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多少天了？”站在深紅商會大樓的樓頂，身着西服的曹光凱無言地眺望着望海市的方向。

“六天了。”站在他身旁的護衛恭敬地說道。

已經六天了嗎？

晨曦将那薄霧染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微光，哪怕是站在十數公裏外的蘇市，也能嗅到那名爲秩序和自由的芬芳。那裏一片晴朗，已經六天沒有硝煙升起。

半晌，曹光凱緩緩開口。

“那個男人，離開多久了？”

他口中的那個男人指的自然是林朝恩。

那個自稱至高文明使徒的男人。

護衛略微遲疑了片刻，用不确定的語氣說道，“大概兩個月。”

聞言，曹光凱點了點頭，緩緩道。

“那他應該不會來了。”

按照約定，如果兩個月後他沒有來，那麽就意味着協議結束了。

“即便是上帝也無法阻止他們的崛起嗎？”望着魚骨頭基地的方向，曹光凱微微擰起了眉頭。

就在不久前，深紅商會位于杭市的分會傳來消息，商人聯合會與NAC達成了協議，在銀行、商人公會以及傭兵工會等方面展開了全面合作。雖然NAC的士兵沒有踏進杭市一步，但NAC卻已經将自己的影響力輸出到了其内部。

商人的根本就是貨币，還有什麽能比控制了貨币，更能控制商人？

曹光凱略微低下了頭。

他現在需要認真考慮下，深紅商會的未來。

……

此刻，第六街區内一片繁榮的景象。

原本街角巷陌随處可見的亞晶含量分析儀已經悄然不見了，取而代之地則是紙币交易或者EP的支付轉賬。除了官方收購之外，第六街區銀行還通過放貸的方式向市場注入了足量的貨币，同時議會簽署了信用點結算減稅法案，以推廣“信用點”進行貿易。

一開始，人們對于這種貨币還持将信将疑的态度，但随着時間的推移，信用點與亞晶的兌換比例逐步升值。從最初的1:2攀升到了現在的1:4，如果不是NAC嚴格限制了貨币的發行量，人們恨不得将手中逐步貶值的亞晶全都砸在銀行的櫃台上。

也正是因爲NAC限制了信用點的發行量，信用點的購買力才會變得這麽堅挺，永無止境地印鈔票隻會讓鈔票變成一疊廢紙。目前在黑市上，亞晶和信用點的兌換比例甚至攀升到了1:6。

另一方面，商人公會的建立，爲商人提供了蘇杭省甚至更遠地方的需求、安全信息，同時爲第六街區的工廠提供了來自望海市以外的訂單。

傭兵工會在杭市成立分會，也讓失去望海市這個“獵場”的狩獵者們有了新的出路。轉職成傭兵或商隊護衛，前往杭市開拓新的商路。

此刻，江晨正走在内圈的大街上，在楚南和一衆NAC士兵的陪同下，巡視這日新月異的街道。

“目前被剿滅的異種巢穴已經達到174座，占整個西市區清剿工作的89%。剩下的21座異種因爲危險系數較高，暫時沒有傭兵組織獨自接下任務。”

“那就交給NAC的士兵好了。”一邊饒有興趣地打量着這繁華的街道，江晨一邊随口說道。

“另一方面，蘇市的大礦坑礦主們對我們表示了不滿，因爲亞晶的大規模貶值，讓他手上的資産瞬間縮水了四倍。”

聞言，江晨挑了挑眉毛。

“那他的意思是？”

“他們希望從我們手中收購信用點，以1:2的價格。”楚南揶揄道。

“拒絕他，讓他和第六街區的工廠自己談。”江晨不屑地撇了撇嘴，不耐煩地說道。

現在需要亞晶的，也隻有第六街區的工廠了。雖然原則上銀行也向工廠提供信用點購買亞晶的渠道，但第六街區官方還是更多的鼓勵他們從私人手中購買亞晶。而且事實也正是，信用點能在私人手上收購到更多的亞晶。

