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當真是和你這麽說的？”

靈山的淨樂宮裏，剛剛安頓好客人的楊戬皺着眉看向了傳話的猴子。而面對楊戬的這一番質問，猴子當即停下了手裏的胡塞海塞，然後一抹嘴巴的就對着楊戬說道。

“陛下的話，俺老孫可不敢亂傳。陛下的确是如此說的，當然成不成，那還要看那個小哥兒的意思。”

“既然如此，跟我來吧。”

楊戬心知猴子就是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拿周易的事情開玩笑。之所以這麽問，主要是爲了能多上一層保險。而既然猴子這麽說了，他也就不再多疑，順手給站在客座上有些坐卧不安的彼得打了個招呼，就當先的向着外面走去。

三人一路穿過了層層殿宇，其中所見種種，無不讓彼得這個美國人有一種土包子進城的感覺。正所謂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東方傳統建築風格的莊嚴富麗隻讓他瞠目結舌，而那種蜂房水渦，長橋卧波的精巧構造，更是讓他贊歎不已。

以他的閱曆，他實在是難以相信，這麽富麗堂皇的建築居然隻是爲了服侍一個人而建造出來的。而看着那些往來的宮娥侍衛，無不在楊戬路過的時候俯首拜倒，他在内心裏痛斥這種腐朽作風的同時，也是難免地心生出了幾分豔羨來。

雖然沒有那樣的文化底蘊，說不出什麽諸如大丈夫生當如是的話語來，但是彼得的心情卻是與此類似的。男人，說到底還是會向往這種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的快意。當然，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也是一個成年人該具備的素質。所以雖然說向往以及羨慕，但是到底的，他還是沒有生出什麽不該有的野心來。

而這些，楊戬都看在了眼裏，并且也是暗自地點起了頭來。

作爲周易如今的左膀右臂，楊戬最爲擔心的一個問題就是，周易過往的那些故交們在得知了他的身份之後，會萌生出一種打秋風的想法來。

這種想法很正常，畢竟以往的時候，他們天庭裏也會有着類似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說法。尤其是那些權勢深重之輩，他們家的雞犬，恐怕要比許多神仙都要活的滋潤、自在呢。

楊戬無意對這種情況表述些什麽，但是他卻不得不擔心，這樣的事情發生在周易的身上會是怎麽樣的一個情況。周易到底不是一般的人，一旦他受困于往日的情誼，而不得不對這些人做出什麽妥協的話，那麽對于如今天庭裏建立起來的秩序，無疑就會是一個隐患。

楊戬不想要看到這種隐患的存在，事實上，爲了周易，他甚至一度有過爲他清除這些麻煩的想法。不過現在看來，倒是可以省了這樣的麻煩。

彼得看起來是一個懂分寸的人，哪怕是在見識過了這些之後，他也依然沒有流露出什麽不該有的神色。這一點就很好，也讓楊戬對他的評價高了那麽幾分。所以在漫步來到一處校場的時候，他就已經是指着遠處塵土飛揚的異象，對着彼得說明了起來。

“你們要找的人就在那裏。對了，太子也在。”

“太子？”彼得還在爲這個稱呼感到好奇，一直跟在他們身邊的猴子卻已經是好像炸毛一般的，慌忙地後竄了起來。

“俺好像突然想起來了，俺手頭上好像還有點事情要做。所以，俺就奉陪到這裏吧，不用送，不用送啊”

話音還沒有落，他就好像是逃命一般的逃離了這裏，而看着他連筋鬥雲都拿出來的架勢，楊戬當即就是眉頭一跳的，沒好氣的說道。

“這猢狲，這麽多年了，還是改不了這個跳脫的毛病。真不知道他這麽多年的佛門修行是不是修到了狗肚子上。”

“果然，他就是那個佛門戰神嗎？”

因爲中間和猴子開了那樣一個玩笑的緣故，彼得一直不好當着猴子的面肯定他的身份。畢竟就他所知道的，猴子可從來不是什麽寬宏大量的家夥。這要是讓他知道自己之前是在耍他玩，那麽說不準的，他就要折騰出什麽是非來。

