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假面


回去後,簡單跟容爵撒了個小謊,其實也不算撒謊,就是瞞去了在修理廠遇見歐陽浩與簡思的事,隻稱找到了紅色跑車,想要他通過關系看看能否從交通部調出當天的監控錄像。

容爵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兒,才問:“你對那顧斌的事怎麽就這麽上心?”口氣聽不出好壞,神色裏倒是有些不高興。簡單笑着安撫:“這不是因爲彤彤的緣故嘛。”

“顧彤彤又不是沒男人,那安旻鋒的門路不會比我少,你管的太寬了。”

話雖這麽說,他還是拿出手機撥了号碼,讓齊浩去處理。回複很快,不過半小時,電話就回過來了,可容爵聽完那邊說話後,臉露了詫異。等他一挂機,簡單就追問:“怎麽樣?我們什麽時候去看?”

容爵卻是摟過她腰,淡聲道:“單單,這事到此爲止,不用再查了,不過就是個交通意外而已。相信顧彤彤也不在乎那幾個賠償的錢。”

簡單眉宇輕皺,側看着他的深眸,從他眼裏看不出太多信息,忽然問:“是不是監控錄像沒有了?”在看到那黑眸裏一閃而過的光時,更肯定了她的猜測,“是歐陽浩派人調走了帶子吧。”

容爵挑挑眉,細看她的神色,“單單,你有事瞞我。”他或許現在對她改變了态度,好說話了許多,但可不包括被當成猴耍般戲弄,心底已經沉了怒氣。

簡單卻是勾起唇,笑意不達眼底,“對你們來說,一個交通意外或許代表不了什麽,哪怕就是一條人命也算不了什麽,可是對于我這種小老百姓來說,隻知道肇事逃逸是犯罪。容爵,你是不是因爲當事人是歐陽浩,就打算撒手不管了?”

那天的争執,兩人郁郁而散,彼此心中都存了氣。

簡單真正在意的不是容爵的态度,而是那起車禍的肇事者究竟是歐陽浩還是簡思,這也是她爲何一定要調監控錄像的原因,就是想從事發前的探頭裏去觀察當時駕車者相貌。如今監控錄像這一途徑被斷了,于是決定直接找思思談。

有意找人,通常不會很困難。去了簡思常去的地點守她,果然被她等到了人。遠遠就見她與同學三兩成行往這邊走來,臉上還洋溢着燦爛的笑容。

簡思看到她時,眼中閃過驚異,卻還是與身旁的人講了幾句話,就朝她走了過來。“老姐,你怎麽在這裏?”簡單微笑着說:“思思,有沒時間跟姐一起喝杯咖啡呢?”

簡思頓了頓,隻遲疑了下就說:“好啊。”轉身過去跟朋友解釋後,就扶過她的手腕往最近的咖啡店走去,兩人坐定後,一人點了一杯。

簡單沉思良久,還是決定開門見山:“思思,老實告訴我,那天開跑車的人是不是你?”卻見對面女子隻是低垂着眼,拿着手中的調羹輕輕攪拌咖啡,過了會才道:“老姐,你來找我就是爲了這事嗎?”聲音聽不出喜怒,唇角甚至還挂着笑,“如果我說,不是我開的,你信嗎?”她擡起頭凝目看過來。

簡單愣住,一直以來都覺她單純,心思明朗,可現在她看過來的眼神卻是從來沒有過的深幽,那裏面的情緒滿載的不像以往的她。是什麽讓原來的純澈改變了?還是她從未看透過這個妹妹?

“如果你說不是,那我就信。”堅定地告訴她自己的意思。

卻見她忽然輕笑出聲,眉眼都彎起,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話,等笑過之後,才說:“老姐,從你在那修理廠裏看到我那一刻起,你的眼神就出賣了你,你幾乎就已經認定了我就是那個兇手了。所以現在,你是在違心地說話,啧啧,道貌岸然的臉那。”神情裏的諷刺和嘲弄,表現得淋漓盡緻。

她就像是換了一個人,現在的她偏激、叛逆,甚至惡毒。

簡單眯起了眼,直直盯着她:“思思,你怎麽了?”其實她來,并不一定就是要簡思去自首,隻是想要确定這件事的前因後果,更是想告訴她,人可以犯錯,但必須要學會承擔。可現在的情形卻是真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甚至令人懷疑眼前這個妝容靓麗的女孩,還是那個思思嗎?

