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綠色郵差服的郵遞員來到公社,從挎包裏掏出兩封藍白色的信封,問道:“小河村19号的張敬和許玥是住在你們這兒嗎?”
張父急忙從辦公室裏出來:“對對,是我兒子和兒媳。”手緊緊攥着,不敢接過那兩張薄薄的信封。
郵差:“那正好,你們這裏的路有點不好走,既然你是他們父親,就幫忙簽收了吧。”然後遞過來一隻鋼筆。
張父搓搓手裏的汗,然後接住筆,顫顫抖抖的在信封上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把信封抓在手裏。“小夥子要不要在我們這裏吃完飯再走?”鄉人熱情淳樸,見外來人就想要留飯。
郵差:“不了,謝謝叔,我還要去送信呢。叔,這信看起來好像是大學來的通知書,這幾日天天有人在郵局守着,連帶着我們工作人員也緊張起來。這不,還有好多信要去送呢,叫人等急了也不好。”
張父想想也是,作爲考生家長,他盼這封信不知盼了多久,想想别人也是處于煎熬中。還是先讓郵遞員小夥去送信好了。
送走了郵差,張母跑過來:“怎樣,是有我們的信嗎?”張父趕緊把信塞到她手裏“快拿着,我的手都開始出汗了。”
一下子被塞給東西,張母驚呼:“哎喲,我手髒着呢,剛從地裏過來的。”然後使勁的在衣服上搓了幾下手。
張父:“你怎麽不早說,字迹看不清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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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父張母回到家的時候許玥和張小妹正好在廚房做菜。張母:“小玥,來信了,快出來看看。”
許玥洗洗手,把正在炒着的菜交給張小妹,叮囑:“這個再炒一會就可以起鍋了,嫂子先出外面去了”。然後才向張母回:“媽,我來了。”
許玥一出來就看到端端正正擺在桌子上面的信封,拿起一個就想打開。張母趕緊制止她“等等,我們還沒上香呢,我得去拿片柚子葉,去去晦氣,先在這裏坐着,不準動。”
張父虔誠的上了三炷香,嘴巴念念叨叨的,然後擺酒擺菜,最後把信放在中間請祖宗過目,好像這樣的程序過後打開信就會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一樣。
有時候人們注重儀式,崇拜自然和鬼神,因爲雖然結果已經注定,無可更改,但還是想有個寄托,在真正公布答案之前,存有僥幸的想法,以減少自己内心的不安全感。
許玥就随着張父張母折騰,祖宗也祭拜過了,去晦氣的柚子水也灑過了,但還是不能打開信封,蓋因張父張母堅持全家人都到了才行。不過不巧今天張敬去了鎮上,可能要逗留的挺久了。
其實許玥可以猜到信封裏面的内容。第一屆高考既然是不公布分數,那有很大的可能性每個首先接到信封的人都被錄取上了。但這種話沒有辦法對張父張母說,陷入某一種情緒的人不容易被叫醒。隻能跟他們一同等着了。
張敬一踏進村口,就被桂花嬸急嚷嚷:“阿敬快回家,你們一家子都在等着你呢。”吓得他以爲家裏出了什麽事,要進行三堂會審。推開門的時候4個人8隻眼睛盯着他,有點不自然:“發生什麽事了嗎?”
