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欽憬05
“你……不想暮欽晉做夫婿?”這一次,蕭重柔問得遲疑,巫憬憬并不是第一次表露出不曾想過嫁給暮欽晉的意思,難道自己搞錯了?
巫憬憬覺得自己給自己找了一個大麻煩,眼前這個小妹妹的話真多啊。他們巫家上千口人一年裏對她提的問題,眼前這個小妹妹一個時辰就問完了。淺淺蹙眉,她琢磨着詞藻:“他非我命中良人。”
“對哦,你們巫家嫁娶是由巫神欽定的。”蕭重柔想起了這茬。巫家人的姻緣,特别是巫靈強大的巫家人的姻緣都是由巫神指定的,由不得自己做主。若是違背巫神的旨意,後果不堪設想。
千年來,也不乏爲愛對抗神祇的,結局一個比一個凄慘。最近的這一個反面教材,就是巫世南的父親巫虞寄。巫虞寄起初遵從巫神的旨意迎娶了同有巫神血統的巫女紫羅薦,而他在迎娶紫羅薦的時候,心裏愛慕的卻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慕容家的女兒慕容搖影。兩人成親之後,紫羅薦對其傾心以待,照料無微不至,卻依舊打動不了巫虞寄的心。終于,在紫羅薦誕下被巫神譽爲巫族千年來巫靈最強的巫世南之後,巫虞寄覺得自己的使命完成,與慕容搖影趁夜私奔。
他們的準備很充分,巫家與紫家傾兩家之力亦不曾發現二人行蹤。但好景不長,在私奔四十九天後,巫虞寄七竅流血,暴病身亡。而此時,慕容搖影已經懷有身孕。許是巫虞寄的死亡對她打擊太大,她每天都犯心絞痛,痛不欲生,若不是爲了留下巫虞寄的血脈,她或許早已經自戕。在誕下女兒慕容雲屏後,慕容搖影趁産婦不備,用剪臍帶的剪子自刺身亡。
而他們的女兒慕容雲屏,一身亦是坎坷不已。自幼失怙的她擁有傾城的美貌,遭族人嫉妒,常常被欺負,好在她爲太子暮胤詠中意,訂爲太子妃。眼看着就要在心上人的呵護下過養尊處優的日子,暮胤詠卻失蹤了,了無蹤迹。随後,慕容雲屏匆匆嫁與今上,在爲今上誕下暮欽晉後,亦暴病身亡,據說屍體一夜間腐爛,面目全非。
想到巫神的詛咒,蕭重柔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些同情地看向巫憬憬——連伴侶都不能自己決定,巫家的繼承者也有屬于他們的煩惱呢。
爲何這些神血之族的族人,在依賴他們神血繼承人的同時,總是要打壓限制他們呢?
歎了口氣,蕭重柔略略惋惜道:“本來還想帶你去赴宴呢,唉,算了吧,你們那巫神怪厲害的。”
她說完後,又是一室清靜。不過,與往常不同,之前總是神遊太虛的巫憬憬此刻正專注地看着她。
蕭重柔摸摸自己的臉:“我怎麽了?”
“漂亮。”巫憬憬說了兩個字。
“哦哦哦。”蕭重柔立刻領悟,腼腆笑了下,“我的靈力還控制不好,所以,有時漂亮些,有時不漂亮些。等我及笄後,就好啦。”
她說完已經料想到不會有回應,抓住巫憬憬的手,輕輕搖晃:“喂,我幫了你,你也幫我一次吧。”
巫憬憬擡眼看她。
蕭重柔的臉上露出一絲憂傷,從懷中取出一小片東西,放入巫憬憬的掌心。
巫憬憬的手指微顫,因爲放入她掌心的,是一小片皮膚,已經風幹的人的皮膚。
“這個人,是我兒時的伴兒,我想知道他的……他的屍體在哪裏。”蕭重柔說完後,整個人輕輕顫抖,俏美的臉頰上顯露出恐懼與不堪回首,顯然是一段不愉快的記憶。
“他沒死。”巫憬憬平靜道。
“什麽!”蕭重柔驚訝地叫出聲,随機激動地捂住自己的嘴,仿佛這分好運會被她吓走一般,“他……他在哪裏?”
“他沒死。”巫憬憬又說了遍。
蕭重柔激動地站了起來:“我知道他沒死,我問的是他在哪裏?快快快,我的好美人姐姐,快告訴我他在哪裏!”
“他沒死。”巫憬憬再說了遍,心裏暗暗道,如果這小妹妹再問一次的話,她就不回答了。
“喂,多說幾個字會死啊。”蕭重柔抓住巫憬憬的手開始晃蕩,“告訴我嘛,告訴我嘛,巫大美女,巫神仙姐姐,巫美女神仙姐姐。”
好吵。
巫憬憬感覺到這屋子底下一層一層深埋着的白骨都不堪忍受這噪音,開始向其他地方轉移着。
能讓深眠上萬年的白骨都挪地方,不愧是幻瞳族的瞳逸啊。
巫憬憬覺得自己的手都快被晃斷了,她好無助地看向門口,爲什麽那些護衛不搜她的房間。
“喂,巫憬憬,憬憬巫,憬巫憬……”蕭重柔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巫憬憬忍不住想,其實眼前這貨不是人類,是一隻磨人精吧,爲什麽色林族的湖隐蘭序不來收了她。
“他沒死。”巫憬憬說第四遍。
“我知道……啊啊啊”蕭重柔總算了悟,不停點頭,“我懂了,我懂了。”巫家的靈力隻對死人有效,那人還活着,巫憬憬自然找不到他了。
蕭重柔将雙手放在心口,很輕很溫柔地呢喃了一句:“這真是太好了。”說完,她再靠近巫憬憬一點,伸出雙手輕輕抱了抱她,“謝謝你帶給我這個好消息,真的是不能再好了。”
“我……”第一次面對如此誠摯的感激,巫憬憬有些無措,擱在蕭重柔肩頭的臉頰微微泛起了可愛的紅意。
放開巫憬憬,蕭重柔也收拾了歡快的心情:“對了,你命定的人是誰?”
巫憬憬無語,巫憬憬特别無語,巫憬憬好想自己能夠真的無語,巫憬憬感覺到這屋子底下上億年之前的恐龍化石都開始轟隆轟隆的挪動笨重的身體了。
自己并沒有動私奔的心思,巫神已經開始詛咒她了嗎?
“是誰啊,是誰啊,是誰啊?”蕭重柔磨人的功力一流。這就是巫神的咒語嗎?
“随便。”巫憬憬又充滿渴望地望向門口,誰來救救她!
“随便?”蕭重柔膜拜地看着巫憬憬,“你可真了不起。”能對自己夫君人選說出随便兩個字,不可不說其人生的單調無聊程度已經登峰造極。
“就算是随便,這随便的人也該有個名字吧,他叫什麽……”
“我……”在感受到地底下變成煤炭的植物也在奔跑時,巫憬憬跳了起來,掩住蕭重柔的嘴,“跟你一刀兩斷。”說完,她推着蕭重柔往門外走去,然後又奔回裏屋找出一把裝飾用的水晶匕首,當着蕭重柔的面用寶劍劈成兩段——一刀兩斷。
在蕭重柔錯愕的凝視中,巫憬憬堅定地關上了門。門外在一陣靜默後,爆發出女子誇張的爆笑聲,之後便傳來守衛的呼和,整個巫府雞飛狗跳,沸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