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四2：思算爲一人
初來乍道的沐犬，毫不怕生，撒丫子地探尋着南燕最繁華的都城，一溜煙消失在一條深巷中。緊追着沐犬的蕭重柔在巷子口停住了腳步，秀眉輕皺，猶豫着進去還是不進去。
這深巷是條死胡同，而胡同的末端是她的夢魇——暮欽晃的王府。
“沐犬，沐犬，沐犬！”蕭重柔在巷子口喊了好幾聲，卻沒有任何回應。
在巷子口探頭探腦了好一會兒，蕭重柔深深吸了口氣，咕哝了一句：“沐清臣，讨厭鬼。”終于跺了跺腳，跟了進去。
“沐犬……沐犬……沐犬……”蕭重柔小聲叫喚着，每往前走一步，心裏的恐懼就多一分。要不是這是沐清臣送的狗，她真想一甩手走人。
赫！
深巷轉彎處冒出了一條人影，蕭重柔吓得倒退了一大步。
那條人影快速上前，拉住了蕭重柔的手，關切道：“柔兒，莫怕，是二哥。”
蕭重柔定睛一看，來人果然是蕭軒驕，他一隻手裏還提着可憐巴巴的沐犬。
眸光一動，蕭重柔往蕭軒驕身後看去，隐隐的似乎飄過一條人影。
蕭軒驕上前一步，擋住了蕭重柔的目光，柔聲道：“柔兒，你怎麽會來這裏？”
蕭重柔掙開蕭軒驕的手，賞了沐犬一記爆栗子，惡狠狠道：“還不是因爲它。”一邊說，一邊從蕭軒驕手裏接過沐犬，輕輕放在地上，呵斥起來，“以後不準亂走，懂不懂。要是再亂走，我扒了你的皮給我夫君做圍巾。”
沐犬倒也乖覺，蹲得規規矩矩的，聆聽着蕭重柔的“諄諄教誨”，再聽到扒皮那一句時，還不忘記小聲“嗚嗚”讨饒。
教訓完沐犬，蕭重柔擡頭看向蕭軒驕：“二哥，你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蕭軒驕笑了笑，帶着蕭重柔往外面走去：“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蕭重柔不依道：“誰是小孩子，我都已經嫁人了。”說到這裏，她拍了下懷中沐熊的腦袋，大聲道，“話說，沒有成家的人是二哥你呢！你才是小孩子，二哥、三哥、四哥全是小孩子！”
蕭軒驕瞪了她一眼：“一想到你嫁的人是誰，我就恨不得打你屁股。”
蕭重柔笑着道：“二哥，沐清臣很好。”
蕭軒驕輕哼一聲，方用眼睛掃了掃蕭重柔手裏的沐熊，腳邊的沐犬，俊眉一挑：“你這是作甚？”
蕭重柔吐了吐舌頭：“回娘家啊。”
“哎呦，我的寶貝囡囡，你可回來了，想死爹爹了。”蕭重柔還未進門，蕭衍便從府内迎了出來。他看着蕭重柔左手一隻熊，右腳一條狗的樣子，忍不住笑逐顔開，“我的囡囡果然懂事了，回家都知道帶禮物了。”
蕭衍一邊說一邊上前：“來來來，把這個東西給爹爹抱，這麽肥，可别累壞我家囡囡。啧啧，這是什麽肉，我還沒吃過。不知道晴嬸會不會做……”
蕭重柔抱緊沐熊，往後退了一步，狠狠瞪了蕭衍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這是我的寵物，才不給你吃。”
蕭衍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對對對，是爹爹老糊塗了，這兒是囡囡的家，囡囡又不是客人，上門帶哪門子禮物。該打，該打。”一邊說一邊輕輕打了自己一巴掌，然後嘻哈哈地看着蕭重柔。
蕭重柔滿意地點了點頭，神神秘秘地湊到蕭衍耳邊，小聲道：“今天家裏天氣如何？”
蕭衍亦小聲道：“烏雲密布。”
蕭重柔眼睛不自覺往門口瞟去：“要不然，我等天晴再來？”
蕭衍立馬扯住蕭重柔的袖子，道：“我們一家子都被烏雲壓得透不過氣來了，你二哥天天在外面鬼混，你四哥躲在房裏裝病。嗚嗚嗚，就你老爹我最慘，躲也躲不成，裝也裝不像，你不能走。你一來，這雨一下雷一打，明天保準兒就天晴了。”
蕭重柔與蕭衍杏眼瞪老眼，瞪了很久，終于心虛敗下陣來，歎了口氣道：“好吧，誰讓是我惹出來的禍呢。”她一邊說一邊極慢極慢地往蕭夫人的書房走去，彷如一個準備光榮就義的勇士，走了十來步，她忍不住回頭看着一臉不忍的蕭衍，說着唇語“爹爹，待會兒記得救我。”
蕭衍攤了攤手，也回了唇語：“寶貝囡囡，自求多福。爲了美好的明天，沖啊！”
蕭重柔沮喪呼了口氣，沖蕭衍揮揮拳頭，終于跺了跺腳，一往無前地走進了蕭夫人的書房。