彼得雖然不怎麽怕這種事情，但是卻并不意味着他就要招惹這些無緣無故的麻煩。尤其是這還是在猴子的主場上。他自然是要更加的克制一些。

當然，現在猴子已經溜了，那麽他自然也就沒有那麽多顧忌了。也算是刺探一下情報的，他開始裝作無意的對着楊戬詢問了起來。

“他的确是那個鬥戰勝佛沒錯，不過這已經是老黃曆了。如今的他隻是天帝座前的巡守将軍，身份已然不是當初可比的了。”

“爲什麽？我記得東方神話裏，佛陀的地位不應該是很高的嗎？即便是放在你們的那個玉帝面前，也是可以被當做座上賓招待的？”

“因爲今時不同往日。往日裏佛門勢力坐大，玉帝又是軟弱無能之輩，自然是隻能以禮相待。但是現在，天庭是天帝當家做主，天帝面前，容不得這些野心勃勃之輩酣睡于卧榻之側。所以整個佛門自他們的佛祖起，都已經是被清掃一空。去除掉那些野心勃勃之輩，剩下的如今都已歸于我淨樂宮下轄。”

“一邊是日暮西山，一邊是如日中天。所以自然的，猴子作爲天帝麾下巡守将軍要比他作爲一介佛陀來的威風的多。”

這算是天庭的秘聞，不該是一介凡人應該知曉的。不過彼得畢竟身份不同，楊戬說這些給他聽，倒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當然，這沒有什麽大不了是楊戬的感覺。而對于彼得自己來說，這樣的說法未免就有些太出乎意料了。

“我還以爲你們神靈的世界會比較和善一些。畢竟，你們是神”

“沒錯，我們是神。但是正因爲我們是神，所以我們才要比你們凡人想象的更加真實一些。不同于你們凡人還要計較利益，神靈的世界裏，力量就是決定一切的關鍵。最強大的神掌握有一切，整個世界都會按照你的意志來運轉。而如果你無法與之匹敵，那麽要麽是躬從，要麽是毀滅，不會有更多的選擇。”

“原來如此。”了然地點了點頭，彼得也算是對所謂的神加深了一層印象。當然，他也不乏感慨的。“我還以爲神靈就一定會是什麽高尚的存在。他們的動機會更加純粹和偉大，比方說爲了榮耀，或者肩負起什麽巨大的使命之類的。但是現在看來，所謂的神也不過如此嗎？”

“神和凡人一樣的，都隻是爲了活着，爲了活的更好而已。當然，你說爲了很麽更加純粹和偉大的東西，也并不是不存在的。我說了，要麽躬從，要麽毀滅。如果你覺得躬從是踐踏了什麽東西的話，你大可以選擇毀滅就是了。命是你自己的，該怎麽活，本來就應該是你自己選擇的才對。”

“你說話的口氣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二郎神閣下。”

聽完楊戬的講述，彼得想了一想，随後便是灑然一笑。而他的這個說法顯然是引起了楊戬的興趣，他回頭注視着彼得，生冷的好像堅冰一樣的面容第一次流露出好奇的神色來。

“此話怎講？”

“我以爲所謂的神靈理應是告誡凡人，該怎麽做，或者幹脆一點，直接讓他們爲了什麽崇高的東西去犧牲的才對。結果我倒是在你這裏，聽到了其他的說法。命是自己的，自己做選擇。如果說有些人的選擇是和你相反相逆的，這難道也是你允許的嗎？”

“當然，爲什麽我不允許。我自問不可能永遠都不會出錯，所以有時候有凡人想法會和我不同，這不是很正常的嗎？隻要他所行不逾越法理法度，那麽我實在不認爲有什麽必要，去苛責這樣的行爲。”

“要是這個世界上的神魔都能像你這樣講事理，那麽恐怕這個世界也不會糟糕成這個樣子。”

“天帝面前，容不得閑雜人等放肆。若是有人想要不按照規矩來，那麽我等自然是會讓他知道，我天庭法度森嚴的厲害。”

楊戬似乎是随口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而聽着他的這番話，彼得卻是頓時從中體會到了其他的意思。

“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們天庭要接管這個世界？”

“更确切的說，是接管你們凡人以外的世界。我天庭重歸于世，自然是要有一番作爲的。而按照陛下的說法，整頓一下如今世界上的牛鬼蛇神，将那些不甘寂寞的蠢貨以及野心勃勃之輩歸置于我天庭的法度之下，這才是我天庭最應該做的事情。”

