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透,東三廂外面就喧嚷起來。李秉三人起了身,卻見赤仁早已經在外面等着。和往常不同的是,除了短刀,這次背後還背着一方木盾,想來是爲新人的比試做準備了。
“你們真是夠懶的。旁邊那屋裏的喇嘛可早早就走了。”
李秉邊紮腰帶邊走房門:“赤仁大哥早,等了好一會了麽?”
赤仁靠在圍牆門口:“還好,也沒多久。”等着李秉三人走來,他又道:“你跟那個小喇嘛是認識的吧。昨天他出現的時候,我看你們就有點尴尬,他今天出門的時候看我的眼神也惡狠狠的。”
說的這個小喇嘛,自然是在蜀中和長安有過數面之緣的吐蕃皇子——格桑玉紮。
李秉對舊事也不願多說,隻道:“原本就跟他有些過節,後來雖然關系緩和,但畢竟吐蕃和大唐現在還是敵對。你看他昨天看到我之後就大門緊閉,就知道是大概是個什麽态度了。他不想理我,就不理吧。我也懶得理會他。”
安子幫着李秉把綸巾理了理:“就是,别管他了。上次在蜀中我把們害的夠嗆。趕緊走吧。還得去叫盈瀾兒她們,可别晚了。”
“那倒不必了,剛才她們來過,我們聊了兩句,後來兩位姑娘等不住,就先走了。”
臨淵尴尬一笑:“哈哈,看來我們是真的晚了不少。赤仁大哥對不住了。”
四人匆匆忙忙趕到風蛟殿前,扇形的觀禮台上,人頭攢動,不少人已經落座,果然大會已經要開始了。
靈蛟門領路的弟子帶着四人正往最後面走了沒兩步,安子眼尖,一眼找到在觀禮台中央招手的盈瀾兒兩人,示意已經給他們留了座位。
李秉幾人在兩排座位之間的小道裏擠擠挨挨,總算是坐下了。李秉臨着盈瀾兒坐着,接着依次是安子、赤仁和韓臨淵。
“你們起的可真早,我們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昨天歇息的還好麽?”李秉上來就先和盈瀾兒打了招呼。
“我還好,泠泠妹妹也……”話未說完,盈瀾兒瞥到遠處韓臨淵身上,一臉不屑,對李秉道:“真是的,以前去煙花之地胡搞瞎搞就算了。都到了仙門,還不知收斂,這是要把我們非派的臉丢光。”
這一出口,提到非派,忽然心裏又覺失言,暗自懊惱:明知道丢人,幹嘛還要把非派的名字報上……。
李秉也順勢望去,韓臨淵剛落座就跟旁邊鄰座的女子聊的火熱。那女子淡黑的皮膚,打扮還算清爽,隻是臉頰上兩道黑色刺青看起來很有些眼熟。
“喲,上次見面怎麽沒發現,小弟弟,你這麽俊啊。”
那女子将纖長的手指從韓臨淵的臉上劃過,順着他頸部,直接滑到胸口,肆無忌憚的用指甲撩他的内襟。
韓臨淵也不擋,心道:這種事,小爺我還能怕了不成。故意瞄了一眼那女子胸前凸起的衣衫,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劃過那道弧線,微微上翹,似乎碰到了敏感的地方:
“姑娘的也不錯啊。”
那女子被韓臨淵蹭了兩下之後,居然不躲,反而迎上來,挺了挺身子,露出一條豐腴的溝來,又對着他舔了舔嘴唇。
這……原來仙門的女子也這麽開放,跟樂坊似的姑娘似的,來就來吧,我還能怕了你不成?
韓臨淵心裏一怔,明知道李秉此時在看自己,完全不敢回頭去看他。這下要是認慫了,以後還不得被魏澤和馬學文笑死。
對!不能慫!
韓臨淵硬着頭皮也把臉湊上去,說是這樣,卻一直盯着那女子的臉,不知道是害怕還是期望那女子退回去。
兩人嘴唇剛要碰到,盈瀾兒已經忍無可忍:“韓臨淵!你這是要把臉丢到仙門來!”
與此同時,那女子身邊與她裝束相似的一個青年男子也厲聲道:“瑤瑰!”
這男子正是在客棧向李秉讨要過一間廂房的“青璞”,這會兒他已經橫眉怒目,呵斥瑤瑰之後,抱拳向李秉幾人微微示以歉意。
兩人同時止住。韓臨淵故作鎮定:“小美人,看來這是親不成了。隻能下次啰。”
瑤瑰也退後一些,指尖又勾了勾韓臨淵的衣衫,又從嘴唇劃到下巴,輕輕推開他,媚笑道:“算你好運!”
安子和李秉看的有趣,盈瀾兒卻氣的不行,正要發怒教訓。
“咚!”
主賓台上一聲重鑼震耳欲聾,全場瞬間寂靜下來。
“肅……!靜……!諸位請落座!有請主賓!”
