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漫天的鮮血飛灑出來，感覺到那種粘稠而且惡心的身體組織液就這麽淋了自己一頭一臉。托尼的心裏卻是突然地産生了一種怅然若失的感覺。

一切都這麽結束了？他這麽在自己的心裏對着自己發問道，一時間一種空蕩蕩的感覺就這麽席卷他的整個身體，讓所有的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了起來。

人死如燈滅，托尼這個時候深切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意思。滔天的仇恨，無盡的怨毒都在這樣的死亡面前随着流水一起流淌的幹幹淨淨。史蒂夫羅傑斯這個名字對于他來說，也已經不再是一個一想起來就要咬牙切齒的存在，而隻是一個徹底地成爲一段回憶的符号。現在再重新回想起關于他的一切來，托尼的心裏已經是徹底地無喜無悲了起來。

結束了，就這麽結束了。他在心裏這麽對着自己說道，同時他也是站起了身來，徑直地向着外面走了過去。此時此刻，他不再去看史蒂夫的屍體一眼，既沒有糟蹋他的屍體洩憤的意思，也沒有讓他入土爲安的想法。就像是那已經完全地變成了一個陌生人一樣，對他不再有任何的意義存在着。

他想要離開，隻是剛剛邁出了腳步，就發現了自己想要離開已經是沒有那麽容易了。因爲他被一群人給圍了起來。

這些都是那些前來寺院參拜的普通人。他們中有的是被天空中的火光吸引過來的，有的則是被他們之前普通人交戰的聲音所吸引過來的。這兩個情況的動靜都不能算是小，所以在這種前提下，幾乎整個城鎮的人都趕來了這裏。而自然的，他們也看到了他們現在所看到的情況。

德高望重的寺廟主持的屍體就這麽躺在了地上，用一句死無全屍來形容他也一點不爲過。而殺人的兇手就這麽大搖大擺地想要往外面走，根本就沒有把他們這些人給放在眼裏。

這種事情簡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幾乎是下意識地，人群中年輕力壯的那些就已經是挺身而出地擋在了托尼的面前。

他們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絕對不允許托尼就這麽走脫掉。這不僅僅是因爲正義感在作祟，更多的則是因爲對于托尼的這種亵渎行爲的憤怒。

史蒂夫在這個寺廟中所扮演的形象是非常神聖的。這一點從那些普通人謠傳他是當代的聖人就能看出來一二。這種謠傳并非是什麽以訛傳訛的虛假造勢，而是史蒂夫切實地在改變着他們的生活。

這些窮苦的印度人中有的人連肚子都填不飽，是史蒂夫帶給了他們可以填飽肚子的糧食。有的人苦于疾病無法醫治，是史蒂夫給予了他們藥品和醫療救助。有的人經濟上有困難，生活上有問題，也是史蒂夫幫助他們解決了這些問題。

可以說在場的這些普通人裏，就沒有幾個是沒受過他的恩惠的。這些人或者愚昧，或者窮苦，但是他們不是畜生，他們知道什麽是感恩。他們打心眼裏尊敬和崇拜者史密斯這個高尚的給予了他們幫助的聖人。所以他們就更加無法容忍像是托尼這些亵渎了他的神聖，殺害了他的生命的惡徒。

印度人有着這樣那樣奇怪的毛病，但是有一點卻是真的。那就是他們很虔誠！這種虔誠讓他們很容易就把心裏的憤怒醞釀成仇恨，而這種仇恨也使得他們看向托尼的目光變得兇狠殘忍了起來。

這種情形實在是讓托尼小小地吃了一驚，因爲在他看來，這簡直就像是一群溫馴的綿陽突然一掀羊毛，直接變成了一群餓得眼露兇光的惡狼一樣。雖說是不懼他們，但是卻也是不得不在心裏生出了幾分顧忌。而在這種前提之下，他隻能是大喝着，對着這些不斷逼近過來的普通人警告道。

“你們想要幹什麽？我警告你們，地上的這個人是世界通緝的要犯，他是死有餘辜的。你們最好給我老實一點，不然就别怪我對你們不客氣了。”

托尼很清楚，對付這種普通的人你就不能對他太過客氣。隻要你語氣上一軟弱下來，他們立刻就能得寸進尺地欺壓上來。而到時候，事情解決起來隻會更麻煩。

所以當下，他根本就是拿出了威脅的語氣。甚至還發射了一發光束炮打在了邊上的石柱上。用這種足夠的暴力舉動來配合自己的言語，好起到更大的威懾性作用。

不得不說，托尼對于人心的揣測已經是非常的熟練了。他這麽一動作，立刻就是讓那些圍逼上來的普通人停住了腳步，然後紛紛臉上帶着駭然神色的向後退縮了過去。

托尼展現出來的力量已經是超出了這些普通人的想象。這是北印度的一個小城鎮，偏遠而且愚昧，大部分的人都沒有上過學，而且基本上還過着有些原始的生活。這使得這個城鎮裏的大部分都保留着一種樸素的世界觀。而在這樣樸素原始的世界觀中，托尼這樣的表現已經可以是說和妖魔沒有什麽區别了。