蕭夫人正在書房整理東西，看見蕭重柔走進，也沒有感到意外，停下了手中的活兒，她挑了一把就近的椅子坐下：“沐清臣果然不簡單，這才與你成親多久，就哄得你把阿爾丹都賠上了。”
蕭重柔走近蕭夫人，認真道：“娘親，沐清臣不知道您的身份，是我私自冒用依米花的，跟他沒關系。”
蕭夫人冷冷睇了蕭重柔一眼，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蕭重柔趕緊坐下，讨好着沖蕭夫人笑了笑：“娘親，是我爲了讨沐清臣喜歡才那麽做的，真的不關沐清臣的事情。我知道你們對他有偏見，可是娘親，這一次真的不關他的事情。”
蕭夫人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你把事情的經過詳細說給娘聽。”
蕭重柔“哦”了一聲，開始詳詳細細地跟蕭夫人描述起事情的經過。
聽蕭重柔說完之後，蕭夫人道：“柔兒，沐清臣必然早已經知道爲娘的身份。”
蕭重柔分辯道：“不可能，娘親您的身份，連哥哥們都不知道……”
蕭夫人截斷了她的話：“這便是他的厲害之處。”她伸手握住蕭重柔的手，“柔兒，有件事情，爲娘一直沒跟你說，在你成親後的第二天，就有一群神秘人開始調查我。根據我的調查，這群人極有可能就是沐清臣派去的。”
蕭重柔垂下了眼睑，許久沒有言語。
蕭夫人擔憂道：“柔兒，如果你想退婚……”
“我不想。”蕭重柔立即打斷了蕭夫人的話，給了蕭夫人一個堅定的笑容，“他娶我，本來就是看中爹爹的權勢，他這麽做，無可厚非，我本來就是清楚的。”說到這裏，她吐了吐舌頭，故作嬌笑，“現在，他知道我不僅有個厲害的爹爹，還有個厲害的娘親，他會不會對我更好？”
蕭夫人歎了口氣：“柔兒，你知道我一直疼你。可是，我給你依米花，隻是給你防身用的，你越界了。這一次，你的錯誤不能夠輕易被原諒，你不能夠爲了你一個人的感情而拿阿爾丹整個民族的利益當籌碼。”
蕭重柔低聲道：“對不起，娘親，我錯了。”
蕭夫人道：“你錯了？柔兒，你錯在哪裏？”
蕭重柔低聲道：“私自冒用依米花。”
蕭夫人的語氣嚴厲了幾分：“那麽，柔兒，我問你，如果時光倒流，回到五國會上，你會怎麽做？”
蕭重柔擡起頭看向蕭夫人，嘴巴張張合合，卻不敢發出聲音。
蕭夫人歎了口氣，柔聲道：“柔兒，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可是，這句話你聽得進去麽？你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你明明知道錯了，卻還是執迷不悔。”
蕭重柔臉色一白，嗫喏道：“娘親。”
看着自己唯一的女兒，蕭夫人終還是下不了狠心，她歎了口氣，道：“柔兒，這一次的事情，我會替你遮掩過去。我也不會懲罰你。但是，這筆賬我會算到沐清臣頭上。”
“娘親！”蕭重柔焦急喊道，“你要懲罰懲罰我好了，不要記恨沐清臣。”
蕭夫人冷冷道：“你喜歡沐清臣，我沒有辦法管束你，那是因爲你是我的女兒，我愛你，很多時候，因爲你，在理智跟感情上，我選擇了感情。可是，沐清臣愛你嗎？如果他僅僅是一個利用你的人，那麽，他就不是我的家人而是我的敵人。我必然會睜大眼睛盯着他，防範他把我唯一的女兒毀了。”
不給蕭重柔插口的機會，蕭夫人繼續道：“我跟你爹爹商量好了，從今天開始，沒收你身上所有代表權勢的信物。同時，我們已經修書告知我跟你爹爹各自下屬，從今而後，蕭家小姐不得調動一兵一卒，你說的話既不代表我也不代表蕭家。”
蕭重柔氣得臉色都發白了，她的人忍不住顫抖。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歎了口氣，抓住了蕭夫人的手，沒有撒嬌，也沒有撒潑，她很虔誠很虔誠地說道：“娘親，雖然在您跟爹爹面前我很淘氣，不懂事，可是你們知道的，知道我不是什麽都不懂的天真少女，沒有外人想象中的好騙。娘親，阿爾丹人都敬您如神明，我請您，請您用您的智慧好好地、認真地看看沐清臣。”
說罷，她站起身，望天行了一個可足渾鶴溪曾經行過的禮儀，躬身退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