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眼神讓孫菀的心重重打了個冷戰,剛剛轉好的心情又陰沉了下去。她直覺一定有什麽比失戀更嚴重的事情發生在厲娅身上。她很擔心,卻找不到洞悉她内心的途徑。
隻能交給時間了,孫菀如是寬慰自己。可她忘記了一件事:時間能讓傷口愈合,但也有可能讓傷口更加潰爛。
那以後的半個月裏,厲娅非但沒有任何好轉的迹象,反倒越加黑白颠倒,夜不歸宿起來。孫菀站在朋友的立場上好言相勸,她表面上嗯嗯啊啊地應承了,一轉身照舊往酒吧夜店跑。
孫菀攔不住她,隻能寄希望于她懂得自我保護。可這樣自欺欺人的“寄希望”并不能讓她真正安甯,厲娅不在家的每一個夜晚,她都輾轉反側,不是蒙眬中錯以爲她回來了,就是夢見她在外遇到了危險。
終于有一天,孫菀忍不住跟蹤了厲娅。她藏在迷離昏暗的燈光背後,看厲娅在群魔亂舞的男女中遊走,和不同的男人大跳貼身舞;又看着她來者不拒地喝酒,毫無禁忌地同人擁吻……她悶着點兒狠氣看她到底能放縱到哪種程度。直到厲娅醉醺醺地跟着一個男人出了酒吧,她終于捺不住地追上他們,将她從那男人的副駕駛座上生拖硬拽下來。
第二天,她們爆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争吵。孫菀将她胡亂扔在家裏的衣服、絲襪、化妝品一股腦扔進箱子,指着她聲嘶力竭地吼:“你要繼續這樣混日子,就給我滾!别在我眼皮子底下瞎胡鬧!”
厲娅抱着箱子尖叫道:“我就喜歡這樣過,你憑什麽管我!”
孫菀氣急,拽着她的手臂往門外拖。厲娅反抗不過,便拿尖利的指甲往她皮肉裏摳,孫菀任她抓撓,最後用力将她搡出了門外,“滾!别讓我再看見你!”
厲娅站在鐵門外看她,鼻子一皺,一滴眼淚慢慢從眼眶裏滾落,“我這副樣子,你讓我往哪裏滾。”
孫菀本來還氣咻咻的,聽她這樣一說,也怔怔地落下淚來。
良久,她打開鐵門,“能做到不去夜店就進來,做不到趁早消失。”
厲娅含淚怒視了她一陣,氣沖沖地拖着箱子返回客廳,悶頭坐回了沙發裏。
孫菀咔嗒一聲将門鎖上,走到她身邊坐下,“幹點什麽不行?你想出去糟蹋錢,我的卡随你透支;你想找人喝酒,我可以陪你爆肝;你想從頭開始,我可以鞍前馬後當你經紀人。就隻有一條,以後别去那種地方混了。”
厲娅抽噎了一下,将頭枕在孫菀肩上,喃喃說:“來不及了……什麽都來不及了。”
孫菀握着她的手,“傑西卡·坦迪80歲才被奧斯卡封後,你20歲就當女主演了,有什麽來不及的。”
厲娅緊緊閉上眼睛,隻是機械地搖頭,“你不懂。”
孫菀怔怔看着她,心一點點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