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
河南道·蕩源縣。
鬼谷門外,錢玉書剛帶着新晉弟子進了山門,大弟子就迎了上來。
“師傅~!”
錢玉書指了指身後的七八個新人:“這些新弟子們你先帶下去分了居所,明日再另行分派師傅吧。”說完,又轉身指了指自己背後的一個新晉弟子道:“他一會跟我走~!”
這名弟子,正是在風蛟島偷取“經書”的七昆侖弟子“青璞”,此時的他身穿鬼谷弟子服裝,臉上的刺青也隐藏起來,放在人群中,絲毫不覺有恙。
大弟子應了一聲,又道:“有四位前輩今日早上來找您,看您不在,就在客廂等下來。其中的一位是上個月來過的。”
錢玉書心裏大抵知道來人是誰,擺擺手示意大弟子退下:“我知道了。你先帶這些新人下去吧。”思忖間,又輕聲對青璞道:“你先去休息,我晚點去找你。”
鬼谷的地盤不小,進了山門之後,錢玉書步行了小一會兒才到客廂。
他推門進去,見已有三人坐在桌前正在議事。
“哦?!金教主和肖掌門也來了?”除去頑辛,錢玉書一眼就認出了在座的另外兩人——“焚教”教主“金斜永”和“七昆侖”掌門“肖彥”。
“頑辛?怎麽不見佘茂跟你在一起?”
頑辛還不答話,屋子的深處傳來一個聲音:“他徹底敗了。怎麽樣,你的靈蛟門之行還順利麽?”
錢玉書循聲望去,滿眼驚訝:“‘豹堂主’?你來了?”
剛剛說話那人正是“獸妖王”座下四大堂主之一的“豹堂主”。
他從屋中陰影裏走出,竟是一個年輕瘦削的俊俏男子:“妖界之中,其他四位妖王似乎有結盟之意,獸妖王大人要我們早作準備,加快解開【風之人羅井】的進程。這其中最重要的一環,就是搜集更多的《冥黑武經》、《空魔心經》和《黃帝内經》的殘頁。
《三相經》的殘頁到手的越多,‘丁季’軍師大人能解開的封印便越多,到時候不止獸妖王大人,我等受到了人羅井靈氣的好處,實力也必然城倍增長。
怎麽樣?錢掌門可有什麽好消息?”
錢玉書從懷裏抽出一張純白的空白書頁,輕輕放在桌上。隻是這一瞬間,在座的三人紛紛掩鼻:“我的天,怎麽這麽臭!”
“别嫌棄!這《萬古四幻功》的殘頁,可費了好大一番功夫。而且你們‘七昆侖’的‘瑤瑰’也被‘金門人羅井衛戍’抓走了。”
七昆侖掌門“肖彥”卻不在乎:“被抓就被抓吧。七昆侖那邊早晚是包不住火的,索性她和青璞除了修煉過一點《玄冰蝕骨訣》,可以稍微改變體型和容貌之外,并不知道我們的計劃。”
豹堂主拿起桌上的那張純白書頁,在手中抖了抖,笑道:“很好!很好!”
“百年前丁季軍師進入妖界。三十年前,發現‘風之人羅井’在妖界之中,帶着第一頁《空魔心經》的【玄冰蝕骨訣】投誠獸妖王,從此我們開始利用人羅井的靈氣修煉。”
“十八年前,你發現【乾翁白歧術】是《黃帝内經》的殘頁,我們設計剿滅‘滿西汀’,拿到這第二本。”
“而今天!終于!我們拿到了第三本【萬古四幻功】!等丁季軍師打開了第三道封印,就算其他四個妖族結成聯盟,我們也不怕了。哈哈哈哈!”
“你們做的很好。我一定禀明妖王大人,待軍師解開人羅井封印後,這殘頁我便交給你們修煉。
《玄冰蝕骨訣》可以改變人的身材和容貌;
《乾翁白歧術》是無上氣煉靈丹的法門。
不知道這《萬古四幻功》到底是何等絕學?
