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是大義凜然地說出了這麽一番話，但是實際上，莫度男爵的心裏可是再發顫。

出現在他面前的魔鬼實在是太多了，放眼望去成千上萬，這簡直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了他的心頭，讓他從内心裏就已經有了一種喘不上氣的無力感。他還在堅持着死鴨子嘴硬，完全是因爲古一之前對他的那個保證，以及出于種族大防上的考慮。

畢竟他是人類，而對方是魔鬼，就算是自己想要投降認輸，對面也未必會接受他的投降。所以與其放低自己，委曲求全，那麽還不如硬氣一把，看看能不能在事情變得最糟糕之前迎來什麽轉機。

這是他百般考慮之後才下定的決心，而從來都不是什麽搖擺不定的牆頭草的他自然是堅定不移地按照自己的想法來行動起來。

他很硬氣，這是所有張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的。而面對他在這種情況下表現出來的硬氣，作爲魔鬼軍隊統帥的黑心已經是忍不住得站了出來。

一言不合就動手，那是腦子裏隻長了肌肉的蠢貨才會幹出來的事情。他自诩爲聰明人，尤其是他從來都認爲自己是墨菲斯托最好的接班者，他當然不可能讓自己和那種肌肉棒子淪爲一談。所以，他站了出來，打算用自己的言語來好好地動搖一下這個莫度法師的心智。

魔鬼大概是世界上最會蠱惑人心的一群家夥。當然，這指的是那些大魔鬼，而絕非是那些隻會喊打喊殺，到處獵食的白癡。大魔鬼們已經沒有了那種進食人類的必要，如果他們想要吃什麽東西的話，會有更好的選擇給他們。對于靈魂的需求他們還是少不了的，所以絕大多數情況下，大魔鬼們都會用更委婉也更徹底的方式來掠奪自己想要的一切。

謊言、欺詐，這絕對是一種一本萬利的手段。而在這幾千年裏，早已經把這種手段玩出花來的大魔鬼們在蠱惑人心方面當然是有自己的一套。

排衆而出的黑心首先要做的是變化自己的形象面對魔鬼時，他那種猙獰可怕的本相自然是最好的威懾力但是對于人類，顯現出他的原形隻會讓人感到懼怕，生出敵意他不在乎這種敵意，但是既然是想要蠱惑人，那肯定不能是以這種形象出現所以，變成人類最習以爲常的模樣就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小馬甲，黑西裝單單從穿着上來看，黑心幾乎是完全在仿造他的父親墨菲斯托不過他畢竟不是墨菲斯托那樣的存在，這一點從他怎麽裝都裝不出來墨菲斯托那種淳淳長者的模樣就能看得出來

油光發亮的大背頭，再加上臉上始終遮掩不住的陰冷笑容給人的感覺除了桀骜不馴之外，就隻有那種說不出來的虛僞和陰狠他自己倒是沒有感覺到這一點，而是盡量裝出一副我很好說話的樣子對着莫度男爵張開腔來

“你就是莫度爵士，那個從頭到尾都在和我們作對的家夥？”

“呸，如果你們這群玩意老老實實地蹲在地獄裏等死，你當我會閑得無聊，把我的時間浪費在你們的身上嗎？”

莫度不接這個話茬，而是順着黑心的話直接開損了起來。這種出師不利的局面當然是讓黑心臉上難看，不過既然打算玩手段了，那麽當然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所以他勉強壓下了自己心中的不快，繼續對着莫度說道。

“哼，地獄的景象我們看了無數年，早已經看膩味了。現在人間的大門已經敞開，你告訴我，爲什麽又更好的人間我們不來，而一定要窩在地獄那種鬼地方呢？”

“因爲人間是我們的，不是你們這種鬼東西可以觊觎了！”

在這個問題上，莫度回答的非常肯定。隻是對于他這種肯定的回答，黑心卻是忍不住得嗤笑了起來。

“地球是你們的？這是我聽過最好的笑話。别忘了，在遠古時代裏，你們人類可是我們和那些虛僞神靈的奴隸。那個時候你們和地球上面的野獸沒有任何的區别。如果不是神靈和我們之間的戰争，再加上那些外來者的插手，你們覺得這個世界有你們做主的資格嗎？”

“我們統治了這個世界數千年，數千年來不論是那些神靈還是你們這些卑鄙的魔鬼都沒有能把地球從我們的手中奪回去，難道這還不足以證明誰是地球的主人嗎？如果你不認同這個觀點，大可以再試試，看看人類到底有沒有那個能力，把你們這些魔鬼給送回到地獄老家去！”

