊的誓言,到頭來終是不過隻有他一人記得而已。
南宮絕的銀色的眸中閃過一絲驚喜,一絲嘲弄,一絲不屑,最終,盡化爲一份決絕。
桃花,你果真比我想象的潇灑!
一時間,仿佛芸芸衆生也不過唯她們兩人獨存,她的眉眼映襯着他的如月,他的眸底倒映着她的似花。
不覺間,就這麽緩緩落地,濺起一地散落的芳華。南宮絕俯身,帶着從未有過的溫柔開口:“桃花,還識得我麽?”隻要她承認記得,他們便能走向最初,往後的陰謀再也沒有。就這般如此。南宮絕暗自下了決心。
可是,有些時候,有些場景,錯過的總還是要繼續錯過。
看着那銀色的眸子,江蕊終是覺得熟悉,可當她認真地想要回想之時,卻總是憶無可尋。認識麽?或許是曾經不知何處有過那麽一兩次回眸吧。不然,爲什麽想不起來呢?那麽,唯一合理的解釋隻有——又有一人把她認成雲筱韻了。
“你...認錯人了吧。”
認錯了?呵呵……真好的理由。桃花,縱使千年前便相識,我還是沒有看清你。那麽,便休怪我南宮絕無情了。
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唯見半晌後,男子擡頭,仰天長笑。落地,濺起滿地如月的芳華。
不隻是有意還是無意,衆目睽睽之下,他把她送入了鳳魅夜懷中:“偶見故人,皇甫決一時激動,無心冒犯王妃,還請...”他滿含深意地頓了頓,轉身擲地有聲,“景王見諒。”
王妃?那是皇妃呐。
瞬間,隻覺太和殿内一陣陣難掩的寒意,縱使殿内有數十暖爐帶來暖氣,縱使窗外陣陣肆意綻放的煙花帶來喜慶,縱使今日普天同慶的歡快,也抵擋不住那殿上黑色長袍之人的陣陣怒氣。
鳳冥煜快速從鳳魅夜手中奪過江蕊,墨色的眸子如同大雨将至的烏雲,磅礴如墨,一片漆黑。
所有人一時間坐立不安。
“朕的皇妃,倒讓八皇子有勞了。”
故人,他們居然是故人,這‘故人’倒還真是熟絡。
江蕊在鳳冥煜懷中被他捏得生疼,但又不好開口,隻得暗自惱怒,本來就不認識他,這下更難解釋了。故人?她什麽時候,又是從何處多了個故人?
“呵,據本王所知,皇甫好像沒有單名決的皇子吧。”
既然如此,那他也沒什麽好遮掩的,他倒要看看這個自稱是‘皇甫決’的人來者何意。
鳳魅夜轉動手中金杯,看那上好的玉釀在杯中流轉,映襯着光輝。
南宮絕身後,妙齡少女一陣微怒,居然有人幹敢出來揭露主人身份!罪不可免,那便殺無赦!
南宮絕微微挑眉,少女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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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大家國親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