你們多多努力,若能再找到幾張《三相經》殘頁,當年“天妖皇”陛下做到的“統一妖界”,獸妖王大人未必不能再做一次!”
**【乙】**
長安·青天樓。
頂樓靠窗的位置,兩人對坐。
這個桌子,不僅李秉和安子坐過,“蓷蒙”和“夕”坐過,現在子羲子和和靈劍生也坐上了。
“嗯~!近千年過去了,人界的食物變的更加可口了。隻是要用食箸夾着吃,卻不習慣。”子羲子和撕下一絲雞肉,看了看坐在對面一聲不吭的靈劍生:“其實你也不用跟我來的。”
他把雞肉放入口中,抿了抿,未咀嚼便吞了下去:“我知道,我想做的事情,其實你是不願意的。既不願意,何必勉強?”
靈劍生擡頭看着子羲子和,若有所思:“我是你的佩劍,借由你的真氣孕育,又由千年天地靈氣滋養,才化成‘金之靈’,修成人身。我理當幫你。”
子羲子和淡淡一笑:“你與我不同,我生來就是冥族之人。仙魔大戰,冥族和魔族落敗,我僥幸留在了人界,這幾千年來,無時無刻想的不是人族背叛我們的仇恨。無時無刻不是在籌謀再次打開人羅井,引冥族、魔族反攻人界,最後再攻上‘九天仙界’。
而你不同,既然受命于人界的天地靈氣,便是人界的靈族。我看的出來,這兩百多年的生活,讓你已經對人界産生了好感,跟着我做一件會讓這個世界生靈塗炭的事情,絕非你所願。既然如此,便不要勉強自己。”
靈劍生搖頭道:“如果沒有你,又何來靈劍生?
妖邪叛逆,命葬于此;
人事未盡,天命不逮;
未能拯救族人之不幸。
若有際緣,當有後人;
持吾之劍,了吾遺願。
我依舊記得牆壁上的刻字。受命于你,你的夙願,便也是我的期許。不必多言,我自有我的準則。”
“那好,你自己想好就好。若有一天你要反悔,悄悄的離開就是。倘若終有一天,我們兵戎相見,我也不會留情!”
“诶~!酒來啦!”小二剛上了頂樓就喊出聲來,端着一壺“西鳳”走到這張桌子面前:“二位慢用。”
靈劍生看着那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咚下肚:“你也不用吓我,也許我以前試着救你出來的時候,還未清楚我自己是在幹什麽。但現在,我卻是真真切切的知道!說吧!你想怎麽做?”
子羲子和看着靈劍生,似乎是在看一個幼稚的孩童一般,微微笑道:“不着急,要做的事情很多,一件一件來。
這其一、當年附身在‘趙高’身上的時候,七脈‘人羅井衛戍’确實太過難纏。當務之急,便是要摸清這‘七衛’都在哪裏。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這’兵家·孫子‘之言,真是至理。”
他給自己斟滿酒,又給靈劍生倒上,緩了緩,又道:“這其二,自然是收集二十一頁《三相經》。當年我雖然集齊了所有殘頁,想出了破除封印之法,可是若現在要破解‘人羅井’上的二十一道封印,還需要找到這些殘頁。
你尋獲的那兩本,不是已經給了蓷蒙了?我現在手裏可是【一本都沒有】啊,”
“除了這個,人羅井的位置也需要再查探。七個人羅井的位置都極其隐蔽。現在我也隻知道【火之人羅井】的位置在‘鶴山’上,但那個人羅井,還是不要先去碰了。七個老家夥聯手設置的大陣,不是那麽容易進去的。”
他說完,把自己面前的酒一口飲盡:“不過說來說去,這最終還是落到‘自己的修爲’上來。一個搶來的上仙軀殼,能發揮出的實力,不及之前十一。現在遇上人羅井衛戍,恐怕連逃跑的份都沒有!”
他說完,望向樓外淡淡的晚霞,整個日頭正落在從大明宮的玄脊上,一抹紅光,映的整個長安城像浸在紅色湖水之中。
“時間還長,慢慢謀籌。四千年都等過來了,又怎麽會等不及這一天呢?”