張母:“哎喲,我的好兒子你終于回來了,今天你和小玥的信到了,都等你來拆封呢”張父張母今天都沒掙公分,都守在家裏等他去了。
張母還想往他身上潑潑柚子水,叫他洗手再去打開的時候張敬已經一大步跨過她,随便拿起一個信封打開了。
張母“你怎麽那麽急······”話都沒說完。
“撕拉”一聲信封就被扯開了。一家人的氣息都屏住了。張敬展開信紙來看,笑容燦爛。
張母:“情況是怎麽樣你跟我們說啊,别讓我們着急。”但手卻不敢碰張敬手上的那張紙。
“玥玥,你被錄取了。”
許玥:“啥?”雖然内心早有準備,但還是止不住的激動,内心一直有聲音在說,你被錄取了,被錄取了。心裏好像在放煙花。
張小妹:“哇,嫂子你聽到了嗎?你被錄取了,我們家有大學生了”。
張父張母:“這是真的嗎?太好了,我們家又有大學生了,還有一個信封沒拆呢?阿敬,快把它拆了。”
張敬内心有點緊張,許玥被錄取了,要是自己······算了,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閉着眼睛打開,睜開眼,信上面寫着:張敬同志,你已經被b大管理系錄取,請于······
張敬平複内心的激動,盡量讓自己的聲線不要那麽起伏,看着緊緊盯着他的家人“我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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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張敬和許玥接到錄取通知書起,就好像大水打開了閘門,參加考試的考生紛紛接到了自己的信件,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張家可是開心死了。小河村衆人有說恭喜的也有說酸話的,都說張家祖墳上冒青煙了,出了三個大學生。是的,張明珠也接到了錄取通知書,她原本高二,但陸嘉時做主讓她參加考試,算是試試水,沒想到真的考上了。既然考上了,那就去上呗。
張父張一個勁兒的樂呵說:“請客,必須的請客,讓全村人都跟着樂呵樂呵,沾沾喜氣”。他自己由于個人的原因沒有上成學,兒子兒媳這一下可給他圓了夢。并且給他臉上添了不少光。
張母用力一拍大腿,“我得給祖宗上上香,多謝祖宗保佑啊!”。
連接着小河村所有的家庭都沸騰起來,許玥張敬之前用的書也成了炙手可熱的東西,七大姑八大姨的都托關系把他們之前用的書弄到手,張母也留了幾本,娘家人托了要留本複習資料。
張母整個人都美滋滋的,額,好像娘家人沒有哪個還在讀書的,侄子侄女好像也就是小學文化,隻有一個亮子上了高中,沒上一年就不去了,不過管他呢,給侄子侄女沾沾靈氣好了。指不定什麽時候又蹦出一個大學生。還有小妹,也要好好學習了。
許玥張敬去首都是鐵闆釘釘的事兒了。二成叔和三嬸卻有點發愁,之前沒想到明珠真的能考上,畢竟高中都沒上完呢,考上了,也高興,但是這麽個專業,聽說要讀8年,她現在17歲了,出來不就成了老姑娘了嗎?到時候嫁人可是難了。
但是考上了不去上那多浪費啊!原本就想讓她學醫,走二叔公的老路,現在也是正好,但去首都那麽遠的地方,人生地不熟,雖然說還有小陸,但也不好太過麻煩他。但是這機會也太難得了,不靠别人,自己考上的。
77年的高考是不難,但是錄取比例卻是前所未有的高峰,說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也不爲過。在這個師資力量極其匮乏的年代下大學根本無法擴招,而且招生簡章上表明要關注老三屆。全國各地哪裏都需要老師,所以隻有師範院校招人的名額比較多。
而之前填了服從調劑的人,大多都被調劑至師範專業。明明你與他的成績差不多,報了同一所大學,但由于你服從了調劑而他沒有,他就被那所大學錄取上了的情況比比皆是。
但是這時候的人都容易滿足,有大學上就不錯了,何況國家現在正在發展當頭,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當老師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林華生就是這批人之一,他對答案的時候與許玥的相差無幾,但就是選了服從調劑,被省師範大學錄取了,而他也是個豁達的人,有學,咱就上。但是其他人可就沒這麽好的脾氣了。但卻也舍不得棄了這個機會。
陸嘉時帶着明珠先去首都,因爲明珠那個學校開學的早,還要進行培訓。許玥和張敬就快開學的時候去,沿途拜訪張敬的二叔公還有許玥爸媽。
張敬的二叔公是在他們要參加高考的時候一直關注着他們,不僅來了信說要讓他們好好學習,還寄來了很多補品,可謂是盡心盡力。