兩個人針鋒相對，各自地打着機鋒。而很快的，黑心就已經是沒有繼續下去的興趣。他畢竟不是墨菲斯托那種能靠語言就占據上風的存在，所以在意識到自己沒有能在這方面占到便宜之後，他隻能岔開話題，拿出一點幹貨來。

“别以爲我不知道人類現在的情況，莫度法師。我現在就在這裏興風作浪，你覺得那些隻忙着内鬥的人類能把我怎麽樣嘛？别的不說，我要是現在想殺你，你覺得你嘴裏的那些人類有本事來阻攔我嗎？”

圖窮匕見，拿出了近乎威脅的話語，黑心顯然是想借由現在的局勢，來狠狠壓迫莫度一把。而這一次他沒有失手，因爲莫度的确是有些爲眼前的局勢而膽顫。不過，到底是沒有更多的退路來給他選擇。而他又絕對不可能選擇投降這樣的事情。所以他也隻能堅持着，對着黑心叫嚣起來。

“想要殺我，你大可以試試，我就在這裏，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

“我當然會試試。不過在做這樣的事情之前，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似乎是已經感覺到了主動權落在了自己的手上，黑心已然是冷笑着說出了自己的底線來。

“你自殺吧。等你死了之後，我會抽取你的靈魂。如果你的靈魂能經受住地獄裏的磨難的話，我會親自出手，把你變作一個大魔鬼，然後專門爲我服務。”

話說到了這裏，就算是本來已經想要投降的人恐怕都會誓死反抗，更不要說莫度這個打一開始就堅定不移的家夥了。他可不想死的這麽憋屈，甚至死了之後還要受那麽一番折磨。所以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一臉肅穆地對着黑心伸出了手，然後撕心裂肺地大吼道。

“狗娘養的魔鬼，我就在這裏，有本事你過來啊！”

能讓一個貴族出身的人罵出這樣的話，顯然他們之間已經是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而面對莫度這樣不知好歹的表态，黑心真是臉上一黑，露出一副參差交互的獠牙來，就已然是發出了最恐怖的咆哮。

“給我上，把他給我抓過來。我要活的！”

他還沒有被憤怒給沖昏了腦子，在明知道莫度已經布置下了無數的手腳下，他當然不可能因爲一時憤怒而直接沖進那個圈套裏。雖然他有十足的把握，莫度的那些圈套未必能把他怎麽樣。但是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會不會因爲一時失手而弄得個灰頭土臉。

他來這裏是彰顯肌肉的，是像所有魔鬼展現自己到底有多麽英明神武，威風霸氣的。這要是陰溝裏翻了船，先不說自己臉上有多麽的無光，光是傳出去的美名恐怕都足以讓他的野望承受一番巨大的打擊。

他不敢拿這種事情來賭，所以驅策那些炮灰手下，讓他們給自己探探路就是一件必然的事情了。

而當他發了這樣的話的時候，那些早已經按捺不住的魔鬼當然不可能再繼續按捺下去，幾乎是狂胡亂嘯着，他們就已經是變化爲了滾滾的黑煙，如同暴風雨前的雨雲一般，黑壓壓得殺了上來。

大戰已經開始，莫度自然是臉色肅穆地開始應戰。他嘴裏念叨着梵語的金剛經，手上卻是飛快地用金漆填補着自己在大門上的符咒。

到底他的速度要比外面的那些妖魔鬼怪們更快上一籌。在這些魔鬼們沖殺進來之前，他終于是将将把符咒補完。而随着這些魔鬼的不斷逼近，原本暗沉的金漆立刻就如同生出了火光一樣變得明亮起來，随後伴随着陣陣梵音，陡然地釋放出了萬千光明。

光芒如利劍，瞬間就把逼近到眼前的黑雲掃蕩一空。佛門的降魔法力哪怕是對這些西方的魔鬼們也是有所作用的，但凡是被這不動明王咒的神光掃蕩到，所有的魔鬼都像是身上生了火一般墜落下來。

他們痛苦哀嚎，不斷掙紮，卻是毫無用途。因爲眨眼之間，他們就已經是化作了灰燼。

這算是出師不利，但是黑心卻沒有一點叫停的意思。他隻顧讓手下的魔鬼不斷沖殺，一點也不顧及眼前的這些傷亡。這讓不動明王咒戰功越發顯赫，但是凡事都是相對的，在這樣不斷的消耗之下，莫度已經是能清楚地察覺到。

他塗寫的那些金漆，已經是開始幹枯了。

這種從常年香火供奉的佛像身上刮下來的金漆本身就非常稀有，莫度也沒有想到它會損耗的這般嚴重。眼看着法咒不斷削弱，魔鬼們依然勢大，他當下就是一咬牙，向着基地的更深處退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