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3:五國會一堂
五國會的第二日,康國太子陳庭旸做東道,宴請四國使節。
入宴的樂聲剛起,陳庭旸攜太子妃蘇齋月緩緩登上主位。
雖然是同一個父親所生,陳庭旸跟其兄長陳庭月的容貌卻相差甚多。如果說陳庭月的外在形象清貴如月,則陳庭旸的外在形象就熱絡如陽。如果說陳庭月是凝月華而成的神仙,除了潔白的雲層,不論金磚玉瓦還是大理石,他踩在哪裏都會讓人覺得會髒了他的鞋子。陳庭旸就仿佛是出生在鄉野間,沐浴着最健康的陽光成長起來的少年,他對一切都充滿着喜愛與熱情,而世上的一切事物似乎也喜歡着他。月色再美,人們也習慣隔着窗子仰望,而如果人們看到溫暖的陽光時,總是會忍不住走出門親切地感受下陽光的溫暖與健康。
蕭重柔的目光卻定格在蘇齋月身上。蘇齋月的身形很纖細,看上去輕靈到沒有存在感,可是當她擡頭挺胸地往前走時,她的每一個腳步都是那麽的莊重,讓人忍不住想跪倒膜拜。
蕭重柔沒有想跪拜,她的眼睛随着蘇齋月移動,但是她的目光卻一直死死盯着蘇齋月的手腕。那同樣纖細的手腕上有一條珍珠串成的手鏈,每顆珍珠的大小一模一樣,不過,對于康國太子妃來說,一條昂貴的珍珠手鏈并不顯得多稀奇,稀奇的是手鏈末端綴着的那顆珠子,純黑色的珠子,看上去像黑曜石,實際上卻是九曲珠。
相傳有得九曲寶珠的人,穿之不得,孔子教以塗脂于線,使蟻通之。
九曲珠,最适合隐藏毒素的珠子;九曲珠,一直挂在沐清臣胸口的珠子。
蘇齋月爲何需要九曲珠?沒有了九曲珠的沐清臣會遭受什麽樣的痛苦?
蕭重柔的胸口越來越悶,隐隐有些痛,臉色不禁慢慢泛白。
一雙溫暖的手牽住了蕭重柔,蕭重柔愣愣地回過頭,看到的卻是沐清臣關懷的眼神。她倉促閃避,裝作環顧四周,才發現其他賓客都已經坐下,隻剩下傻傻站着的自己以及陪着自己傻站的沐清臣。她尴尬一下,拉着沐清臣趕緊坐下。
“你怎麽了?”沐清臣壓低聲音道。
“沒什麽。”蕭重柔笑笑。
“你的臉色很白。”沐清臣道。
蕭重柔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雙頰,然後道:“這樣好點沒?”
一道冷凝的目光淡淡落在沐清臣與蕭重柔之間,打住了沐清臣原本想繼續探問的想法,他不再看蕭重柔,目光移向了大廳中剛剛開演的歌舞。
蕭重柔卻不躲不懼,順着那道冷凝的目光迎向蘇齋月,目光中有着濃濃的挑釁——當年,是你放棄了這個男人,你又有何資格要求他拒絕其他女人?
就在這時,蕭重柔忽然感覺一陣冷意,一道比蘇齋月的目光更冷冽的目光同樣落在了她身上,這一次她卻沒有勇敢地迎上去,而是害怕地挨近了沐清臣。
沐清臣皺了皺眉,側目望去,左手邊的北燕國新君蒼絕正冷冷審視着蕭重柔,待他看到沐清臣看過來時,還微笑着舉起酒杯朝沐清臣敬了敬。沐清臣沒有舉起他的酒杯,而是将身子坐的更靠前一點,爲蕭重柔遮住了蒼絕審視的目光。
待身上莫名的壓力消解掉,蕭重柔忍不住松了口氣,伸出左手攥住了沐清臣的衣擺。沐清臣伸出右手,在桌底下輕輕拍了拍蕭重柔的右手,然後柔聲道:“嘗嘗這道砂鍋雅魚,雅魚是康國獨有的魚類,回了南燕就吃不到了。”
蕭重柔撥弄了砂鍋,皺眉道:“我不喜歡吃魚頭。”
沐清臣取過筷子,将雅魚魚頭細細分開:“相傳女娲在補天時,将一把寶劍落入江中,化作雅魚,所以雅魚的魚頭裏有一枚酷似寶劍的骨刺,劍柄、劍把、劍刃概概如生。你看,像不像?”說完,他果然挑出了一把小小的魚骨劍。
“哇哦,真的很像。”蕭重柔的眉眼彎彎,接過沐清臣手裏的魚骨興緻勃勃地把玩着。
忽略左手邊越來越冷冽的目光,沐清臣擡頭似有若無地看了高坐于主位卻總是忍不住将目光掃到這邊的蘇齋月,然後若無其事地低下頭,耐心看着蕭重柔研究者雅魚頭骨。
待小妮子新鮮勁過去後,他已經挑去了雅魚的刺,将一塊塊大小均勻的魚肉夾入蕭重柔碗中:“嘗嘗,雅魚肉質鮮美可是出了名的。”
蕭重柔笑嘻嘻地将碗中一半的魚肉夾回沐清臣碗中:“沐清臣,你也吃呀。”
沐清臣笑道:“你吃你的就好了,别四處張望。”
蕭重柔輕“哦”了一聲,目光卻看向楚風無與,她的眼睛很敏銳,敏銳到能夠看見楚風無與眼睛裏暮欽晉低頭一杯接着一杯喝酒的倒影。
酒過一半,沐清臣起身告罪離席,不久,蒼絕亦離開。
蕭重柔無聊地用筷子夾出一粒粒米飯,用米飯擺出了一筆一畫。
“沐夫人。”一道充滿活力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蕭重柔擡頭,卻是陳庭旸舉杯立在她面前。
“太子殿下。”蕭重柔起身行禮道。
“你……”陳庭旸頓了頓,似乎猶豫着該不該問,他笑了笑,選擇開啓了另一個話題,“你覺得康國如何?”
蕭重柔笑了笑:“很好啊。”
“怎樣的好法?”陳庭旸問道。
蕭重柔想了想道:“因爲康國有一個讓她的子民真心贊揚的太子殿下。”
陳庭旸笑着搖了搖頭:“論到贊譽,我兄長陳庭月受到的贊揚絕對比我多更多。”他提到陳庭月時刻意放慢了語調,眼睛盯着蕭重柔。
蕭重柔聳了聳肩,問道:“陳庭月爲什麽不當太子了,他又在哪裏?”
蕭重柔毫不掩飾自己與陳庭月曾相識的做法讓陳庭旸不禁挑了挑眉,他頓了頓,語帶深意道:“這個問題你應該親自問他。”最應該問的那個人就是你。
“好啊,等我下次遇見他,我再問問他。我猜他肯定是嫌太子的擔子太重了。”蕭重柔笑了笑道,“不過現在,我要去看看我夫君,可不能讓他被你的宮女勾引了。”
當蕭重柔走出正殿時,她漆黑的眼眸忽然閃爍出紅色的光芒,她連環顧四周都沒有,徑直往東北方向走去,果然在一處極其隐蔽的地帶,看到了兩條修長的身影,而當她快走近這兩道身影時,她眸光中的紅色消退,換上了藍色的光芒。她吸了口氣,蓮步輕移,慢慢靠近那兩條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