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風月閣能數百年在京城屹立不倒,當然不會是毫無背景,能有這樣一副花團錦簇的氣派,自也不是尋常人弄得起的。這河心島上的雕梁畫棟,那河上的畫舫小船兒,甚至是這些美貌的男男女女,哪個都不是輕易弄得起來的。

它的根基很深,深到許多大世家大士族也要顧忌幾分。

葉無莺上輩子不知道風月閣背後的人到底是誰,這輩子卻隐約有些猜測,這猜測還是在東海回來之後才有的,源于趙弘語與他的那次談話。能讓京中那些大世家大士族也要給幾分面子的,這世上絕對不多,葉無莺猜,這風月閣的背後人,或許姓太史,與皇後娘娘太史映徽一個姓氏。隻是經營這樣的地方名聲不大好聽,與太史家隐世的身份也不大相符,這事兒不能拿到明面上來說,但是給風月閣撐一撐腰還是可以的。

這事被安排在風月閣,走的是鴉雪先生的路子,葉無莺想着自己現在做的事應當也是皇後默許的。

上官家不敢動皇後,趙申屠閉關了,皇後卻好好地待在宮裏,他們隻敢軟禁她,卻不敢稍動她分毫,可見太史家絕非好惹。

這種情況下,還有人敢來風月閣鬧事,實在是膽子太大了一些。

鴉雪聽到前面動靜的時候,葉無莺也聽到了,司卿正喝了一大缸老陳醋,兩人還沒說上幾句話,就被那嘈雜和尖叫聲給打斷,尤其是司卿,心情實在不怎麽美妙。

還沒等他們出去,就看到謝玉走了進來,輕輕一笑說,“放心吧,沒有大事,上官家抛出了幾個棄子。”

“你是說——”

“說來好笑,”謝玉笑盈盈的,“這秦家和祝家爲何這般膽大?京城的水這麽深,他們當真膽大包天,才敢在這裏面摻一腳。”

葉無莺冷笑一聲,身形一晃就消失不見。

等到一片混亂的前廳衆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站到了那兩邊開滿了鮮花的青石小徑上。

風月閣處處風雅,此時正是黃昏,暗香浮動,花影重重,正是一派醉人美景。

來人确實如謝玉所說,入眼便是一個葉無莺眼熟之人,正是秦家無疑。他并不大認識祝家人,但那些面容矜驕的世家子,多半來自祝家。謝玉說的不錯,上官家隻是把他們當做棄子。

秦家是葉家的姻親世家,雖然與葉無莺素有仇怨,卻是葉慎敏丈夫的夫家。至于祝家更是與葉家關系親厚,作爲博望城的大世家之一,與葉家也結過一門親。葉家家主葉慎一的妻子,正是姓祝。

顧輕鋒站在葉無莺身邊,淡淡開口,“除此之外,還有幾個不成器的顧家人,不用顧忌,全部殺了吧,這樣的蠢貨留着也隻會禍害家族。”

這時才有一個年輕人跳了起來,“顧輕鋒,你——我要去告訴父親!”

“去吧。”顧輕鋒嘴角的笑容很譏诮,“反正我也從未将他視作我的父親。”

這世上與家族割裂聯系的可不僅僅是張衣白張将軍,又或者自名鴉雪的容恩霖,但唯有成了聖者,若當真要脫離家族,還真不困難,連經常張家那樣的大世家,甚至是容家這樣的十大世家之一,他們都沒什麽好怕的,更何況顧家隻是個小地方的小世家。

不用顧輕鋒說,葉無莺也猜到了這青年必然是顧輕鋒同父異母的弟弟。

顧家以往人丁單薄,隻因素來多出情種,顧家多是夫妻恩愛一生相伴,再無第三人的長輩,偏偏顧輕鋒的父親是個例外,他娶妻納妾,有些妾生的兒女顧輕鋒連見都沒見過幾次。

比如眼前的顧輕汝。

愚蠢、自大、天真,簡直像是被門夾了腦袋。

顧輕鋒覺得,其實還是以前的顧家好一些,孩子太多了,自然很難個個都養得好了,就容易良莠不齊,譬如眼前這個,就是“莠”的代表性人物。

一些與他們的家族有聯系的世家子,再加上重金聘來的兩個聖者,便想阻攔他們實在是有些太過樂觀。

葉無莺目光沉凝,總覺得上官家真正想做的并不是這個。

這時候謝玉驚奇,“噢,你們竟然姓謝嗎?我可是從未見過你們。”

幾個謝家子弟憤憤地看着她。

要說謝玉也是傳奇,從小被後母虐待,後來峰回路轉,卻是得到謝家看重,謝家老太太總說謝家對她有多少恩情,其實根本不盡然。在她十歲進入官學之後,明明作爲煉氣士,該是用黃金堆起來的修煉道路,于謝玉而言容易得就跟吃飯睡覺似的,她跟着葉無莺,竟是再沒用上過謝家,因此和謝家的關系也很是淡薄。

之前因爲葉無莺的緣故,謝家也想要管束謝玉,讓她爲家族服務,然而謝玉早已經脫離了他們的控制,根本不是他們所能夠治轄的了。

“鴉雪先生。”

