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對史塔克的了解，彼得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比得了的。畢竟他和史塔克一起出身入死，曆經過無數的患難。在這樣的基礎上，他就算是閉着眼，都差不多能說出來史塔克的内褲是什麽顔色。而要認清楚他的爲人，這更加就不在話下。

所以，他很清楚史塔克在面對這種所謂的合作時會是一個什麽樣的态度，就像是他一開始所設想的那樣，史塔克是絕對不會允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現這麽一群自己所無法控制的惡靈騎士的。要不就是把這些惡靈騎士掌握在自己的手上，要不就是直接對他們動用強硬的手段，他不可能再會給出第三個選擇。

而這樣的結果他能接受嗎？答案是顯然不能的，所以，他根本就對和史塔克合作這種事情不抱有任何的期望。

當然，話雖是這麽說，但是卻也不能說是絕對。凡事總有外一，最起碼的，在彼得看來，史塔克倒是一個極爲擅長妥協的人。他能爲了國家的利益而在自己朋友的死亡問題上進行妥協，那麽未必不能因爲某些問題，而對古一進行妥協。所以，彼得倒不介意看看古一的回答，聽聽她到底是怎麽說的。

彼得對于史塔克的排斥并不出乎古一的預料，事實上她第一次看見這兩個家夥的時候，就已經是見識過了他們之間的對立和沖突。這種因爲信念之争而産生的隔閡，遠遠要比利益之争帶來的沖突劇烈的多。在這種情況下，能老死不相往來都算是好的。更進一步，自此成爲不共戴天之敵都不算稀奇。

現如今，雙方都表現出了某種緩和的意思。但是古一卻很清楚，這并不意味着他們之間的關系真是有所緩和。這種表象，大都是他們雙方在大勢之下對自己想法的一種克制。而一旦觸及到關乎原則的問題，這種表面上的假象立刻就要土崩瓦解掉。

她不願意當這個中間人，讓自己摻和到他們之間的沖突中。因爲他們一旦決裂了的話，自己身處在其中，隻會更加地難以做人而已。所以她的想法很簡單，就像是史塔克要求的那樣，讓他們自己去談。

“史塔克的要求是，他要當面和你談一談。相信你也應該有些話要和他說才對。”

古一看得很清楚，在如今的局勢面前，面對面的相互交流，才有可能讓他們在最終意見上達成真正的一緻。當然，如果他們破裂了，沒有參與到其中的自己也能作爲最後的保障，确保他們之間的合作不會因爲他們的對立而徹底宣布告終。

可以說，在這方面，她的确是用心良苦的。而面對她這樣的用心良苦，彼得卻是眉頭一挑，然後就直接冷笑了起來。

“他想談，可以。告訴他，明天中午，上次見面的地方，同一個時間。如果他趕來的，我就在那裏等着他。”

“我會如實轉告他的。另外，我也相信，他會過去的。帕克先生，聽我一句勸，保持克制，這對我們所有人都有好處。”

“這話你去對他說吧，該保持克制的人不是我，是他。因爲做的最過分的那個人，也是他！好了，古一閣下。我沒有什麽想說的了，如果你沒有其他事情的話，請自便吧。”

彼得說到這裏，已經擺出了一副送客的意思，而在這種情況下，古一自然不可能久留下去。她隻能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就已經是悄然地消失在了陰影之中。而對于她的離去，彼得隻是一聲冷哼，就像是雕塑一樣，沉寂了下來。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就已經到了約定的時間。而當一身黑西服，抱着白花的彼得姗姗來遲的時候，他卻是發現，史塔克早已經駐足在羅迪墓碑的邊上，等候着他的到來了。

“你比我預想中來的遲了一些，彼得。”

“你比我想象中的來的要早。我還以爲你已經忘了這個地點了呢？”

一邊在嘴裏面說着不客氣的話，彼得一邊把手裏的鮮花放到了羅迪的墓碑前。在這樣做的時候，他看到了羅迪雕像前那一束還帶着露水的花束。而能比他更早準備這一切的，肯定是身邊的史塔克無疑。

這種出乎意料的情況讓彼得心裏一愣，然後他的眼神就變得慢慢飄搖了起來。

經曆的越多，就越是容易回想從前。在這個時候，彼得自然是難免會想到他們以前并肩作戰的日子。那種日子雖然艱辛，但是大家相處的卻是非常的愉快，能夠相互之間交托生死的關系，和如今這種差一點就已經徹底決裂的關系相比，根本就是天淵之别。

