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見景向陽,微微鄂住。
再定神将他打量一番……
雲璟吓得一聲尖叫,而後,面色瞬間慘白如死灰。
“景……景向陽,你…………”
雲璟從未料想,會有這樣的一幕出現在自己眼前……
有那麽數十秒的,她幾乎不敢置信,也不願相信自己看到的畫面!!
眼前……
身材颀長的景向陽倚在冰箱門前站着。
他似乎是剛洗浴完畢的緣故,浸濕的碎發上還染着晶瑩的水珠,給一貫沉斂的他,多增了幾許慵懶氣息。
他身穿一件淺灰色的套頭休閑裝,下面一條同樣灰色系的短褲。
而短褲下面……
他的左腿,膝蓋以下的部位……
居然是,空的?!!
什麽都沒有?!!
怎……怎麽會這樣??!!
雲璟不敢置信的看着左臂撐着銀色拐杖站在光暈裏的景向陽……
眼眶,瞬間通紅。
腦子裏有片刻的恍惚,身形晃了晃,感覺一切就像在做夢一般。
不……不可能……
一定是她在做夢!!
她明明記得上次見他時,他還好好的,他什麽時候……
雲璟腳下的步子,往後退了兩小步。
面對雲璟的驚吓,慌張,景向陽的情緒,就顯得平靜多了。
深沉的眼底,掀不起半分漣漪來。
峻峭的面龐,依舊是攝人心魄的魅與冷。
他彎身,不疾不徐的從冰箱裏拿了瓶水出來,仰頭,“咕噜咕噜”喝了幾口後,将水壺蓋上,放回了冰箱裏去。
這才轉身,又将視線落回到了對面面如死灰的雲璟臉上來。
“怎麽?吓到了?”
他淡淡的問。
聲音冷涼,沒有半許溫度。
連帶着他的視線,也冷得像谇着冰一般。
雲璟渾身一顫……
眼淚差點就從眼眶中滑落了出來,她吸了口氣,發現鼻頭酸痛得有些厲害,“爲……爲什麽會這樣?你的腿……”
“截了。”
景向陽回答得雲淡風輕。
仿佛這不過隻是一件再輕巧不過的事兒一般,根本在他的心池裏掀不起半分漣漪來。
雲璟心一痛,眼一閉,淚水到底沒能忍住就從眼眶中滾了出來。
“什麽時候的事兒了?爲什麽我不知道??”
她突來的眼淚,讓景向陽一怔。
眸色暗沉了下來。
将拐杖擱在一旁,懶懶的倚在櫥台邊上,随手點了一支煙,抽上,“一年多前的事兒了!不值一提。”
這麽久了……
雲璟的心,仿佛被攪拌機搗着一般,痛得無以複加。
視線,直勾勾的盯着他空空的左腿,蒼白的櫻唇噏噏合合着,似乎想說什麽,卻偏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她回來這麽久了,居然都沒有發現他的左腿出了問題!
難怪那次她用腳踢他的時候,他的表情會那般痛苦!
雲璟心裏的歉意和心疼陡升,她開始後悔自己那些魯莽的舉動。
隻是,面對這樣的他,她第一次覺得手足無措。
甚至是比兩年後再見他時,更慌張,更淩亂,更不知該如何自處才好。
“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雲璟依舊不願相信這個事實。
老天不會給他開這麽殘忍的玩笑的!!
景向陽夾着煙頭,定定的看着對面眼眶通紅的雲璟。
渾濁的青煙,在他的手指間緩緩騰升,朦胧了他冷峻的容顔。
煙頭處的火星,忽明忽暗。
半晌,就聽得景向陽随口丢了兩個字出來,“車禍。”
而後,轉身,狠狠地将煙頭摁滅在了煙灰缸裏。
車禍?
當然不是!
截肢,是因爲一年前骨髓穿刺檢查的時候,不料出現醫療事故,導緻骨髓腔感染,而不得不被截肢!