葉無莺頭也沒回,輕輕道,“這裏先拜托你了,我心有所感,怕是上官家的目的并非在此間。”

鴉雪有些驚訝,他成爲聖者已經不少年了,于隐匿身法上有獨到之處,即便同是聖者,能這樣就發現自己着實不簡單。不知道爲什麽,他的心中湧現出一種古怪的想法,覺得這位葉将軍似乎對自己很熟悉。這種感覺很難說得清楚,且不僅是他,他身旁那位天巫大人對自己的敵意也來得相當莫名其妙。

他可以确定,在今日之前,自己從未見過這兩人。

以他們的容貌氣質,必然見之難忘。

“莺莺,你的意思是……”謝玉驚訝,轉念一想便将視線透過那黑色長河,投往遙遙的皇城。

司卿冷笑,“上官家若真是天真地憑着眼前這幾個沒用的東西就想阻止我們送人去艾爾沃德,那也不是上官家了,恐怕是聲東擊西罷了。”

“沒用的東西”們齊刷刷朝他怒目而視。

不得不說,越是小地方來的,越是見識少,有句話叫初生牛犢不怕虎,倒是可以套在他們身上。

初到京城,膽氣有點兒太肥。

“放心吧。”鴉雪鄭重地說,“必将諸位大人好好送過去。”

葉無莺點點頭,“放心,我派了人在那裏接應。”

說罷他摟住司卿的腰,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謝玉、顧輕鋒和阿澤不用他吩咐,跟在他的身後,五人的身影融入黑河上的濃霧之中,再也不見蹤影。

鴉雪面對着那兩名聖者,輕輕歎了口氣,“其實我很讨厭殺人的。”

“你不殺,不如由我來動手。”一個輕柔的聲音響起,不見其人,隻聞其聲,這聲音虛無缥缈,明明一個字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偏偏輕得似乎要消散在空氣裏,根本不讓人聽清。

“黃蕊,看了這麽久的熱鬧,還不出來嗎?”鴉雪似乎有些無奈,“我可沒有替你們風月閣看場子的義務。”

鵝黃衣衫,明媚如春,身姿窈窕,飄然若仙。

竟是一個不知是人是妖的美貌青年,他紅唇雪膚,難辨男女,若說司卿冷豔清麗,有傾城之姿,看來卻到底還是男兒家,并不會叫人錯認他的性别。這男子便是妖冶魅惑,這種美趨于中性,有颠倒衆生之态。

他一出現,廳上不論男女都現出幾分沉迷,然後才蓦然驚醒過來。

這種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并非出于他們自願,怕是這男子的功法所緻。

此人名叫黃蕊,乃是風月閣“看家護院”的聖者之一,剩下一個叫尺夙,卻輕易不會出來,黃蕊已經足夠神秘,幾乎不爲外人所知,尺夙便更加神秘,這世上見過她的并無幾人,除了知道她是個女子之外,甚至連她的身高年紀都全然不知。

風月閣這樣的地方,怎麽可能全無防護?七級以上的武者煉氣士都養了不少呢,至于兩位聖者的存在,就不是尋常人能夠知道的了。

鴉雪知道,不僅知道,他和黃蕊還稱得上熟悉,他們兩人是棋友,黃蕊那個臭棋簍子除了鴉雪之外,根本沒人肯和他下棋。

上官家卻是知道的,風月閣的底很深,這麽小貓兩三隻跑過來,純屬說笑,隻是這些人的身份他們也用了點兒心思,絆住葉無莺等人的想法呼之欲出。隻需絆住他們一會兒就好,于是,他們到底想做什麽?

葉無莺等人在橫渡黑河,一艘白帆小船在謝玉禦水術的操持之下,快得猶如離弦的箭。

“小心!”顧輕鋒忽然叫了一聲。

司卿已經伸出了手指,半空之中,黑沉沉的忽然出現了一條裂縫,那裂縫内不知有什麽,卻無端端讓人膽寒不已,就好似一隻緩緩睜開的眼睛。

河上不知何時已經攔起了絞船刀網,如果葉無莺之前還有些不确信,這會兒卻是徹底肯定了。

這才是真正上官家的後手。

若是他們就留在風月閣還好,即便是他們将那些官員和他們的家人送走也無妨,上官家意欲阻攔他是假,另有所圖才是真。

那條裂縫緩緩開始旋轉,那些密布在河面上的刀網開始飛起,直接飛進了裂縫深處!而那裂縫竟然像是一張半開的嘴,不僅吞下了刀網,還開始津津有味地咀嚼,那些刀網之上遍布淬滿了□□的刀片,卻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喀喀”聲。

攔截他們的不僅僅是刀網,還有人。

葉無莺眯了眯眼睛,看向漸漸彌漫開的夜色裏,那些通身都籠在黑色铠甲裏的人,他們手上個個持着巨型□□,每一架□□瞧着都沉重非常,壓得他們幾乎直不起腰來,□□上散發着淡淡的靈力光暈。

還有幾個人站在一艘幽靈一樣出現的船上,氣勢驚人。

清一色的聖者賢士,足有八人。

“真看得起我們。”司卿柔聲說,“不過剛好我今天的心情很不好。”

“铮”地一聲,葉無莺手中長劍發出一聲興奮的劍鳴。

今天不用搶怪了,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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