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倫事前考慮了很多，方方面面他都有考慮到。但是他還是少算了一個問題，那就是瑟曦這個女人的秉性。

瑟曦是個貪婪的女人，這一點從她的選擇上就能看的出來。能夠毫無顧忌地勾引費倫，自薦爲他的情婦。她心裏的貪婪欲望顯然是遠遠超出常人的。但是你要就此說她就是一個冷酷無情，完全以利益行事的蛇蠍婦人的話，這話可能就有些偏頗了。

因爲如果她要是這樣的一個女人的話，她完全可以冷眼旁觀着，眼睜睜地看着費倫把詹姆殺掉，然後還若無其事地向費倫表示感謝。但是她顯然沒有這麽做，或者說，她沒有選擇這麽做。

在做出徹頭徹尾的利己選擇之前，她的感性沖動顯然大于了她的理性沖動。而她在沖動的時候，她的舉動絕對是瘋狂的，并且絲毫不會顧忌到後果的。

沒有任何理由能夠支撐她做出槍擊費倫的這種事情，除非是以她那可笑的愛情來作爲借口。但是，就是這樣沒有理由的事情，她偏偏就是做了，而且做的果斷無比，讓費倫連個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這有些可笑，但是事實上就是這樣。費倫賭了一把，而顯然，這一把他賭輸了，輸的徹徹底底。當然，詹姆也不是那個獲勝者，這樣的一個破事之中，沒有任何人能夠成爲獲利者，他們都是被這麽一件蠢事給打敗了的蠢蛋而已。

發現了這一點，腰部中彈的費倫直接就慘笑了起來。他在流血，雖然不緻命，但是這也隻是暫時的問題而已。長時間的流血會讓他死在這裏，而他現在，就算是想要離開，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那顆子彈精準地打中了他的腰部。雖然說脊椎的存在擋住了這顆子彈的深入，但是這顆子彈也要命地剝奪了他下半身所有的觸感。這并非是什麽好事，因爲這讓他失去了行動的能力。當然，這也并非是什麽壞事。因爲最起碼的，這可以讓他不至于因爲痛苦而失去意識，讓他可以把這場鬧劇繼續觀看下去。

瑟曦擊傷了自己之後，就抛下了槍，向着詹姆跑了過去。她似乎是想要幫助自己的這個前男友，但是現在的詹姆，根本就不是她能幫得了的。

被照妖鏡加殺鬼降魔咒擊中的他，現在已經是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他身體裏所有的陰氣都已經是在這種降魔力量之下被打消了七七八八。能維系現在的存在，對于他來說都已經是一件極爲艱難的事情。可以說，隻要天一亮，他就可能在日出的陽氣沖擊之下，灰飛煙滅而去。

當然，這種事情并不是瑟曦所能了解的。她隻是看到了詹姆現在的情況，并且認識到他現在的情況非常糟糕而已。

這讓她有些慌了神，然後連忙地就伸手抓住了詹姆，試圖着想要把他從地上拉扯起來。但是，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爲詹姆的身體，現在冷的簡直就像是一塊冰一樣。這是他體内陰氣溢散，無法自控的結果。而也正是因爲這樣的一個狀況，她光是抓住他的身體，就已經是生出了無法忍受的痛楚。

陰氣入體，那可是比赤身裸體暴露在零下幾十度的冰雪裏還要煎熬的感覺。瑟曦雖說不是什麽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但是卻也是無法忍受這種的一種痛楚。她下意識地想要松開他，換上一種方式來幫助他。但是就在這個時候，詹姆已經是伸出了自己那隻完好的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臂膀。

零距離的接觸之下，那種痛苦的感覺當然是成倍的增加了起來。而也正是因爲這種無法忍受的痛苦，瑟曦立刻就發出了尖叫一般的哀求聲。

“放手，詹姆，你快給我放手。你弄疼我了，混蛋。快給我放手！”

詹姆這個時候并沒有對瑟曦的要求作出回應。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作爲一個特殊的鬼物，他并非是普通的惡靈那樣的存在。就如同費倫他們所看到的那樣，有着實體，能夠被親眼看到，親手碰觸的他與其說是一個來無影去無蹤的惡靈，倒不如說是一句行屍走肉來的更加準确一些。

這樣的一具行屍走肉，他所有的一切力量來源都是他身體裏所積蓄的陰氣。有了這股陰氣的存在，他才能走，才能看，才能有着自我的認知，知道自己是詹姆，自己應該做些什麽。而這換句話說，那就是當這股陰氣被打散掉的時候，他失去的就不僅僅是自己本源上的力量了，他同時失去的還有自己自我上的意識。

