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一開口就把話說的很直白，拉瑪穆賈姆哪裏能聽不出他話裏的意思。這讓他臉上瘋狂且猙獰的神色頓時一頓，然後就整個人都像是木雕石塑一樣的沉寂了下來。

這不是沉寂，而是一種如同火山堵塞着岩漿一樣的沉默。他表面上是沉寂了，但是内裏卻是滾滾翻騰着的岩漿，随時等待着爆發出來。這是他的仇恨，是他絕對不能忘卻的東西。所以哪怕是明王站在他的面前，他也依然是那副死不悔改的腔調。

“值得，當然值得。因爲他們害得我失去了一切！我是該死，但是我的妻兒子孫是無辜的。他們根本就不應該承受這一切。從見到他們死狀的那一天起我就發誓，就算是拼盡我所有的一切，就算是我死了以後要被打入地獄，我也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來！就算是死，我也要從他們的身上咬下一塊肉，喝下一口血。不然我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咬牙切齒的一番話，直說的拉瑪穆賈姆是獨眼赤紅，他神色雖然沒有一開始的那個時候激動，但是從他的話語裏就能感受到，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到底是多麽的仇恨。幾乎是把牙龈都咬出了血來，把牙齒都快要給咬碎了。不是恨到了骨子裏，根本做不出來這樣的兇戾模樣。

而看到了他的這幅模樣，周易心裏也是知道，自己恐怕是說服不了這樣的一個家夥的。神靈從來都不是萬能的，尤其是對于人類來說。因爲哪怕神靈有着改天換地的能力，也絕對不可能随随便便地改變人心。人心是鐵，是比事件所有一切都要頑固的東西。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它。

他也沒有那個心思去改變它們。對于他來說，與其把時間浪費在勸這樣一個家夥回頭身上，那麽還不如想一想，他之前說的合作到底是個怎麽樣的意思。

九頭蛇？之前他就有過找拉瑪穆賈姆，利用他去對付九頭蛇的想法。而現在看來，這個家夥似乎和自己想到了一塊去了。不過，雖然說想到了一塊，但是細節上肯定還是有所不同的。盡管對于自己的想法有着相當的信心，但是周易還是想要聽一聽這個矢志複仇的人具體是個怎麽樣的想法。

想到了這裏，他就站起了身來，直接地走到了拉瑪穆賈姆的面前，居高臨下地對着他說道。

“說吧，你想怎麽和我合作。你打算用什麽辦法來對付九頭蛇的那些家夥們？”

“我知道他們所做的一切！”聽到周易嘴裏透露出來的合作的意思，拉瑪穆賈姆臉上的表情頓時就鮮活了起來。他壓抑着心裏的激動，迫不及待地對着他說道。“從一開始到現在，他們幾乎所有的行動我都有參與，我知道他們的每一個步驟。隻要你給我一個機會人，讓我站出來在所有人面前發聲，我一定能揭破他們那層虛僞的外皮！”

“他們以爲自己打着人神教的旗号就能收買人心了嗎？這不可能，這要有我在，他們就别想能夠這麽順利地得逞。他們想要統治印度，想要得到這裏所有的一切。我偏偏不讓他們如願。我要當着所有人的面揭穿他們的真面目，我要讓他們變成過街老鼠一樣，被每一個人恨他們入骨的人踩死在自己的腳下。我要讓他們死，我要讓他們每一個人都死得凄慘無比！”

“想法不錯。但是你覺得自己的這個辦法可行嗎？就算是我把你放到明面上去，隻要那邊封鎖了消息，你所說的一切也根本不可能給他們造成太大的影響吧。到最後頂多隻能讓他們損失一點皮毛。而你，将軍閣下。我覺得如果你敢站出來的話，那麽第二天這外面就會排滿想要把你碎屍萬段的人。你信不信呢？”

“我信。但是我不怕死。我還是那句話，隻要能讓他們付出代價，那麽就算是把我千刀萬剮，碎屍萬段我也認了。我隻要他們死，我隻要他們死！”

搖了搖頭，周易對拉瑪穆賈姆心裏的瘋狂想法已經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他看出來了，這個人差不多已經是瘋了。他已經沒有了理智，尤其是在涉及到九頭蛇的問題上，完全就是一副瘋狗一樣的心态。這樣的心态可不是一個謀略者該有的。所以自然的，他的這個計劃也大抵是行不通的。

不過，本來他也就沒有對這個家夥抱有太大的希望。所以這個時候自然也談不上什麽失望。反正這個家夥現在已經落在了自己的手中。自己能夠利用他做的文章一點也不少，也就不急在這麽一時了。