而想到了他們今天的這種種變化，彼得的心裏自然是更加的不是滋味了起來。連帶着，他看向史塔克的眼神也開始變得陰冷了起來。

于他來說，所有人都沒有變，變得隻有史塔克一個人。在其他的同伴們都還在爲了自己曾經的諾言和理想而奮鬥的時候，是他背棄了當初的同盟，選擇以如今的這個身份站到了一個和他們背道而馳的對立面上。

這是背叛，不管說多少次，過上多長的時間，這一點都不會改變。他堅定地确認着這一點，所以他自然不會給史塔克什麽好臉色看。籠統一點說，除了史蒂夫這個真正的背叛者外，如今的史塔克大概就已經是他心裏最厭惡的那個存在了吧。

史塔克自己也清楚自己如今在彼得心裏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說真的，這讓他的心裏并不怎麽好受。但是哪怕是彼得再怎麽厭惡他，他也不打算讓自己有任何的改變。

就如同古一所想的那樣，他和彼得之間是真正的信念之争，純粹的正義和國家利益之間的難以苟合，是他們最大的分歧所在。他們是不可能再回到從前的，除非有一方願意讓步。而他們中有人會選擇讓步嗎？對于這個答案非常清楚的史塔克除了苦笑着搖頭之外，根本不抱有任何其他的幻想。

一切都不可能回到從前了，既然這樣，那麽還是向後看吧。想清楚了這一點，史塔克就擺正了自己的臉色，對着還在擦拭着羅迪墓碑的彼得張開了嘴來。

“古一法師告訴我，你想要在這裏和我商量結果。我不得不承認，你挑了一個好地方。但是，不要以爲你把地方定在這裏，就會對我的決意造成任何的影響。你清楚的，我們彼此都不是那麽容易動搖的人，哪怕是在羅迪的面前。”

“哪怕是在羅迪的面前，你也依然不願意承認自己所犯下的錯誤嗎？”

彼得突然地來了這麽一句話，而聽到這句話，史塔克的臉色頓時就變得蒼白了起來。

羅迪的死對于他來說是一個無法言語的傷疤。對于他而言，他這一生僅有的最好的幾個朋友就有羅迪一個。而就是如此重要的存在，卻因爲自己手下的命令而犧牲在了異國他鄉上。更重要的是，自己因爲國家利益的關系，還必須保住那個做下這種錯事的混蛋。這要說他心裏不煎熬，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很煎熬，但是他卻也隻能忍受着這種煎熬，繼續保住那個混蛋的地位和安全。隻因爲從國家利益上考慮，他必須這麽做。那個混蛋在他的位置上并沒有做錯什麽，而如果自己因爲這個問題對他發難的話，那麽自這以後，整個美國政府都不會再有願意爲自己的職位盡職的官員了。

一個國家的官員不敢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那麽這個國家也就離崩潰不遠了。史塔克不敢冒這樣的風險，所以他隻能忍受着自責和傷痛，背負上背叛的罵名，堅持着自己所選擇的一切。

灼熱的痛楚好像硫酸一樣在他的身體裏湧動，那種不被理解的郁悶讓他隻想放肆地大吼大叫。他想要這麽做，但是他不能這麽做。此時此刻，他隻能強行地壓抑着自己那激蕩的情感，然後以勉強讓人聽不出來情緒的語氣，對着彼得低聲回答了起來。

“我是爲了這個國家，羅迪也是一個愛國者，他會明白我所做的一切的。還有，彼得帕克，我警告你，不要再拿羅迪的名義來說事，這隻是你和我之前的事情，不要牽扯到他的身上，不要再打攪他的安甯！”

“抱歉，我隻是忍不住而已。”

彼得回答充滿了敷衍的意味，這讓史塔克心中怒火更甚，卻也更加地無可奈何。在道德的立場上占據絕對優勢的彼得，的确是可以對他爲所欲爲。對此，他也隻能克制着自己的情緒，把一切拉回到正題上。

“古一應該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我們之間的合作，這是我們現在需要讨論的問題。我想，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了才對。不過不明白也沒有關系，我會在此重申我的立場。彼得帕克，美利堅合衆國不允許你以這樣的方式組建一支軍隊出來。對此，我看在以往的份上，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交出你手中的控制權，惡靈騎士将有政府特殊管理。這是最好的結果，我希望你能選擇這個方案。”

“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話還沒有說完，彼得就已經是毫不客氣地拒絕了起來。這讓史塔克臉色一寒，然後就以同樣不客氣的語氣回應了起來。

“既然這樣，那麽我們也就隻有另外一個方案可以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