雲璟問他之時,心高氣傲的他,在被她第二次因病而棄離的時候,絕不願意把如此狼狽的結局說與她聽。
他記得小時候小姨就是爲了救他,出了車禍才導緻截肢的。
而他,甯願告訴她是車禍截肢,也絕不願意告訴她,是因病而截肢!!
他就是這麽驕傲!
景向陽沒再理會雲璟,拿過一旁的拐杖,就往外走。
雲璟從痛惜中緩回了神來,疾步迎了上去,“我扶你——”
手還來不及觸到景向陽的胳膊,就被他毫不客氣的一把推離。
他冷冷的盯着雲璟,那碎着冰的眸子幾乎是要将她凍結,“雲小三,你當我是什麽??”
雲璟的水眸裏,霧霭朦胧,面對他突來的質問,一時間還有些不明所以。
她仰頭,無措的看着他。
“我是殘疾,但我不是殘廢!!”
他冷沉的目光深深的望進了雲璟的眼底。
雲璟的心,蓦地一疼……
手,抓住他結實的臂彎,怎麽都不肯松手。
指間蒼白,顫抖得有些厲害。
“我不是那個意思……”
雲璟解釋。
“我也不需要你的可憐!”
景向陽漠然的拂開她的手。
雲璟的手,僵在半空中,面色慘白沒有半分血色。
一時之間,當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唯恐自己,一句話,一個舉止,就傷害到了敏感的他。
景向陽撐着拐杖往外走。
即使,有些不便,卻分毫不影響他身上那份與生俱來的高貴氣質。
失去了半條腿的他,仿佛較于從前,愈發沉斂了些。
也正因爲有了這些與常人不同的人生閱曆,才造就了如今處變不驚的他。
雲璟不知道殘缺算不算一種美,但看着跟前這個身影冷傲,背挺如松的男人,她忽而就覺得……或許,殘缺也是人生中一種不可多得的美!!
李嫂抱着老三下樓來,就見到了坐在廳裏沉默不語的兩個人。
掃一眼景向陽暴露在視野裏的左腿,李嫂還是不由揪了揪心,擔憂的看一眼對面沉默不語的雲璟。
其實,她覺得今兒晚上他們家的景大少爺是故意将這條殘缺的腿展露在三小姐跟前的。
爲什麽呢?
博取同情?這絕不是他們家傲嬌的少爺會做的事情!
李嫂猜,大概他是想把最真的自己展露在她面前,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至少都得有個了斷。
“小姐……”
李嫂試探性的喊了一聲,打斷了雲璟遊離在外的思緒。
雲璟反應過來,“李嫂……”
李嫂連忙将老三抱了過去。
景向陽起身,沒再理會她們,拄着拐杖,兀自上樓。
雲璟坐在沙發上,目光卻不受控制的緊随着他的背影而去。
他走一步,她的心,突跳一下……
雲璟感覺自己的眉心都在随着他緩慢的步子,突突跳着。
呼吸,有好幾秒的停滞。
直到景向陽的身影,消失在了長廊深處,雲璟才緩然回神,呼吸稍稍順了些分。
心,卻依舊揣着巨石般,壓着她,沉重而難受。
這個突來的噩耗,讓她很難消化。
她強逼着自己收回心緒,打起精神,替老三檢查。
“李嫂,老三今兒有什麽不适的反應?”
“從中午開始就不吃東西了,還會打噴嚏,剛剛你來之前還吐過了一次!小姐,老三不會有事吧?”
李嫂焦慮得很。
雲璟摸了摸懷裏軟趴趴,沒什麽力氣的小香豬,“李嫂,你别擔心,我想老三隻是感冒了而已,你喂一些兒童感冒藥給它服下吧!劑量就照兒童劑量的四分之一,用溫水沖開,加上一點點豆奶粉進去就可以了,家裏有藥嗎?沒藥我回去拿。”
“有有有!少爺當醫生的呢,什麽藥沒有。”
李嫂說着,就去醫藥箱裏尋藥。
雲璟懷裏抱着小香豬,腦子裏的思緒卻一直在景向陽的身上繞不開去。
“李嫂……”
“嗯?”
