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六1:地下幽孤軍
蕭重柔探手入懷,摸出一個小瓷瓶:“我這邊有傷藥。”
“不必。”遙羚兒直接拒絕。
蕭重柔雖然喜歡在沐清臣面前耍嬌賣癡,面對其他人時,卻多少還知情識趣。此刻,她已然發現上官丹青與遙羚兒之間的氣流不一般,遙羚兒嘴上雖橫,但對上官丹青的關懷昭然若揭。
她淡淡笑了笑,不再說話。即便她知道上官丹青雖然生性倔強卻極其怕疼,此刻如果沒有她跟遙羚兒在場,他隻怕早已淚影婆娑了。如果不能給與上官丹青全然的關懷,她又何必徒生是非。
籲了口氣,蕭重柔道:“羚兒,那些怪物你可能降伏?”
遙羚兒道:“我不能,不過我知道誰能。”
蕭重柔喜道:“那人是誰,他可在附近?”
遙羚兒搖頭道:“我不清楚,一向都是他能找到我,我從來不曾找到過他。”
蕭重柔吃了一驚道:“遙羚兒,你說什麽?這天底下有你找不到的人?”
遙羚兒白了蕭重柔一眼,沒好氣道:“蕭大小姐,現在什麽時候了,你能不能正經點說話?”
蕭重柔怔了怔,心裏苦笑一下,百分之百确信自己是被遷怒了,某人明明因爲上官丹青受傷了心疼的不得了,卻還要打腫臉扮冷臉,心裏頭的火氣沒處發全往自己身上招呼了。
收回笑容,蕭重柔冷靜開口道:“你去把那個人找出來,我有事先走了。”言罷,也不跟上官丹青道别,提了一口氣往相鄰的屋頂跳去。
幾個起落後,蕭重柔終于找到了沐清臣,準确地說,是與沐清臣相遇。此刻,他正抱着蘇齋月左躲右閃,漸漸地有被那群怪人包圍的趨勢。
見到蕭重柔,沐清臣先是一愣,複抓住她的手,迅速逃離原地。他看了眼身後緊追不舍的舞者,環顧四周,權衡之後,一手抱着蘇齋月,一手拉着蕭重柔,輕巧跳下屋頂,往一間屋舍奔去。
進入屋舍後,沐清臣用腳踢上門,放下蘇齋月,也松開蕭重柔。他先是在房間正中央的地磚上扣了九口,又跳到橫梁上,在橫梁某處輕擊五下,梁柱上一條沉睡的巨龍緩緩睜開眼睛,眼睛裏卻一片空白,卻是一條盲龍。沐清臣跳下來,劃破自己的手指,在龍眼上一點,正中間的地闆緩緩打開,露出一條暗道。
沐清臣沒有說話,一手抱起蘇齋月,一手拉住蕭重柔,快速鑽進暗道。外間,龍眼緩緩阖上,暗道口也迅速關上。
進得暗道,沐清臣并沒有一直走下去,隻是停留在暗道口。他熟練地在牆上輕叩幾下,一盞長明燈從牆内伸出,照亮了暗道。他放下蘇齋月,扶她小心在台階上做好,方回頭拉近蕭重柔,伸手脫她衣服。
“我沒受傷。”蕭重柔尴尬道。
她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反而惹惱了沐清臣,他眉峰一皺,“嘶”的一下,扯下了蕭重柔右手的袖子,蕭重柔的右臂早已經青紫一片。
蕭重柔輕咦一聲,暗自回憶自己幾時受的傷,思索了好久卻一點印象也沒有。
一道刀光晃了蕭重柔的眼睛,她看向舉着匕首的沐清臣,心裏一陣惶然:“沐清臣,你要做什麽?”
