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氣并不好，烏雲遮日，風也很大，可是商唐人臉上卻都顯露出一種興奮之色。唐林對此也能理解，因爲商唐多旱，今年入夏以來還一場雨沒下。縣城區域有小湯河縱貫而過還能維持，其餘地方的鄉鎮村莊缺水已經缺到一定程度了。

好多地方的水井都幹涸了，地裏的幼苗枯死大半。

隻是楚菲菲肯定不喜歡這種鬼天氣，楚菲菲從來都喜歡豔陽高照，就像她嘴角一直笑呵呵的表情那樣。

很早吃完早飯出門，唐林站在花園廣場前面看天，“這場雨應該能暫時緩解一下周邊的旱情了吧。”

誰知嶽朵擡頭看看天，然後十分玩味的一笑，“你太天真了，這場雨最多也就是縣城區域内，外面真正缺水的村鎮一滴都不會有。你難道沒聽過十裏路不同，隔河不下雨的話麽？因爲縣城區域有一條小湯河，所以水汽才能夠上升才能形成烏雲和降雨。其餘地方土地早都幹裂了，哪裏來的水汽？而且小湯河的河水就那些，不但如此水量還正連年減少，所以這片雲彩隻夠這塊地方下雨的。”

唐林一愣，說實話這些他真沒研究過，他老家的縣城也不發達，不過卻從不幹旱，雖然也說不上多雨，但至少從來不用爲不下雨而發愁。所以他對這方面沒什麽特殊印象，另外他常年在部隊也用不着研究這種東西。

他隻要研究任務區和戰場的氣象氣候情況就行。

“那周邊村鎮怎麽辦？”唐林下意識追問。

“怎麽辦？當然是沒辦法。如果是在相對條件好一些的村鎮至少可以大規模修建農田灌溉工程。可商唐第一很貧窮，根本沒錢；第二即便是少有的幾個地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修了也基本不管用，爲什麽？因爲天氣幹旱得連人畜吃水的水井都幹涸了，又哪裏來的地下水灌溉農田？”

“還有就是這地方的土地大多數都山地，山坡地，你來的路上也見到了，很少有像中強村那樣的土地肥沃的大片平地。這麽說吧，趕上好年景中強村那邊一畝地可以産2000斤糧食，這邊最多也就是六七百斤，差距就是這麽大。所以最後的結果就是隻能眼巴巴看着絕收，然後所有還有把力氣的，不管是十七八歲的孩子還是五六十歲的老人，都要背上行李背井離鄉去外面打工了。打工的工錢要按月寄回家裏，否則家裏電費都交不起，米面也買不起，日子根本就沒法看了。”

“商唐縣境内每年基本沒有收入，等着縣裏救濟才能過活的人群至少有7000多人，這絕不是個小數目。讓人有些觸目驚心。”

嶽朵的話把唐林說的心裏一陣陣不舒服，這算啥？這就是現狀麽？他突然感到一種有心無力，怪不得嶽中華會做出如此布局，哼，這樣的情況這樣的地理條件誰能帶領全縣老百姓脫貧緻富？

有些東西要看基礎的，他可以成爲黑豹的超級兵王，黑子呢？黑子再怎麽刻苦怎麽不怕死不怕累也沒用，因爲他的身體條件根本就不可能被選拔成特種兵，别說特種兵普通的兵種都不要。

現在當兵競争可是很大的，各個方面的綜合性競争。

有好的，也有壞的，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

“有點傻眼了吧？所以你還真以爲商唐是中強村麽？你以爲你來這裏随便拉幾個有錢人投資建廠就能搞活縣裏經濟提高老百姓生活水平？根本不現實，你昨天經過的前進村也該看到了，圍觀看熱鬧的都是老弱病殘，根本沒有任何壯勞力。就是去應聘上門女婿那幾個漢子也都是有着不同程度的缺陷，而且年紀都不小了。現在商唐各村鎮的老百姓想着的不是如何脫貧緻富，而是如何搬離這個窮地方，不管是嫁女兒也好，父子一起打工也好，或者投靠外城的親戚朋友也好，反正能早一天搬走就早一天得到幸福。”

“你很奇怪我爲什麽知道這麽多吧？第一因爲我是嶽中華的女兒我父親這些年一直十分關注商唐縣的赤貧人群，赤貧這兩個字你應該很久沒聽到了吧？第二我是個醫生，并不是有錢人才會得病，窮人更會得病，所以我隻能在醫院力所能及的幫一把那些看不起病的窮人。不是我多好心，而是醫者仁心，這是一個做醫生的本能。就像做警察就要去抓小偷去指揮交通，做軍人就要拿起槍保衛國家一個道理。所以我所見過的貧窮，絕望，醜陋的事情遠比你見的要多得多。醫院裏經常有生了孩子偷偷跑掉的，不是不想養而是養不起；更别說老人一住院家屬就集體失蹤的事情，那更是隔幾天就會出現。如果不是我開展的腦外科手術可以賺足夠的錢，醫院早就倒閉了。單單依靠上面衛生系統那點資金根本挺不到今天。所以你現在知道我爲什麽這麽猶豫，爲什麽覺得自己不能離開醫院了吧？”

“你有你的責任和擔子，我也有。”

唐林聽了良久沒有說話，從内心講，他完全不能接受父母抛棄子女，子女抛棄父母這種違背人性的惡劣行爲。可是現實卻是，他們抛棄了孩子抛棄了父母卻恰恰是給了孩子和父母一條生路。

最起碼醫院裏有嶽醫生在，最起碼他們的孩子和父母會在醫院得到應有的照顧和治療。最起碼不會被扔出門外等死，嶽醫生會幫孩子找到孤兒院，會幫老人找到養老院。他們很多人也知道這樣做不對，很不對。

所以嶽朵房子門前經常會有一筐雞蛋，兩隻大白鵝，然後筐裏夾着幾張皺巴巴的浸滿汗水和心酸的鈔票。

他們也知道很多錢都是嶽醫生自己墊付的，他們不是沒良心的人，可是那怎麽辦？嶽朵家裏的窗戶從不用自己擦，她家裏的大花園除了羅雪偶爾照料也總有人偷偷的跑進來幫着收拾。

甚至很多時候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菜地裏已經種好了各種種子，直到長出來她才發覺，喔，我的菜地又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