向一個殺人兇手發難，那不是什麽問題。他們畢竟是人多勢衆，亂拳還能打死老師傅呢，他們自然是不會怕了一個怪模怪樣的殺人犯。但是妖魔就不一樣了，沒人敢挑戰一個可怖的妖魔。因爲那是會要人命的，而沒有人是不怕死的。

看着這些人開始退縮，托尼立刻就長出了一口氣。他正準備盡快離開，免得節外生枝。沒想到還沒有等他開始動作，人群中卻是突然地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這個人殺害了聖人，我們要給聖人報仇！”

“别讓他跑了。這是個亵渎了聖人的罪人，要是讓他跑了，我們可是要被神靈怪罪的！”

換做文明世界裏的任何一個地方的人，在聽到這種話的時候都不會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原因無他，現在的世界裏人心浮躁，每個人心裏都有着種種自私的念頭。讓他們棄自己的安危于不顧，而爲了那些和自己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神靈去冒生命的危險。那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話。

但是印度人不同。這是個神奇的國度，而它的神奇很大一部分就體現在他們的信仰和虔誠上。

不要以爲印度人有着成千上萬，連他們自己都說不出的神靈就認爲他們是什麽随便的信徒。那是一個錯誤的想法，真正要說的話，印度人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虔誠的類型了。

舉幾個明顯的例子。比如說英國殖民印度的時候。那個時候的印度人對于自己的殖民統治者可以說是逆來順受的。東印度公司的那些家夥就算是把刀卡進了他們的脖子裏，這些人畜無害的印度人也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想法。大多數人幾乎都把被人殖民統治，甚至是當牲口一樣使喚看作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情。當全世界都在鬧着各種各樣的革命的時候，隻有印度人樂呵呵地享受着自己的被殖民生活。那副恭順的樣子，讓向來殘忍無情的英國殖民者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而就是這樣的順民，也曾經對着自己的主子龇過牙，鬧過事。而究其原因，卻是出現在一個小小的宗教習俗上。

印度人把牛看做了神聖的事物。絕大多數的印度人終其一生都不敢傷害任何一頭牛，更不要說吃牛肉之類的犯忌諱的事情了。而英國人就在這一點上冒犯了印度人的信仰。

那是在給一隻印度仆從軍列裝武器的時候。因爲那個時候的武器需要靠嘴咬開子彈包才能使用，而爲了防潮，大部分的子彈包上都塗有牛油之類的油脂。印度人不願意接受這種亵渎信仰的做法，一度鬧過幾次事，但是都被東印度公司壓了下來，并且強迫他們接受這個事情。

但是哪裏想到，這種事情卻是根本壓不住的，直至後來還因爲這個，爆發了非常罕見的印度民族起義。雖然說這個起義肯定是以悲劇結束了，但是從這個曆史的教訓裏也能看出來信仰對于印度人的重要性以及印度人到底是有多麽的虔誠。

可以說，在信仰和自身的虔誠上面，個人的生命算得了什麽！而就在那兩句鼓動的話語下，這群本來已經退縮了的印度人卻是猛地一頓，然後再度兇光赫赫地向着托尼逼近了過來。

這個情況讓托尼心裏頓時就是一驚，此時他已經是看得非常明白了。單單憑吓得，是吓不住這群已經瘋魔了的普通人的了。而他自然不可能是束手就擒，任由這些愚昧的民衆們來擺布。所以說到底，恐怕是真的要動用暴力才能解決的事情了。

雖然有些不太甘心，但是好像并沒有别的選擇。所以當即之下，托尼就已經是做好了動用武力的準備。隻是，他剛剛做好了準備，卻是發現情況又是發生了超乎理解的變化。

那群來勢洶洶的印度人不知道是發了什麽瘋，突然地就停下了自己的腳步，并且一個接着一個地跪了下來。同時，他們的神色也變得無比的虔誠，不少人還念念有詞的用力地把自己的腦袋磕在了地上，就算是磕出了血來，也一點沒有停止下來的意思。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被這突然的變化弄得目瞪口呆的托尼實在是摸不着自己的頭腦。而這時，來自身後的動靜卻是讓他整個人都生出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身後有動靜？這怎麽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