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7:你讓她哭吧!
三軍任由水仙又抓又打,他自顧拍打着地面,嚎啕大哭。
一時間,哭聲在山寨的夜空中盤旋着,久久不肯散去。
雪兒拉着水仙,哭泣着勸說着她。稚琳也哭着,但她邊又邊勸說着楊群。
小泥鳅已經哭成了淚人兒。他怎麽也想不到,剛才還在面前歡聲笑語的麗春,一會兒竟然跟自己陰陽兩隔。
寨王看着亂糟糟的場面,他看着三軍,“人死不能複生,都給我想開些吧!三軍,你把麗春抱回去,明天下午準備出葬吧!”
三軍哭着抱起麗春,邊哭邊往回走。
寨王跟在他身邊,生怕他因悲傷過度而摔倒,小泥鳅跟在他的後面,哭着走幾步,蹲一下,他跟麗春親近了三次,體力不支,又悲傷過度,走路已經很艱難了。
寨王讓寨子裏的一個後生扶着小泥鳅回家,不要讓他再去三軍家了。
稚琳扶着楊群,寨王說:“稚琳,你和麗榮送楊群回家。”
雪兒扶着水仙。水仙一路哭着。
麗春被三軍抱着回到了家門前。寨子裏的習俗,死在外面的未滿六十歲的人屬于“短命鬼”,是不能進家門的了。
寨王早吩咐人從三軍家裏拿出了床單鋪好在三軍家門前的空地上,三軍将麗春放在床單上,水仙又跪在麗春面前大哭起來,“麗春啊……你這樣……走了……丢下……阿媽……阿媽的心……也死了……麗春啊……啊……你不想想……阿媽……養你……這麽大……心疼着……你啊……你走了……阿媽……心上……插了……一把刀……你好狠心……在阿媽身上……插刀啊……”
雪兒和幾個婦女勸了好久,水仙依舊哭着,嗓子哭啞了,淚水哭幹了,她的哭聲的才慢慢停止下來。
稚琳和麗榮送楊群回到家後,也來到了水仙家。雪兒對稚琳說,“明天酒樓停業一天,你上午再酒樓守着,來電話訂餐的,你給說明一下。”稚琳應答一聲,她知道雪兒是怕她這個場景裏更加悲痛。
寨王對王會計說,“辛苦你,晚上把明天主事的主要人員安排好,上午該幹什麽幹什麽,下午出葬。”王會計應答一聲,着手安排了。
山寨裏有着“短命鬼,短命埋,上午死,下午埋”的習俗!凡是“短命鬼”,上午是不出葬的。
寨王安排好一切後,讓大家回去睡會兒。當然,寨子裏留下了幾個人陪着三軍他們一家子人。
雪兒讓水仙讓睡會兒,聲音也嘶啞了,别自己又弄出病來。
水仙沙啞着聲音說,“雪兒,你回去睡會兒,我不睡,我要陪着麗春。我隻能陪她半夜半天了,我不能讓她孤單啊!”說着,水仙又哭起來。
寨王王會計安排人煮面條,讓守夜的人吃碗面條,王會計說已經安排好了。
寨王見雪兒還勸着水仙,走過去對雪兒說:“你讓她哭吧!她哭着心裏也許還受些,你也回家去休息會兒。”說着,寨王拉着雪兒也回家了。
水仙坐在麗春身邊,開始沙啞着聲音哭訴起往事來,“麗春啊……你可知道……阿媽一把屎來……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啊……你就這麽……走了啊……啊……你一歲不到……會叫阿媽了啊……啊……阿媽是……好高興啊……啊……”
水仙從麗春出生一直到長大,慢慢地哭訴着,哭一會兒,拍打一下地,她的聲音越來越沙啞了,“麗春啊……想你才十歲啊……啊……你會幫……阿媽煮飯炒菜了啊……你是那麽乖啊……洗衣……熬豬草啊……啊……”
半夜已過,山寨裏依舊回蕩了水仙沙啞的哭聲,山寨裏好多女人,睡不着,雖然睡在床上,卻時不時的用手擦擦眼淚。
楊群躺在床上,時不時地抽泣着,小泥鳅躺在床上,拿着面巾,哭一會兒,擦一會兒,他哭累了,哭着,哭着,睡着了。
水仙最後也哭着睡在了麗春的身邊,三軍怕她着涼,拿了一件衣服蓋着她。
天亮後,小泥鳅一家趕到了三軍家。
水仙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說話已經沒有句數,她看着楊群她們,不知道該說什麽,便一句不說。
楊群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她也不說話。
寨王給歐鎮長電話,簡單地說了麗春的事。歐鎮長在電話裏“哦”了幾聲,寨王沒感覺出他的悲傷,也沒聽到他說其它的話。
寨王挂了電話,罵了一句:“這個**出的!”
吃過中飯,半下午的時候,開始出葬了。
水仙又是一場哭,她哭着拍打着棺材。棺材上路後,水仙整個人都癱軟在地上了。
夜,來臨了,整個山寨慢慢地靜了下來。
山寨的天空中依舊挂着明月,依舊有着星星。月光灑在山寨的山嶺樹木上,星星眨着鬼眼似的看着山寨。
水仙疲勞悲傷過度,早早地躺在床上,但是,她卻還是睡不着。麗春在她面前奔跳着,嬉鬧着,微笑着,哭鬧着,她面前的麗春,一會兒一個樣。
三軍躺在水仙的身邊,他想安慰水仙,卻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隻好不說話,隻是睜着眼睛,看着天花闆,跟傻子一樣。
雪兒跟寨王說着麗春的事,無限感歎。雪兒的心裏是悲痛的,然而,她說麗春的時候,說不了兩句話,便會深深地歎息一聲。
寨王見雪兒如此,岔開話題,說點别的事。雪兒沒有回答。一會兒,雪兒起身去洗澡睡覺了。
稚琳沒有心情看書,她躺在床上,想着麗春,想着小泥鳅和麗春在自己面前**,麗春機靈,活奔亂跳的樣子。
小泥鳅早早地躺在了床上,他的腦海裏到處都是麗春奔跳的影子。
小泥鳅閉着眼睛,回憶着跟麗春一起的日子,回想着麗春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
小泥鳅想到頭天晚上麗春說的話時,才意識到,麗春說的很多話,跟平時都不同。其實,麗春不止說話,動作也跟以往有很大的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