心裏打着這樣的主意，周易就直接對着拉瑪穆賈姆說道。

“你的想法我已經清楚了。但是實話實說，你這樣做隻能平白地浪費掉一手好牌而已。對付九頭蛇這件事情，我自有計較。你就不必多操心了。現在你要做的是，就是暫時在這裏安穩地住下來。等到時機來了的時候，我自然會讓你得償所願的！”

“等？我等不了那麽久！”

一聽要等，拉瑪穆賈姆臉上立刻就變化了神色。他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各種痛楚，直接就跪在了周易的面前。

“我知道你是神靈，你高高在上，無所不能。我隻要這麽一個要求，那就是我想要爲我的妻兒子孫複仇。隻要你能幫助我完成這個願望，讓我做什麽都行。哪怕就是殺了我，把我的屍體給那些人吃了我也認了。我隻求能夠報仇，除了報仇之外我别無他想！”

對于一個一心想要複仇的瘋子來說，如果能夠報仇，那是什麽都可以去做的。下跪自然沒有問題，就算是真的被人拆骨剝皮地拿去吃肉，也完全可以接受。隻要報仇能夠成功，他真的沒有什麽東西是會在乎的。

不過他不在乎，不代表周易會不在乎。還是那句話，他不想把一手到手的好牌當做爛牌給打了。明明有那麽多更好的手段可以選擇，爲什麽要選擇這種幾乎不可能成功的呢？周易心裏很是納悶。所以當下，他就對着拉瑪穆賈姆問道。

“我不明白，爲什麽你這麽急于求成。難道你不知道一個道理叫做欲速則不達嗎？很多事情做的急躁了，反而成功的幾率會小上很多。你在我這裏暫時住下，隻要聽我的慢慢規劃，早晚會有讓你得償所願的一天。你難道就連等上一等都不願意嗎？”

“不是不能等，而是等不了。”慘然一笑，拉瑪穆賈姆的臉上瞬間就變得低沉了起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千裏迢迢跋涉到了這裏，其實早就已經把這幅身體給逼迫到了極限。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不過是爲了這麽一個念頭而已。現在的我能不能撐下去，撐下去又能活多久，其實我一點把握也沒有。所以我等不了了，我希望是現在，希望能親眼看到那一切。隻有這樣，我才能放心的去死，也隻有這樣，我才能對他們有一個交代！”

“放心吧，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呵呵一笑，周易就扭過了身去，大搖大擺地走掉了。

“你現在的這幅身體雖然糟糕，但是卻還沒有到死的程度。我的使者會照料你的，他們不會在你夙願達成之前讓你死掉的。當然，雖然說我有能力讓你恢複從前的樣子，但是你還不值得我爲你這麽做。你身上背負着巨大的罪惡，這需要你爲之付出代價。看在你所擁有的價值的份上，我暫時把這個低價寄存在你的身上。但是維持你現在這幅模樣，就算是這份代價的利息了。總之，你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頂着這麽一副身軀暫時地苟活下去，等到了最後的時候，一切都會償還的。你還有九頭蛇所做的一切，都會得到應有的報應的！”

這樣的話語讓拉瑪穆賈姆有些吃驚，然後他立刻就凝望着自己醜陋的雙手發呆了起來。能夠活下去，這對于他來說并不是什麽好事。因爲以他現在的狀态，每多活上哪怕一秒鍾都是一種痛苦的折磨。但是如果能夠活着看到那些人的末日，他反倒樂意承受這種痛苦。因爲這才是他最希望的事情，是他夢寐以求的一切。至于周易所說的最後的報應，他真的已經是不在乎了。

自己的确是放下了打錯，鑄就了無數的罪惡。爲這些而償還代價，合情合理，沒有什麽可以抱怨的。

一個求死之人的心思是豁達的。他連死都不怕了，自然不可能去怕其他的東西。這對于周易來說是件好事，因爲這意味着不會在他的身上出現更多的問題。他完全不用分心在這個家夥的身上，他隻用想好該怎麽對付九頭蛇就行。

現在拉瑪穆賈姆已經握在了手上了，庇護所裏裏外外也已經有了不少的難民了。也差不多可以開始第二步的計劃了。

想到了這裏，周易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瑟琳娜居然在這個時候還沒有回來。這就有些不應該了。因爲不管怎麽說，瑟琳娜都是去尋找拉瑪穆賈姆的。按理來說，他們應該一起回來的才對。爲什麽現在拉瑪穆賈姆到了，瑟琳娜卻是不在了呢？

是錯過了嗎？還是發生了什麽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想到了這一點，周易的心裏突然地有了不好的預感。

難道還有什麽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