“他的腿……還疼嗎?”
李嫂尋藥的手,頓了頓,而後,搖頭,“這我還真不知道,少爺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是不知道,平時就心高氣傲的,自從這腿被截了後,骨子裏那股傲氣更重了些,哪怕就是疼,他也會忍着,不會在别人面前表現出來的。”
也對……
雲璟撫了撫懷裏的小豬,隻覺心疼不已,“那他平日裏都是帶着義肢活動嗎?”
“嗯。”
“身體上沒有出現什麽*反應吧?”雲璟憂心忡忡的繼續詢問着。
李嫂重重的歎了口氣,尋了藥過來,在雲璟面前坐下,“前些日子剛帶義肢那會,排異反應特别強烈,但少爺就是忍着不肯放棄,現在倒還好,也總算熬過了磨合期,好在他的截位也不算高,裝上義肢後倒也瞧不出什麽不一樣來。”
李嫂也隻能在遺憾中尋求一絲絲的慰藉。
“我先去給老三沖點感冒劑。”
李嫂說着起身往廚房走去。
“李嫂,我上樓去看看他。”
雲璟将老三擱在沙發上,就‘噔噔蹬’的上了樓去。
站在景向陽的房門外,雲璟遲疑了好半天,都沒敢敲門。
終于……
鼓起勇氣,“咚咚咚”的敲了三聲門,然,回應她的卻是久久的沉默。
裏面的人,根本沒有理會她。
雲璟咬了咬下唇,隔了半晌,又敲響了他的房門。
還是沒有人應她。
難道他已經睡了?
雲璟明明想着還是走吧,然,那隻小手卻早已不期然的旋開了他的門把鎖。
“幹什麽?”
門才一推開,雲璟甚至還來不及進門,一道強勢的黑影就朝她籠了過來,那盛氣淩人的氣場,讓雲璟心猛地突跳了一下。
她仰頭,撞進景向陽那雙漆黑如深潭的幽眸中去。
眸色中如同卷着飓風,似要将她吸附。
“你……睡了?”
她問。
景向陽懶漫的睇了她一眼,“你吵到我的睡眠了。”
他冷峻的容顔上,似有幾許不悅。
“我……”
“沒什麽其他别的事情,就回去吧!時候也不早了。”
景向陽說着,就要阖上門去。
雲璟卻眼疾手快的當即抓住了門框,隻差一點點,門就要摔到了她的手背上。
幸得景向陽即使握住了門闆,低愠的吼了她一句,“你幹什麽?”
被景向陽一吼,雲璟頓覺有些委屈,但一想到他的腿,她就忍了下來。
沒有理會他,推門就進了他的卧室去。
景向陽蹙緊了眉頭,倚在門框邊上,沒動。
目光就那麽冷冷的盯着雲璟看。
雲璟仿佛是感覺不到他冷碎的眼神似的,站在卧室中央,饒有興緻的打量着他的房間。
視線掃過他房間裏所有的家具,最終落在角落裏那一排排的義肢上。
眸色微微閃了閃,她走過去,故作輕松的問他,“它們就是你的左腿嗎?”
“不許碰它們!!”
景向陽臉色瞬間冷如寒冰。
不知何時,他已拄着拐杖到了雲璟的面前,面色冰寒的扯了扯她,“出去!!”
雲璟被他拉得身形晃了晃,卻依舊執拗的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他,沒肯動。
“出去!!聽不懂我的話嗎?”
景向陽的忍耐力似乎已經到了極限。
今兒,他确實是有意把自己的殘缺的腿展露在她眼前的,可是……
當她用那種驚恐的眼神瞪着他的腿的時候,他就知道,他們之間确确實實已經沒有任何可能性了!!