**【丙】**
北海之極東,一頭麒麟踏雲而翔。它通體墨黑色的鱗片上泛着淡淡的白光,像極了水墨畫。那一雙水潤的紫瞳,透着靈秀之光。
麒麟的旁邊跟着一隻赤羽雀,一獸一鳥從雲層飛下,落在一個小島上,化成人形。
這麒麟化作的男子,一身黑蓮紋白袍,海風繞過,左右兩縧秀發随風飄動,瑩然一股仙氣。這人正是“墨甲紫瞳麒麟·蓷蒙”。
“夕?‘伐檀’說的是這個島?若何島上一點東西也沒有?”
那喚作‘夕’的赤羽雀正是他的手下之一。
她四下望望,也道:“該是這裏不錯,北海之極東。過‘扶桑’六百裏。當是此處才對。伐檀信上既已言明開始了招兵買馬,收攏了不少北海的‘水妖’,可是這島上……。莫不是還需再往東一點?”
說話間,海面上一股不尋常的水浪引的蓷蒙注意:近海的地方,一隻巨大的“藍色螯蝦”正在極其快速的遊向岸邊。
那鳌蝦剛到清澈見底的淺水處,化成了人形——個子不高,略有點矮且臃腫,身體雖然未有分明的線條,但看的出這人極其壯碩,尤其是一雙大手,像一對大錘挂在腰間。那碩大的手掌,可以輕松包裹住任何人的腦袋。
“在水下察覺到島上來了人,就猜到應該是你們。果然……”伐檀一直面帶微笑,全然沒有夕和蓷蒙的緊張和低沉:“别在島上看了,這幾年我的功夫,都花在水裏。且跟我下去吧!”
蓷蒙微微點頭:“辛苦你了。”
三人化成本尊入了海波。
向更深處遊去的同時,伐檀問道:“幾年不見主上,似乎清減不少。”這口吻不像屬下對主上說話,更像是大哥疼惜自己的胞弟。
蓷蒙隻道:“我都好,進展很不錯。得到了兩本魔族的殘頁:【洗劍圖】和【九幽經】,都是從一個靈族人手裏拿到的。另外‘卞叔’提到的【火之人羅井】也确認了,果然就在鶴山。隻是入口還沒找到,‘七昆侖’上的修仙弟子太多,那【昆侖山·雷之人羅井】一直未敢去尋。”
向水下越遊越深,光線也越來越弱。
伐檀用自己的大螯指了指更深的海底,一縷光芒從海底之中透出來:“就是那裏了。主上這幾年收獲豐碩,好在我這裏運氣也不差。一會主上見了,千萬不要吃驚!”
“你這樣說,我便更加期待了。現在的根基越穩,學習《三相經》上的功夫越多,日後安定妖界秩序的機會越大。”
繼承了天妖皇的意志,總有一天,我們會完成他的遺願!
妖界,必将重新統一!
**【丁】**
淮南道·沔(mian)州
進了城門向南角走不了多遠,就能望見一座金碧輝煌的府邸。
這宅子正是沔州最大的府宅之一——長林洛家。“長林館”是沔州最大的江湖勢力,主要營生是武館和镖局,也有一些桑、麻、藥田,還有幾個小作坊。館主樂善好施,在當地名望頗高。
“人羅井金門衛戍”洛長庚帶着瑤瑰禦劍,從空中極速落入洛府。
“爹爹,您回來了?”一個素白長衫青年迎上來:“太湖之行,可還順利?”
洛長庚闆着臉,輕輕推了下瑤瑰的肩頭,押着她往書房走:“炳興,你跟我進來。”
他剛推開門,就覺出一股陰森寒意:“鬼氣?”說話間,手中一道金光閃過,一柄金黃長槍已經凝在手中。
“是我!”一個藍袍寬大身影從屏風裏走出:“洛兄!是我!徐福!”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洛長庚眼裏滿是驚異;而徐福,眼裏的憂愁和失落亦是掩飾不住。
“呋!”
