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幾分鍾後,蘇郁在一陣輕咳聲中,有了知覺。
一瞬間,她忽然感受到一股暖流,正在包裹着自己全身,那種感覺,就好像一個人從風雨中歸來,身上突然披上一件熱毛毯般舒服。
她修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許久後,“簌”的一下,緩緩睜開,模糊昏暗的射線中,一張讨厭的臉龐,漸漸清晰。
是在做夢麽……
蘇郁意識迷離,好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恍恍惚惚的,盯着那張臉,出神的凝望,眸光就像停滞了一樣。
就在一兩個小時之前,她站在路口等了一會兒,最終自尊心作祟,便強忍着寒意侵襲,踏上了山路。
她原本執拗的以爲,她能行的。
但結果證明,她不行!
走下公路,隻在山路上走了幾百米,就被風雪吹倒了,想要再爬起來,卻發現身子已經麻木。
風雪紛飛的雪地中,蘇郁有好幾次機會,可以打電話給楊迪。
可幾度翻開電話薄,又猶豫了,當時那種感覺,說不清楚,明知道這家夥知道後會第一時間趕來,卻不想打電話求他。
等她下定決心想要撥出号碼的時候,突然發現,手指已經麻木了,沒有了知覺。
昏厥過去的那一瞬,蘇郁慘然一笑,突然發現自己好傻,而且傻的不可理喻,她覺得既然犯傻了,那就索性自生自滅吧……
這個時候,楊迪的目光,也在盯着她,她能夠感受到楊迪的眼神中,有心悸,也有憤怒。
明知會被送死卻不肯呼救,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是自己的不對。
但是,她不服輸!
雙目對視,蘇郁驕傲的擡起了頭,眸光不閃不避,咬着銀牙,一臉倔強。
縱使是不可理喻的偏執,哪怕要做一個蠢女人,蘇郁也不願在這個壞胚子面前低頭,她此刻已經有些失去理智了,要将心中的驕傲,堅持道最後。
楊迪能夠感受到這女人眼中的執拗,那種樣子,就像是一條陷入巨網的魚兒般頑固,哪怕遍體鱗傷,也絕不屈服。
這一刻,他也是滿心複雜。
就在剛剛,發現蘇郁暈倒在雪地中的時候,他從未有過的心慌,甚至有些恐懼。
如果蘇郁要是有個什麽不測,楊迪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可随後看到蘇郁手機裏已經選定了自己的号碼,卻定格在了那裏,倔強的不肯撥通,他又好想給這傻女人一個耳光。
沒錯,那一瞬間,楊迪真的很憤怒。
他好想問斥問這女人,你有什麽資格就這樣凍死在這裏,你是老子帶回來的,就算讨厭老子鄙視老子,也要好好活着回去,你若想走,老子不強留,怎麽,想讓老子内疚一輩子麽?
但最終,楊迪什麽都沒說。
剛蘇郁醒來的那一瞬,楊迪算是切身體味到了一句話……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既然這女人,骨子裏要将倔強進行到底,那就随她去執拗的堅持那份驕傲吧。
自己一個老爺們,何必要斤斤計較什麽對與錯!
“好了,沒事兒了,我背你回去吧。”數息後,楊迪主動收回了目光,聲音有些疲憊。
風雪中,楊迪将蘇郁輕飄飄的背起,再度上路,目光平靜的在雪地中穿行。
被楊迪馱在背上的那一瞬間,蘇郁淚如雨下,原本以爲能夠堅持到最後的驕傲,無聲無息的消融……
……
一連在走了好幾裏路,蘇郁都默不作聲,趴在楊迪背上,就像一隻小乖貓,前所未有的溫順。
兩個人都不說話,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歪斜的腳印。
楊迪知道蘇郁剛哭了,但就像先前那樣,他沒有多說什麽,埋着頭,靜靜的走在雪地中。
楊迪就好像一夜之間,成熟了很多,哪怕是蘇郁哭泣的時候,也是選擇了沉默,他強忍着不去關切,留給這美人所有的尊嚴。
“楊迪,你剛才給我喝酒了麽……”不知過了多久,蘇郁擦幹眼淚,輕聲開口。
“嗯。”楊迪點頭。
“那是什麽酒?”蘇郁輕吟。
“二鍋頭!”
“還有麽?”
“有!”楊迪說。
“我還想喝。”蘇郁羞澀道。
“好!”楊迪自腰包中掏出剩下的那瓶二鍋頭,反手遞了過去。
“咕噜……好辣!”
蘇郁抿了一口,蛾眉微蹙,艱難的咽了下去,不停吸氣,拍胸脯,模樣說不出的嬌俏可愛。
“呵呵。”楊迪輕笑
雖然沒有回頭,但他知道,這個時候的蘇郁,一定很迷人,就像一尊谪仙,回到了凡塵。
風雪漸漸停了,月光下,蘇郁的白皙臉蛋,前所未有的通紅火燙,精緻的五官,愈發被勾勒的美輪美奂。
這是她生平第一次喝白酒,還是很烈的二鍋頭。
但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蘇郁眸子中流轉着異樣的光彩,滿心莫名。如果這條路沒有盡頭,那該多好……
“還冷麽?”許久之後,感受着背上的那個女人心緒已經平靜了很多,楊迪問了一句。
“不冷了。”蘇郁輕輕應聲。
“怎麽不坐車回來?”
“司機說山路太滑,不好走,就把我扔在了公路邊。”蘇郁有些委屈的說。
“是之前那個中年大叔麽?”楊迪皺眉。
“不是他,先前到郵局的時候,那位大叔要趕着回家,就開走了,我出來後,重新攔了一輛,是個女司機!”蘇郁俏臉上噙着憤憤,就像一個小女孩在訴苦。
以往的她,可不會這樣,縱使曆經風雨,也隻會将苦水往肚裏咽。
“等明天我去找她!”楊迪生氣了。
“還是不要了吧,這麽冷的天還在外面跑,她也不容易。”蘇郁搖頭。
“不行!”楊迪堅持。
“放過她吧,好不好……”蘇郁的聲音,竟然有些淡淡的哀求。
“好!”
楊迪點頭,不知爲何,這冷美人剛剛說話的那種語氣,讓他很舒坦,前所未有的喜歡,那就好像一尊谪仙褪下面紗,失去了幾分飄渺,卻多了一絲人味,不再那般冷冰冰的難以接近。
在他背上,蘇郁的臉,則是愈發通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