沐清臣坐下,将蕭重柔扯入懷中,将她的頭按在自己肩頭:“痛可以咬我。”話一說完,匕首便割入蕭重柔的右臂,将那片青紫色一點一點剮去。
蕭重柔悶哼一聲,眼淚婆娑而下,死死咬着自己唇瓣,身子止不住地顫抖着。
将青紫部分全部剮去後,沐清臣撕下一片内衫,将蕭重柔的傷口包紮好,歎了口氣道:“我說過,痛可以咬我的。”
蕭重柔悶悶道:“咬自己也一樣。”
沐清臣看着蕭重柔血迹斑斑的紅唇,心神愛憐,要不是蘇齋月在場,隻怕早已吻上去了:“讓你乖乖待在你爹爹身邊,怎的如此不聽話?”
蕭重柔搖了搖頭道:“我擔心你。”
沐清臣心裏有些許感動,那句“你來找我隻會給我添亂”的話語,如何都說不出口。
蘇齋月道:“這條暗道可以出去麽?”
沐清臣道:“離此三丈處還有一道門,要打開那道門才算真正進入密道,你們先在這裏呆着,我出去看看。”
蘇齋月道:“你出去做甚?”
沐清臣道:“我剛才看到工部尚書張津忱躲在假山後面,我把他送出去。”
蘇齋月道:“你此刻出去,他或許早已遭毒手。”
沐清臣道:“那我就去看看還有誰值得救。”
蘇齋月道:“他們如此待你,值得你冒着生命危險去救麽?”
沐清臣皺眉道:“月兒,你變得小氣了。”
蘇齋月怔了一怔,閉口不言。
蕭重柔道:“我和你一起去。”
沐清臣柔聲道:“你乖乖跟月兒帶在這裏,這裏除了我,沒有人可以進來。我出去看看,如果能幫上嶽父跟二舅爺,我自會相幫。”
蕭重柔還欲再說什麽,但見沐清臣眼神堅定,便不情願地住口不語。
沐清臣起身往上走了兩步,忽然又折了回來,向蕭重柔伸出了右手:“走吧。”他說這話時專注看着蕭重柔,不敢往蘇齋月那邊看去。
蘇齋月冷哼一聲,沒有言語,心裏卻知沐清臣擔心她對蕭重柔下毒手。
蕭重柔歡呼一聲,快速伸出右手,立刻疼得“哇哇”大叫。沐清臣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右手一伸,拉起她左手,一彎腰将她抱了起來,往密道外走去。
出了密道,蕭重柔小聲道:“沐清臣,你将我放下吧,我輕功很好的。我可以帶你走,你不要再用武功了。”
沐清臣知她擔心自己的克心蠱毒,心頭一暖,柔聲道:“無妨,蠱毒每年總是要發作一次的。”言罷,他身形迅移,往假山那邊奔去。
蕭重柔見識過沐清臣的功夫,一直知道他的武狀元名頭絕非虛假,隻是此刻見他施展輕功,才知道,自己跟沐清臣之間,相差的距離還真不止一點點,當然,前提是她不耍其他手段。此刻,雖然他們身處險境,可是,被沐清臣這般地護在懷中,蕭重柔便覺得沒什麽可怕的。隻要爹爹二哥沒事,這一夜于她,并不算什麽噩夢。
到了假山,隻發現半具焦黑的屍體,說是半具,是因爲,剩下的半具都已經變成灰燼,即便是這半具焦黑的屍體,也還在一刻不停的繼續灼燒。
沐清臣将蕭重柔好奇的小腦袋按在自己胸前,歎了口氣:“可惜。”說完,不再逗留,徑直往大廳奔去。
大廳内,除去那些舞者,已經沒有其他生靈,甚至地上燒焦的屍體都所剩無幾,隻剩下依稀可以辨認的人形灰燼,當舞者走動時,帶過的風就能輕易将這些灰燼吹散。
沐清臣定了定神,躍上屋頂,往内堂走去。内堂中也隻剩下舞者,那些舞者在内堂中團團轉着,似乎在找尋什麽東西。
沐清臣皺了皺眉,臉色大變,也顧不得隐藏行蹤,徑直往回奔去。當他們回到密道時,哪裏還有蘇齋月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