即便是看着徐福,洛長庚一記手刀帶着風聲砍在瑤瑰的後勁,扭頭對身邊的青年道:“炳興,你先帶她下去,捆起來,好好關着。她修爲和你差不多,要多派些人看守。”
洛炳興自然明白爹爹跟眼前這個“鬼”有事要講,摟起瑤瑰的腰身,抗在肩上,退出了房門。
“徐兄?隻是數月不見,你如何成了這般?”
“此事說來話長,愚兄來此是有事相求。”徐福的魂魄似乎比和普願和尚見面時更加虛弱,隻道:“我趕來這裏的路上,已經遇到三波鬼差,元氣大傷,若是‘牛頭、馬面’或是‘黑白無常’再來,還得請賢弟出手相救。”
“這個好說。”洛長庚試着用手去觸摸徐福的寬大身軀,手卻從中徑直穿過:“可是!你如何會成了這般?憑借你‘上仙極緻’的修爲,有幾人能将你打的魂魄離體?”
說話間,洛長庚似乎想起了什麽事,恍然大悟,帶着一臉驚恐,尖聲道:“難道!難道你真的找到了他!找到了……趙高!”
“沒錯!他還活着!”徐福深呼一口氣,長歎道:
“當年,我被陛下遣去東海,私下追查‘趙高’,不!該叫他的冥族名字——子羲子和。我私下追查到了東海【水之人羅井】的附近,誤入‘幻真涅水境’,被困千年。
幸得賢弟相救,才得以脫困。可不想,我重回九州不到十天,便找到了子羲子和,他藏匿于鶴山的荒洞之中。愚兄糊塗,中了奸計,被他奪了肉身,還差點魂飛魄散。
哎!愚兄……這次真的闖下了滔天大禍!我費盡心思逃出來,隻想盡快通知你們‘人羅井七衛’,早作準備!已備完全!”
“如果真如徐兄所言,确實該早作準備。可是,要找全人羅井七衛又談何容易。正如我在‘水之人羅井’所言,目前爲止,我找到的衛戍,也隻有‘木之人羅井’一人而已。
人羅井七衛設立至今,已五千年有餘。這期間,生過多少變故。最初的人羅井衛戍七族都曆經了滄桑巨變,現在是否還存在已不知曉。”
徐福一愣,兩眼空洞:“這……若……若真的連人羅井七衛都已不在,那愚兄,愚兄豈不是真的成了千古罪人!”
洛長庚微微搖頭:“不會,且不論是否天道自有定數。就拿我洛家來說,亦不是最初的人羅井衛戍七族之一。隻是隋朝時期,祖上機緣巧合之下拿到了人羅井七神器之一的‘爍金槍’,祖上與神器融合之後,才成爲了人羅井衛戍。後來這‘爍金槍’代代相傳,我洛家才世代守護人羅井,并在沔州壯大。”
他右手輕輕一揮,那柄金光長槍又出現在他手中:“和神器融合,不僅會生出神族血脈,獲得神力。亦會知曉神器其中的奧秘——比如人羅井的所在。”
“就這樣看來,人羅井七衛總會出現,隻是我們還未找到而已。又或許其他五衛像‘木衛’一般,已經延續了五千年也未可知。總之,徐兄不必沮喪,辦法總會有的。爲今之計,便是一邊要打探冥族的虛實,另一邊也要加快尋找其他人羅井衛戍了。”
“徐兄信我:七衛齊聚,便可無憂!”
徐福聞言,坐在凳上,看着窗外慢慢飄下的雪花:
“但願!如此!”
**【零】**
風蛟島上的雪下得越來越大了,一夜過去,整個島上已成了雪團。
靜的出奇,淨的出奇!
李秉和安子站在襲韻的飛劍上,回頭望了一眼院子的門廊。
“不要再等一兩天嗎?興許是秦王殿有事耽擱了呢?”
“哈哈,不等了,不等了。也許他們根本沒想來接我吧!”
——《三相經·楔子》終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