至于許玥的爸媽,額,許玥本人沒有多大的感覺,原主的爸媽就是把她撫養長大而已,沒有在她身上投入過多的關愛和照顧,而更多的是忽略她。
對于張敬熱枕的準備東西拜見他們,許玥跟他說過一次不用那麽謹慎,放輕松點就成,但張敬在這件事上是意外的堅決,許玥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反正也不能掃了他的興。
然而不喜歡你的人你做的再多也不會得到别人的喜歡,希望她爸媽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不要給他們潑太多冷水就成。其實有時候許玥也會想,她真正的親人,在大洋的另一端呢,她爸爸媽媽現在應該跟她差不多的年紀。
許玥和張敬是坐大巴去的省城,兩個人之前先吃的飽飽的,養好精神。從他們村坐大巴要8個小時,包括其中轉車用的時間,許玥一聽這個就感覺牙疼。一上大巴就聞到那股熟悉的巴士味,許玥整個人都蔫了。
張敬心疼的不行,大巴裏就像一個城鄉結合部一樣,活的雞鴨,帶着汗液的衣裳,再加上大巴本身不通風,嗑瓜子的聲音還有滿地的瓜子皮,讓許玥渾身都難受。
張敬摟住許玥:“我把這窗戶開會,你就在我肩膀上睡,睡醒了就到了”許玥也知道張敬是在扯淡,那麽久,怎麽可能一會兒就到了。
但是難受的時候特别想要人安慰,并且把他的話當真。張敬從包裏拿出一張手絹給許玥捂鼻子,摁住她的腦袋往自己肩上靠不讓陽光曬到她,許玥就真的模模糊糊的睡着了。
許玥兩人到的時候是下午4點,天還早,今天是星期四,二叔公要在醫院上班,張敬也去過好幾次,于是就在電話裏說讓張敬兩個自己過去。
張敬了解許玥,知道她是不願頂着一身的狼狽去拜訪别人的,而且她整個人也不太舒服。于是就先找了個電話亭給打電話,告訴她一會再過去。兩人就随便找了個賓館快速洗漱休息了一下。拿上東西就往二叔公家趕。
二叔公家住在醫院修建的筒子樓裏,周圍住的全是同事。他們住五樓,最頂層。敲門的時候是張敬堂哥開的門,張軍打開門,就看到張敬和一挺漂亮的小姑娘站在門外,:“阿敬,這是弟妹吧,快進來”
“哎,哥這就是我媳婦許玥,玥兒,這是我之前跟你說的我堂哥,張軍”。
許玥大大方方的說:“哥,初次見面,你好,我是許玥”張軍打了招呼之後杵着有點不知所措,他沒跟女孩打過什麽交道。
最後還是在廚房的二叔母說:“大軍,還不趕快叫你弟妹兩個進屋,飯馬上就要好了”
張軍:“阿敬,弟妹你們趕緊進來”張敬把從鄉下帶來的土特産交給二叔母,二叔母個子不高,面容勉強算得上是清秀,但是對人挺熱情的。
二叔母說:“這就是許玥吧,這小臉兒長得真不錯,水嫩水嫩的,快往沙發上坐會,水在茶幾上放着,要喝自己倒着,我先忙去了”。
許玥:“哎”又問了一聲:“我來幫您吧,您一個人做菜太忙了”二叔母:“不用不用,怎麽能讓客人來幫忙呢,去那裏坐着就好了,你也可以随意看看”爲什麽感覺二叔母對她的态度不是很友好。
張敬悄悄地靠近許玥說:“沒關系,放輕松,跟着我就行了”張敬許玥和張軍一起坐在沙發上,一些平常的話題講完之後不免有點尴尬,三個和尚沒話說。
許玥站起來準備去陽台上透透氣,也給他們兩兄弟留點空間說話。許玥環顧了一下這個房子,大概六十平米,兩室一廳,一廚一衛外加兩個個小陽台。按道理說兩間房應該夠用了,但通往背陽陽台的長過道上還有一張床,客廳通往的過道拉了道簾子,使這個地方成了一個極好的隔間。
許玥疑惑難道這個地方是給他們準備的嗎?不過一看又不是,床上有使用過的痕迹,不過許玥沒有深究,因爲她的目光被陽台上曬着的草藥吸引住了。
許玥走近一看,草藥被分成小框曬着,柴胡、葛根、甘草、黃苓、白芷······都是祛濕散熱的藥草。
張敬見許玥專注,解釋:“這些都是二叔公自己炮制的,二叔公學過點中醫,他有風濕病,所以就自己弄藥來治,不過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草藥”
許玥:“我隻是好奇看看而已,我們去沙發上等着吃飯吧”。剛說完就聽見門口鑰匙轉動的聲音,“咔哒”一聲,門開了。
走進來一個中年美大叔,個子很高,面容清俊,但發際線很高,應該有五十多歲了,面色很是嚴肅。張軍一看父親回來就立馬站起來。
二叔公看到許玥和張敬在看他的草藥就說:“那是我治風濕的草藥,沒有什麽好稀奇的,你們要是喜歡,我那裏有本《本草綱目》可以拿去看看”。
許玥一看到他就有點看到教導主任的感覺,連帶着張敬也拘謹了許多。
張敬:“不用了叔公,我們隻是看看,對了我還沒給你介紹,這就是我媳婦,許玥”轉頭向許玥說:“玥兒,快點叫叔公”。
許玥叫了一聲,二叔公也隻是輕微點了一下頭,說:“你們這次都考上大學了,不錯”。掏出紅包“這是給侄媳婦的封口費。”
