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五年,十月十八,吉日,宜嫁娶。
皇城内,兩條迎親必經之路皆有紅綢鋪覆,一眼望去如細浪千裏一般,遙遙張展開來,晴空耀目下映了金光淡淡,華美而飄逸。
紅豔豔的喜字貼在房門上,窗牖上,十錦屜盒上;紅釉西番蓮紋雙耳罐中,五色糕點寓意五子登科,床鋪上喜紅綢緞羅敷面裏,多子多孫刺繡圖象征子嗣綿延。
而原本看上去喜氣無比的丞相府此刻卻是一片混亂,一襲華麗衣衫的爾書彥眉頭緊蹙來回踱步着,神情說不出的難看。
隻因一場本該華麗的婚禮,新娘卻不見了。
皇城蘇府
府内外上下已被司刑司重兵把守,精緻華美的閨閣裏,本應該香氣缭繞,卻被濃重的血腥味完全覆蓋,地上的血迹還沒有完全幹涸,淺粉色的床褥被血侵染的一片猩紅,床上的女子上衣盡褪,光潔的皮膚上,沒有任何傷口,仔細檢查下,才能在左側胸房下緣看到一條細細的紅線,輕輕撐開皮膚,才會發現,那是一條三寸長的刀口,刀口非常整齊,又細又薄,血正是沿着哪裏流暢而出,此刻已經幹涸。
微微蹙眉,男子稍稍用力按壓左胸,明顯的凹陷已經說明,這具屍體,依舊缺了一顆心,這半月連連發生女子失心之案,隻是這次,手法似乎有些不同了。
“死者死于今日醜時與寅時之間,心口有一處三寸長的刀傷,皮膚微皺泛白,失血而亡,面部平靜,沒有任何掙紮的傷痕。”俊逸的面容過于嚴謹,一身淺青長錦,青絲被青白的羊脂玉束起,身上一股不同于蘭麝的木頭的香味。
繼續檢查着,賀胤的眸光再次變得深沉,雖都是失心,但這起,似有些不同了。
“兇手下手非常精準,跟前面幾個死者一樣卻有不一樣,身上沒有捆,綁的痕迹,也沒有掙紮的傷痕,卻也沒有那驚恐的表情,看樣子很是安詳,不排除熟人犯案的可能,門鎖沒有損壞,也沒留下其他的痕迹。”蕭晉抱拳,恭敬開口。
“大人,大人,就是她殺了我家小姐的,是她殺的。”一丫頭猛的沖了進來,跪倒在地泣不成聲,惡狠狠的望着那女子,道。
賀胤微微蹙眉,有些不悅,望了望躺在地上呈昏厥狀的女子,轉過眸。“你親眼所見是她殺的人?”
這樣的現場他還是第一次看到,一個穿着喜服的女子拿着帶血的匕首趴在受害人身上,就算要殺人,穿着喜服也未免太顯眼,而且,她本身傷的挺重,又哪來的本事殺人。
“大人,事實已擺在眼前,她并非府中之人,又非賓客,卻出現在蘇府,而且手拿兇器,渾身是血,這難道還需要其他證據嗎?奴婢雖身份低微,卻也知報知遇之恩,求大人,爲小姐讨回公道!”那丫頭頭狠狠的落在地上,旁人看了心也微顫,這丫頭到還衷心。
賀胤神色微愣,蕭晉卻已将兇器收好遞于賀胤面前。“大人,這兇器确實在這女子手中。”
“大人,求你一定要爲小女做主啊!”蘇家老爺圓潤的身子也跪在地上,哀求着。
接過那還算鋒利的匕首,刀身的尺寸确實與傷口符合,隻是……“本官一定會還蘇家小姐公道,隻是此案還有些疑點,蕭晉,将蘇小姐和這位姑娘一并帶回去。”
“是!”
“大人,小女已無辜枉死,求大人,讓她早日入土爲安啊!”蘇府老爺傷痛欲絕,跪在地上不肯起身,這幾日的失心案他不是不知,所有受害的女子皆在司刑司候着,聽聞都發臭了,他自不願自家女兒受此等罪啊!
“正因無辜枉死,才要替她找到殺害她的兇手,讓她安心,早渡輪回,即便入土爲安,你就真覺得他能安心?”接手司刑司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這般棘手的案子,他怎會不急。“蘇府一幹人等,皆到大殿等候問話。”
“是……”蘇老爺一時已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