簡思笑聲清亮,精緻的五官因爲笑容顯得更加美麗,隻見她從兜裏摸出了一個煙盒,動作熟練地點了支細長煙,夾在修長白皙的手指,吞吐了一口,才道:“怎麽?覺得很奇怪嗎?”朝着對面吐了一口煙,在朦胧煙霧中諷笑着說:“簡單,說實話,我真不待見你。”

這一次簡單沒有說話,隻是看着她靜等下文。

“若不是老頭子要我讨好你,我還真不想跟在你屁股後面轉。你知道你這人特假,特愛裝嗎?整天帶着面具,累不累?你明明恨老頭子,恨我們,面上卻總是淡淡的好像什麽情緒都沒有,如果不恨,你又怎麽會離開簡家,一年難得回去一趟?老頭子巴望的東西,相信你早就明白了,卻假意端着,就是不肯拿出來,哼,林老頭都死了幾年了,你以爲靠你一個人的力量能夠颠覆?”

簡思就像倒豆子一樣,把心裏的話都講了出來,斜看過來的眼中全是不懷好意。“其實原本你們那些九九我還真不願管,老頭子讓我偶爾與你親近,也都無所謂。可你不該把腦筋動到容哥身上去啊,從第一次看到他起,我就迷戀上他了,他是那麽的英俊有型。”

簡單聽到這,忽然打斷她問:“酒吧那次的事,也是你故意的?”

簡思笑得極其燦爛,甚至舉起了拇指:“聰明!哥跟我一提議,我立刻就幫他設計了這出戲,果然以前我在你身上下的功夫沒有白費,你真的傻傻跑來了,而我的戲份隻需扮演一個昏迷者。”

“爲了誘我入局,你居然搭上了自己同學?”

“呵,誰讓他們愛圍着我轉呢,偶爾犧牲下,再說也沒把他們怎樣,隻是打一頓,造成混亂的現場而已。”簡思說的理所當然,一點都沒覺得有什麽不好。

簡單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苦的連牙都疼。這叫什麽?識人不清?簡家人果真不是省油的燈,原本她還奇怪呢,有那樣一個父親,和一個看似低調實則精明的母親,怎麽會就出了簡思這樣一個單純的女孩呢,原來一家人到底是一家人,流的是同一種血。

放下杯子的時候,已經把一些不該存在的情緒收拾幹淨,她的唇角也微微上揚,眸色沉斂,“思思,即便你如此處心積慮,也得不到容爵的,呵,可能你自己都沒想到吧,一手策劃的局,反而讓容爵把我抓的更緊了。”如果,她真如她說的那樣喜歡容爵,那麽從何處入口會讓她疼,可是很明确。

果然見簡思臉色一變,再沒了笑容,咬着牙怒道:“簡單,你别得意!就你這種長相,也配的上容哥?不用多久,他定會膩了你,到時候你就是一灘爛泥,人人唾棄。對了,有個秘密想不想知道?”說到此處,她忽然笑得狡猾,有意吊人胃口。

卻見簡單垂着視線,看都不看她,一臉的聊無興趣。她也不惱,隻是坐直身往前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沒有容念。”

簡單一怔,擡眼盯着她的眼睛問:“你說什麽?”簡思道:“我說,這個世界沒有容念。容爵沒有兄弟,那個墓碑是他臨時讓人起的,騙的就是你這個傻瓜。後面的事,還要我細細解釋嗎?”

之後簡思還在耳邊說了什麽,簡單再也聽不進了,隻依稀記得最後她炫耀似得說那紅色跑車就是她開的,她與歐陽妃飙車,一個失神撞上了顧斌,甚至趾高氣揚地說歐陽已經給容爵打電話,這個事了結了,誰也不能拿她怎麽樣。

等到簡單回過神來的時候,對面的椅子上已經沒了簡思的身影,桌面上放了兩張百元大鈔。她招了招手,叫來服務員買單,兩杯咖啡一共八十塊,從包裏掏出零錢湊足,正準備走,服務員在後面喚:“小姐,您桌上的兩百塊......”

簡單頭也沒回地說:“給你的小費。”推門離去。剩下服務員摸了摸頭,又驚又喜,心中直歎現在的客人真豪爽,隻喝八十元的咖啡,卻打賞了兩百的小費。

漫步在街頭,環看四周的車行人流,有規律的朝着某個既定的方向而走,而路人的臉上或微笑、或冷漠,不過是帶了假面。面具背後的心思,又有誰知道呢?

人有雙面,一面是善,一面是惡。說這句話的人一定是個善人,因爲他不知道人有多面,面具可以是一個又一個,一會惡魔,一會強勢,一會溫柔,一會深情。苦笑着慨歎,虧她還擁有心術,居然連簡思這個丫頭的心思都沒看透,這麽長久以來,她在别人的眼中,恐怕都是個傻瓜吧。

12月12日那天的生日,出這個主意的應該不止是簡易,還有簡思。他們兄妹倆真是一對極緻,專挑人痛腳下手!眯了眼淺笑,簡思啊,你還是太嫩了,可以再演久一點,那麽我對你真的就一點不設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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