他并不是想吓壞她的!
可她,卻着實被自己給吓到了!
如今,少了半條腿的自己,于她而言,或許就是個怪物!
一個隻會得到她憐憫的怪物!!
“出去——”
景向陽見她沒有反應,聲音陡然加高了幾個分貝。
吓得雲璟腦袋一縮,下一瞬,即刻就紅了眼。
“你對我瞎嚷嚷什麽啊??”
雲璟本就不是好欺負的主,被景向陽吼了兩聲,脾氣‘蹬’的一下就起來了,“你吼什麽吼啊!!我就不出去怎麽啦?你别以爲你少了半條腿,每個人就得遷就着你,受着你這稀奇古怪的爆脾氣!!我就不出去,你能把我怎麽樣??”
雲璟惦着腳,梗着脖子,扯着嗓子就沖他喊。
“滾——”
景向陽惜字如金,甩了雲璟一個字,拎着她就要走。
雖然他是少了半條腿,但這顯然分毫不影響他的行動。
單臂抓過雲璟,拄着拐杖就預備把她扔出去。
雲璟自然不肯,下意識的伸手推了他一把。
推完,雲璟就後悔了。
景向陽身形一晃,就往後倒了過去。
雲璟吓壞了,忙伸手去扶他,
結果,人沒扶住,倒被他的力道帶着一同栽倒在了身後的沙發上。
雲璟的臉頰,貼在景向陽結實的胸口上,聽着他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感受着那份獨屬于他的氣息,忽而,雲璟竟有些舍不得從他身上挪開了去。
半晌,見他沒反應,雲璟這才支起了腦袋,看他。
見他面色蒼白,劍眉緊蹙着,眉心似還隐隐有些抽搐,雲璟吓壞了,“疼嗎?”
她憂心忡忡的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他的腿給碰壞了。
可她根本沒有挨到他的腿啊!
“疼!”
景向陽咬着牙根,嘴角抽動了一下,“蛋疼!雲小三,你壓倒我的命根子了——”
“…………”
雲璟的臉頰,瞬間通紅。
一低頭去看……
還真是。
自己的膝蓋,恰好抵在他某個突起的部位……
雲璟的臉頰頓覺燒得滾燙,慌手慌腳的從他的身上爬起來,“我……我問的是你的腿!”
景向陽不着痕迹的瞥了她一眼,撒謊道,“疼!”
雲璟在他身旁的位置上坐了下來,看着他受傷的左腿,心疼的咬了咬下唇。
“我幫你摸一摸……”
雲璟說着,小手就朝他的手探了過去。
卻還未觸到景向陽的腿部,就被他的大手霸道的給攔截了下來。
“别亂摸!!”
漆黑的深眸,定定的鎖住她,沒好氣的質問道,“女人可以随便亂摸男人的身體嗎?”
“我隻是想摸一摸你的腿。”
雲璟連忙解釋。
“那也是男人身體的一部分!也照樣……會有感覺!!”
“……”
最後一句話,大概才是重點吧?
這家夥身體的每個部位難道都是精蟲組成的不成?
雲璟尴尬的将手收了回來。
房間裏的氣氛較于剛剛似乎回暖了些分。
雲璟不自在的舔了舔下唇,半晌,才試探性的問了他一句,“那個,你平時會不會不方便?”
景向陽懶懶的倚在沙發靠墊裏,眯眼觑了雲璟一眼,“你指哪方面的不方便?别的方面不清楚,但做愛這方面……”,他說到這裏故意頓了頓,唇角微揚,這才不疾不徐的道,“感覺還不錯!”
【鏡子先喘口氣,待會是不是各種語言攻擊哭訴加雞蛋要來啦?咱先把盾牌準備好。。。輕點,輕點!!咱真不是後媽,也不是爲虐而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