聲音在空蕩的山谷裏回蕩。遠遠的數十道刀光沖天飛起,二十多人便從山頂的别院裏飛來,有踏着飛劍的,有坐着坐騎的、有乘符篆、有踏着仙雲的。
一時間天空中被各色光芒照的透亮。
這二十多人想必就是仙門中數一數二的高手了,李秉也都不認得,左右詢問,才發現似乎自己這一隊人似乎都是初入仙門,除了泠泠認識右側的“紅衣中年”是“鬼谷掌門”,台上的其他的人居然一個都不認識。
隻聽周圍幾個零零碎碎的聲音議論:
“中間的那個就是靈蛟門的門主嗎?居然是個女的?好漂亮啊。”
“沒錯,就是她。他左邊是同爲道家一脈的幾個大派的掌門,右邊的是其他五大九小的中流砥柱。”
“诶,你看那人坐的是什麽?是隻木鳥?怎麽那麽大?”
“他坐的是‘機關木鸢’,那人是‘北墨家’的掌門。别看那木鸢笨重,可實地裏厲害着呢,據說肚子裏面有幾十種暗器。”
“最右邊那個人應該是司外的一脈吧,是‘秦王殿’的老大人麽?跟我想象中的樣子不太一樣啊。”
秦王殿!李秉聽到這關乎秦王殿的事情,便更入神了。縱然老爹李僙跟他談到過這個自己終将拜入的門派,但自己對這個門派的了解卻幾乎爲零。隻聽那幾人繼續道:
“哪啊!‘秦王殿’何等身份,天下修仙第一門。架子大着呢,區區一個靈蛟門,怕還是請不來的。聽說秦王殿已經連續十年沒有出席過仙道大會了,就連去年儒家巨擘之一的‘公羊宮’舉辦大會,秦王殿也沒有給面子。”
“那倒也是。太宗皇帝,何等天縱奇才。普天之下,唯一一個還沒有飛升神界的‘大圓滿境界,大羅金仙’。這等威儀,靈蛟門怕是請不動的。”
那幾人聊着聊着,沒幾句就換了話題,李秉掃了興,隻能去聽另外一邊。
“靈蛟島掌門左邊隻有八人到了?道家十門,除了當事的靈蛟門,是哪家沒到?”
“還能是誰?自然是“七昆侖了”,當年昆侖八脈:昆侖、瓊華、碧玉、紫翠、懸圃、玉英、阆風、天墉那是多麽厲害。可惜百年前‘瓊華違逆天道’事發,‘瓊華’一門被沉于東海之底,縱然其他七門合并成‘七昆侖’以求自保,實習也是一年不如一年,徒留一個道家十門的名頭罷了。去年,靈蛟門挑釁七昆侖,非要奪了這道家第五的名号,兩家已經是水火不容,如今怎麽可能會來。”
“原來如此,還有這等舊聞。”
“仙道裏面發生的大事多了去了。我再跟你說一個……你看右手邊那個紅衣掌門,看見了麽?”
“看見了,怎麽了?不就是‘合縱派’的掌門麽?也不像是很強的樣子。”
“呵~!他可不是合縱派的。而是‘鬼谷掌門’!”
“怎麽會!縱橫一脈,不是以合縱派爲尊麽?怎會是鬼谷掌門來?”
“你個瓜腦殼!這還不簡單麽,鬼谷雖然還比不上合縱派的實力,但自從十八年前青苗一脈的‘滿西汀’被妖族滅了,這天下間最最擅長煉丹的門派,就隻剩‘鬼谷’一家。那麽多門派還不争着搶着?靈蛟門邀請他們,也在情理之中。”
李秉聽得恍然大悟,原來馬學文拜入的“合縱派”還這麽有來頭。這個鬼谷也是厲害,以前聽公裏的老太監說丹藥丹藥的。想不到這丹藥真的這麽重要。
想的出神,忽然聽得背後一人提到“安史之亂”,李秉又來了精神。
“果然是‘安史之亂’讓‘天演閣’元氣大傷啊,今年這‘天演一脈’依舊是‘天機宮’來了。”
“可不是麽,聽說天演閣的‘聖女’叛逃的時候,把天演閣的一應秘籍全都帶走了,現在天演閣是翻不起身了。不過天機宮的功夫,我聽說也不算強吧。”
“你們知道什麽,天機宮的功夫強不強都無所謂。他們眼線遍布天下,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要不然百年前的那件事,也輪不到他們插一手。”
“隔牆有耳,二位慎言。”
“是,是!”
李秉的内功奇高,耳力自然要比其他人強些,聽着這些閑言閑語,倒是比靈蛟門掌門的祝詞有趣多了。
正想和安子幾人說道說道,卻看周圍的人已經開始紛紛整理衣衫。
“這是?”
赤仁也把放在一邊的木盾拿到手裏:
“這個完了,就該新人試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