而這也就意味着，現在的他很難說還可以被稱之爲詹姆，因爲他所有的行動都已經是要靠本能來維系了。

一個鬼物，一個行屍走肉的本能，那可是比什麽野獸的本能還要更加可怕的東西。在這種本能的驅使下，詹姆根本就沒有顧及到自己抓住的是瑟曦，是那個背叛了自己，又把自己從危險中拯救出來的愛人。而是用力一拉，直接就把瑟曦拉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後挺着一張因爲照妖鏡神光的照射而枯槁幹瘦的如同骷髅一般的臉孔，大嘴一張，就已經是一口撕咬在了瑟曦的脖頸上。

這就是他本能上的驅動。因爲自身受到了嚴重的創傷的緣故，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活人生氣的滋養，來彌補他所損失的那些陰氣。如果他還有意識的話，他未必會把瑟曦當做自己攻擊目标。但是，現在的他剩下的隻有本能，而這種鬼物的本能，才不會在乎你是誰，對我有什麽意義呢？

它隻會挑選最快的，最簡潔的目标來完成自我的拯救。而在這一點上，幾乎等同于送上門來的瑟曦當然是沒有例外的成爲了他最好的選擇。

這種突然的變故幾乎是吓住了所有人。尤其是瑟曦，她整個人都已經是被這種變化吓得魂不附體了起來。就連詹姆咬開了她的脖子，大口地吸允起她的鮮血，她都沒有能有太大的反應。因爲她的大腦，根本就還沒有從這種變化上回過神來。

這對于她來說實在是無法相信的事情。畢竟，她剛剛才付出了那麽大的代價來拯救他，而現在，隻不過是一轉眼的事情，詹姆就已經是兇相畢露地對着她露出了這樣的猙獰面孔，甚至還做下了這樣的事情。這當然是讓感性沖動上頭的她有些接受不能了起來。

不過，感情上再沒法接受，肉體上還是要做出誠實的反應的。到了現在，已經能感覺到自己生命在流逝的她再也顧不得什麽感情不感情的事情。求生的本能已經是占據了完全的上風，讓她開始拼命地哀嚎，想要從詹姆的手中掙紮出來。

然而，這個時候才想到做這種事情，顯然是有些來不及的。詹姆作爲一個鬼物，先天上就擁有超越普通人的力量，而同樣是爲了求生，他所能爆發出來的力氣可是要比區區一介人類的瑟曦來的巨大的多。

這就讓瑟曦感覺自己就像是一隻螞蟻竭盡全力地想要推開那根要把自己碾死的手指一樣。哪怕是使出了吃奶的勁來，也根本無法改變自己被毀滅的命運。是的，這個時候的她已經開始感覺到了死亡的存在，那種生命力即将流逝殆盡的感覺，讓她整個人心裏都開始滋生出莫大的恐懼來。

在這樣的一個時候，她再也顧不得其他的，直接就對着費倫伸出了手，如同溺水之人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的，對着他大聲地哀求了起來。

“救命，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而面對她這樣的也一個哀求，費倫隻是匍匐着稍微挪動了兩下，然後就聳了聳肩膀，對着她露出了一個無能爲力的笑容來。

“抱歉，你也看到了，我現在幫不了你。所以，你還是老老實實地認命吧。”

這樣的一句話讓瑟曦的心裏生出了無盡的絕望，她的眼睛裏光澤開始迅速的黯淡，如同一朵正在熄滅的火焰一樣，漸漸地化爲了黑暗的空洞。這也意味着她的生命在徹底地消亡。當詹姆站起身來，松開了手的時候。她的身體就已經是如同凍僵了的死肉一般，硬邦邦地砸落在了地闆之上。她死了，徹徹底底。失去了希望，再加上那種鬼物的吞食，她的死亡簡直就是轉眼即至的事情。

光是她一個人的生氣，顯然不能讓詹姆感到滿足的。喜感了瑟曦，隻是讓他稍微地回複了一點，距離徹底地回複過來，這中間還有相當的一段距離。所以理所當然的，他開始把目标放在了費倫的身上。

對于隻有本能的詹姆來說，躺在地上不能動的費倫簡直就像是擺在餐盤上的自助餐一樣。他沒有任何理由放棄他，所以自然的，他開始邁步向着費倫走去。

而看着就這麽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的詹姆，費倫隻是扯了個難看的笑容。就已經是雙手一翻，亮出了自己身底下的家什來。

“來，小家夥，看爸爸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