許玥:“謝謝叔公”氣氛有點尴尬,不過還好沒有尴尬太久,飯菜就端上來了,大家就上桌吃飯。飯桌上除了二叔公和張敬有一搭沒一搭的講話,其他的都沒有聲音。
二叔母更是隻看菜不看人。許玥都覺得這氛圍膈應,但是二叔母和張軍母子似乎是習慣了似的,沒有絲毫的異議。好不容易飯吃完,張敬和許玥要告辭了。
二叔公挽留:“怎麽在外面定了賓館,在家裏住多好,家裏又不是沒地方,而且外面哪有家裏舒服,幹嘛要浪費錢在那個地方”。
張敬推脫了番,:“叔公,反正我們都定好了,錢也花了,不去就可惜了,我們明天再過來”。
二叔公“說好了明天還要過來啊,你們等着,我給你們拿點東西去,不然明天搞忘了”果不其然二叔公拿出來了一疊全國糧票還有錢。
張敬哭笑不得:“叔公,我們真的不缺錢,你看我都那麽大了媳婦都娶了,我自己會掙錢,況且我們學校現在每個月都有補貼,您還是自己留着用吧”。
三個人就在門口那裏僵持不下,二叔公見許玥張敬實在是不要。“也罷,你們用不着明珠總是用的着的吧,這錢有明珠一份,你們幫我帶給她。”這個張敬可拒絕不了,說:“好吧,到時候我給明珠”心裏是打算把這些全給明珠好了。
回到賓館,許玥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吃了飯,暈車也沒有那麽嚴重了。
張敬端來一杯水“你暈車多喝點熱水,就不會那麽不舒服了”。把熱水遞給他。
許玥内心有疑惑,“阿敬,二叔公家怎麽怪怪的”張敬收拾水壺的手停頓了一下,又繼續動起來,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水。見許玥已經擺好一副聽故事的模樣,就開始講:“二叔公跟叔母的關系不是很好,叔公是真正把明珠當女兒的,因爲他之前有個女兒,不過不是二叔母生的。”
二叔公和二叔母的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叔公還在鎮上讀書的時候父母就騙了他回家成親,二叔公無法,隻好認了新娘子。隻在家呆了一天,然後逃回了城裏。
後來二叔公繼續上學升學,二叔母就在家裏伺候公婆,而二叔公卻寒暑不歸家。兩人除了結婚時那一面就再也沒碰個面。終于,二叔公往家裏帶回來了一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子是他的同學也是他的同事,那是一個很明媚大方的女子,明眸皓齒。
他們兩廂情願,然後想一輩子在一起。所以二叔公就打算和二叔母離婚,二叔母不同意,她是個以夫爲天的性格,聽到二叔公要把她休棄回家,就以死相逼,娘家人也來了,把二叔公和他帶來的女人堵在家裏,不讓他們走。
他和許玥結婚的時候二叔公問他,認好了嗎?确定她是不是你要跟她過一輩子的人。二叔公說他一輩子太失敗,所以不想讓後輩重蹈他的覆轍。結婚不僅僅在于家室,還在于自己是否喜歡,不要被一時迷住了眼。
張敬那時候是怎麽回答的呢,他說:“我記住了,一旦我選了一個人我就會一輩子跟她在一起,不離不棄,就算以後發生了什麽事後果也由我來承擔”。選定了就不後悔,他手中的就是最好的。因爲有前例在那裏,所以他都不敢輕易每個決定。
二叔公隻是笑笑對他說:“你能做到就好。記得要問心無愧。”
“許玥”張敬突然用很嚴肅的語氣說,“我的選擇是對的。”不多不少,時間剛好。
許玥内心有點酸澀:“你這麽說也不怕我生氣,我發起脾氣來可是很厲害的”。張敬不知道她已經不是原來的她了,這樣的感情,真是讓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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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辭别了二叔公一家,兩人又往許玥家進發。
許玥和張敬買的是火車坐票,4個小時就到a市了,張敬這次沒等許玥抱怨,就先找了個賓館,把許玥安頓好了,然後再去買東西孝敬嶽家。讓他們知道,許玥雖然嫁了個鄉下人,可是日子依舊過的不錯,也好讓二老放心。
許玥在家很少談她的父母,問她爸媽喜歡什麽,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張敬就準備了一些煙酒,臘肉。煙是之前托人買的好煙,酒是自己家釀的,先前給了二叔公一點,剩下的全給丈人了。聽媳婦說她大哥二哥已經有了孩子,就再去買了一些糖果餅幹。
大城市果然不一樣,什麽東西都要比他們小縣城貴,糖果種類也比較多。張敬挑了比較貴的大白兔奶糖還有一些軟糖,水果也是挑的最好最貴的,反正大頭都已經出了他也不在意這點小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