“這個世界本身就已經是在那些不該存在的力量的影響下，偏移的太遠了。将之挪回到正軌之上，讓屬于神靈的歸于神靈，屬于凡人的歸于凡人。這樣做，不論是對于神還是對于人來說，都應該是兩全其美的事情。所以，你不必表現的如此吃驚。”

“可是，你們打算怎麽劃分這種區别。我是說凡人和神靈，這二者之間總會有那麽一些混淆不清的地方，而在這種地方上，你們知道該怎麽劃分嗎？”

無怪乎彼得的問出這樣的問題，因爲按照二郎神的說法，他自己都不敢肯定，自己究竟該屬于哪一部分。

說是人類吧，他的确出身人類沒錯，但是他所擁有的這一身本領，包括惡靈騎士的強大力量，都已經是讓他脫離了人類的範疇。而要說他是什麽神魔的話，恐怕他自己都不會願意承認這樣的說法。

畢竟他從始至終，都将自己視作爲一個人類。而要是硬把他劃分到其他的什麽領域上，那麽他是必然不會接受這樣的一個結果的。

不過話雖這麽說，但是卻并不意味着他就排斥楊戬他們的這種做法。事實上在他看來，在至尊法師隕落，新一代的至尊法師還沒有成長起來，無數的邪惡力量都在對地球垂涎三尺的這個時節裏，周易所率領的天庭願意接手這個麻煩，無疑是幫着人類，幫着整個世界解決了一個天大的隐患。

以他們所展現出來的能力，可以說不出意外的話，像是多瑪姆那樣的情況就幾乎是不可能再出現的了。而如果是以這個前提來看的話，他們這些身份模糊不清的家夥所表達出來的意見，反倒不是那麽重要了。

常理之下，他們是大勢之下可以犧牲掉的那一部分。他自己也清楚，自己的這點問題是應當被忽略和漠視掉的。但是，按照他個人的想法，他卻是一點也不想就這麽被犧牲掉。所以，他就此問出了這麽一番話來。

“劃分這種東西，我更喜歡講究一個論心論迹的說法。你的心裏是怎麽想的，是想要作爲神魔一般的存在生活下去，還是隻是單純的作爲一個普通人？這裏面不存在什麽口是心非的說法，你選擇了怎麽樣的生活，你就應該接受怎麽樣的劃分。就像是你，彼得帕克先生。如果你選擇做一個普通人的話，我會親自出手，封印你體内那股屬于邪魔的力量的。那時，你會像是一個普通人一樣生老病死，而等到你死了之後，我自然會找個地方，把那股力量繼續封印下去。”

楊戬的回答讓彼得陷入了沉默。他想了一想，然後這樣問道。

“如果說我選擇保留我的這份力量，以并非是普通人的身份存在呢？”

“那你必須離開這個世界，去往一個屬于神靈存在的世界生活。相信我，帕克先生，那不會是你想要的。因爲如果你選擇了這些的話，那麽既意味着你将要徹底斬斷你和普通人之間關系。親人，愛人，爲了力量，還不值得你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難道就沒有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沒有。”在這個問題上，楊戬回答的很冷漠。“當陛下剿滅了這世間一切的叛黨，天柱就将成爲人類和神靈世界的唯一聯系。而當這個世界隻剩下那些凡人的時候，你如果還保持着屬于神魔的力量，那麽就對他們太不公平了。”

“我知道你和陛下有着不淺的關系，你固然是可以央求陛下，爲你開一個特例的。但是相信我，那不會是你想要的結果。那樣做，隻會讓你成爲人類中的異類，永遠無法被他們接受的存在罷了。”

“你說得對。”點了點頭，彼得在想通了一些問題之後，終于算是如釋重負的吐了一口氣出來。“我知道該怎選擇了，多謝，二郎神閣下。”

“無妨，既然你是陛下的朋友，我理應告訴你這些。”随意的點了點頭，楊戬對彼得隻保持了一個基本的禮貌。随後，他信手一指，就對着他這樣說道。“好了，你要找的人就在那裏。不過看起來，他似乎遇到了點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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