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菀和卓臨城都是乖覺之人,很快便注意到他的心思。
卓臨城擡腕看了下時間,見還不到八點,問道:“還沒吃晚飯吧。”
孫菀剛準備否認,餓了一個中午加一個下午的肚子不争氣地叫了一下。
卓臨城心下了然,朝司機擡了擡手,指了回家的方向。側着臉看住孫菀,眸光閃動,“晚飯準備吃魚吧。”
“你怎麽知道?”孫菀有些訝異。
“聞到味兒了。”他整了整襯衣,“做完魚要把手反複洗幾遍,才去得了味兒。你老這樣邋遢,搞不好哪天我真會嫌棄你的。”
孫菀聞言,恨不得憑空變出一條魚摔到他臉上。
她忿忿地想,得意個什麽勁兒呀!
孫菀做得一手好菜,尤擅長做魚,哪怕極便宜的草魚,經她手一炮制,也能透出别樣鮮香。
回到家後,孫菀一言不發上樓,去自己的卧室換了件幾十塊買來的棉質居家裙,将馬尾胡亂绾了一下,完全無視卓臨城的目光,直接走進廚房,将大料、香葉、姜等入湯的東西放入漸溫的水裏。
落地玻璃隔出來的開放式廚房,讓孫菀覺得很不自在,因爲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眼底。
她的目光不由瞥向客廳的大魚缸,有時候,她覺得自己的處境和魚缸裏的熱帶魚很像,好像不管怎麽奮力遊弋,都遊不出别人的眼皮。
水開後,她将魚放進開水裏,改成文火慢慢炖。一道雙菇炖魚,葷素雙全,無須再做别的菜,所有食材都已準備好,隻等丢進鍋裏。于是,她站在鍋前放膽地發着呆。
外面傳來電視的聲音,混雜着鍋裏炖魚傳來的咕嘟聲,讓這座豪華而清冷的複式大宅裏多了絲人間煙火氣。她有多少年沒有重溫過這種感覺了?大約是從父親過世以後,她便很少再有這種“家”的體驗了。
感覺到她在發呆,卓臨城出神地看着她。幾個月不見,她又瘦了,她原本就高,一瘦就顯得格外畸零。她低着頭,露出修長釉白的長頸,貌似認真地盯着鍋裏的變化,幾绺微卷的長發從發髻裏散落在肩上,安靜單薄得像一幀雜志插畫。可她的姿态又是那樣的拒人千裏,即便發着呆,她的脊背都像有一股凜然的力量撐着,讓人無法輕易靠近。
良久,見她關了火,他适時收回眼神,冷靜漠然地盯着電視熒幕。
飯菜上桌後,兩人坐在暖黃的燈光下,默默地吃着東西。卓臨城自小家教良好,吃飯自是一派蕭肅沉默的大家禮儀,然而對不拘小節的孫菀而言,這樣近乎凝神屏息的吃飯方式是她所不能忍受的。舉案齊眉,相敬如賓,莫過如是了。好在他倆一年到頭也一起吃不了幾頓飯。
吃了幾口魚,孫菀心中的那點情緒越發按捺不住,故意把筷子啪地扣在桌面上,雙手捧起日式圓瓷碗,将湯喝得刺溜響,一雙大眼睨着對面的男人,像是在挑釁,又像是在抗議。
卓臨城卻仿佛沒有聽見,依然筆直端正地坐着,慢條斯理地喝湯。暖色調的燈光透過他高挺的鼻梁,在他英挺的臉上投射出淡淡的黑影,讓他顯得像尊不動聲色的雕像。
孫菀有些洩氣,放下碗,舉起筷子,一口一口吃起魚來,動作滞重得倒像手腕上墜着千斤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