“他們表示無法接受1:6的兌換價格。他們的使者現在應該正在議會和趙辰武他們發脾氣，要見下他們嗎？”

“不用，兩天後我們的人會在望海市與蘇市之間的無人區展開軍演，屆時‘火球-1’會參演，送他們一張特等席的門票。”江晨随口說道。

楚南會意一笑，恭敬地答道。

“遵命。”

相信在見識過那場奢侈的煙火之後，所有心存僥幸之人，都會重新掂量下自己的實力。

街道上彌漫着誘人的食物香味兒，整條小吃街上各色商鋪琳琅滿目。别看這都是些食品店鋪，但整個内圈最賺錢的地方除了賭場恐怕就是這裏了。除了一般的餐館外，江晨還看到了一家由服務機器人操辦着的拉面館，由異鄉人面孔的老闆經營着的燒烤店。NAC的食物供應量逐漸上升，第六街區人民的夥食也日漸豐富了起來。

這一幕在一年前是絕對無法看到的。

無土栽培的戰前農作物，克隆技術培養的非變異家畜，原本這些奢侈品即使是貴族豪商一年也吃不到幾回。然而現如今，即使是第六街區的尋常百姓，隻要努力工作的話，也能有機會偶爾進入内圈奢侈一把。

街道的盡頭，同樣是一條燈紅酒綠的街。

隻不過看着那字眼暧昧的招牌與暖色調的霓虹，就知道這裏顯然不是什麽正經的地方。

在第六街區内，青樓和賭場都屬于能夠合法經營的場所。甚至第六街區的十名議員之一，就在江晨的授意下經營着内圈最大的“娛樂場所”。畢竟生活在這裏的幸存者大多都是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對于那些人來說，也隻有這些刺激的玩意兒能讓他們産生些“還活着的感覺”。

當然，強迫性的交易是被禁止的。第六街區并不禁止奴隸貿易，但任何奴隸都不得進入第六街區的範圍内，而且對于奴隸貿易既不征稅，也不納入憲兵的保護範圍之内。

換句話說，任何踏入第六街區的人，都被默認爲自由人，人身自由受到議會制定的憲法的保護。

“要進去看看嗎？我會替您保守秘密。”楚南揶揄地笑了笑，摸着鼻子看向了江晨。

“還是算了吧。”望着那對他抛着媚眼的女郎，江晨有些微妙地移開了視線。

家裏的都快喂不飽了，更何況對于這些庸脂粉俗他也實在是沒什麽興趣。

隊伍略過了這條紅燈街，提前結束了今天的行程。接下來江晨将前往第六街區議會大廈，檢查本季度議會的工作情況，同時彙報下一個季度的征兵、軍事行動計劃。

最後，江晨還将接見八名受到邀請的本地商人，讨論合作相關事項。

拐過了一道彎，主幹道上的路障吸引了江晨的注意。隻見幾輛工程車正從平整的水泥路面上開過，用打樁機似得銳器在公路上留下一路間隔相等的孔。後面的建築工人則圍着那些孔，往裏面塞着圓柱形的黑管。

“那個是什麽？”江晨指向了那段封堵的公路，

“他們正在鋪設地磁軌，是某個杭市的商人斥資修建的。作爲交換，我們提供給他們2年的磁懸浮汽車特許經營權以及4年汽車銷售免稅的政策。”楚南笑着解釋道，“等到磁軌鋪設完畢，這條路上就能通磁懸浮汽車了。”

埋在公路之下的磁軌對爆炸和核爆的抗性都非常低，所以在戰時基本都被炸的消磁或部分消磁了。現在第六街區已經恢複穩定，經濟飛速增長，人均收入穩步上升，頭腦靈光的商人自然是打起了這方面的注意。

磁懸浮汽車嗎？

總算是有些未來的感覺了。

望着那逐步推進的工程車，江晨的臉上不由浮現了一抹微笑。

文明的種子已經種下。

他很欣慰地看到，它正在萌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