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家的家主上官梁是個面容儒雅風度翩翩的男子,瞧着不過五十來歲,但實際年齡應當接近百歲之齡,這會兒他陰沉着臉,卻是無法再維持着笑容。
“你居然還敢來。”
葉無莺微微一笑,“爲什麽不敢?”
“你就不怕死嗎?”
葉無莺思考了一下,誠實地說,“其實我還是怕死的。”尤其死過一次之後,“但是我相信我不會那麽容易死。”
上官梁差點被他氣得一個仰倒,冷冰冰地盯着葉無莺看了一眼,他到時想下令讓這些聖者賢士将他擊殺當地,但就像他們猜測的那樣,面前的形勢其實比想象中還複雜,他反倒不能有所妄動。
這麽一股龐大的力量,他也想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可根本不可能。面前這麽多人,仔細數數的話大概分數十數股勢力,若是他貿然動手,恐怕會給别人可趁之機。
他們說了幾句話,其餘人見葉無莺和上官梁是敵非友,甚至有不少人都暗自露出了微笑。
他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不認識葉無莺,也從未見過他,正猜測着他的身份,看到他和他身旁的四人,這個答案呼之欲出。
“諸位聽我一言,此人乃是趙申屠之子葉無莺,他态度未明,隻怕顧念父子之情,站到趙申屠那邊,妨礙我們大計——”上官梁果然不肯放棄,想要再坑葉無莺一把。
卻聽那個薄紗覆面的女子輕笑一聲,“上官大人爲何如此天真,利益面前難道還有父子嗎?更别說還是這帝王與私生子。”
這話一說,竟然讓上官梁都噎了一下,随即反擊道:“這孝道乃是人之根本。”
“忠君也是一般,可現在你在做什麽?”司卿淡淡說了一句。
大殷還是很講究忠君愛國忠孝兩全的,這忠還要擺在孝之前,讓上官梁徹底無話可說。
這時旁邊一個聖者輕笑一聲,“上官大人若是想對付他自可動手,我們絕不參與便是。”
衆人竟然紛紛點起頭來,用熱切的目光打量上官梁和葉無莺。
上官梁氣得要吐血,他知道現在不是時候,若是他動了手,以葉無莺他們的強大,即便是能拿下也會有不小的損失,此消彼長,于接下來的計劃很是不利。
他沒想到的是,派出去的人竟然連這點兒時間都沒争取到,簡直廢物。
“現在要想的是怎樣打破這裏的防禦。”一個面容冷峻的聖者開口說,顯然對上官梁和葉無莺的矛盾根本沒有興趣。
葉無莺觀察着這裏的人,按照那女人的說法,他們肯定是爲了利益才會集中在這裏,可到底是什麽呢?他對此事一無所知,面前這些人能來,肯定是知道的。
然而現在卻沒有能打聽消息的時機。
他們仍然在轟擊着那棟小屋,可是不管怎麽打,這小屋哪怕被打得支離破碎,都會瞬間恢複原樣,讓衆人的臉色有些難看。
“怎麽進去的秘密隻有趙申屠知道。”上官梁冷冷說,“連他最親近的人都不知道這個秘密,趙家這麽多年能進入這裏的不超過五個,趙申屠就是其中一個。”
也因此趙申屠一天比一天更強,剛開始帝位或許不那麽穩當,後來卻越來越穩。
葉無莺抱着手臂看着,然後将實現落在那扇黑色的門扉上。
這門看着也很普通,甚至瞧着有些陳舊了,木質門闆上都有了幾條細細的裂縫,屋子裏似乎點着一盞燈,有些許昏黃的光線透出來,并不強烈,從那無法破壞的窗紙往裏看,隻是一燈如豆。
他往前走了幾步,司卿四人自然也随他往前走。
于是,他就在衆目睽睽之下,在這麽多聖者賢士的虎視眈眈中,走到了那扇木門前。
然後伸出了手,輕輕敲了敲那扇門,在一片死寂中,衆人都聽到了那清晰的“咚咚”兩聲。
門内沒有聲音也沒有回應,衆人松了口氣,然後覺得這才正常,正想繼續讨論怎麽打破它,卻見那黑色木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葉無莺身後那四人消失不見,他幾乎是瞬間一腳踏了進去,然後——然後他也不見了。
“怎麽回事!”上官梁失聲叫了起來,聲音尖利。
站在他旁邊的女子輕笑,“他将那四人收入了他的洞天呢,真是古怪,我明明放了巫陣,本該鎖住洞天才是……”她想的是司卿難道有克制此類巫陣的方法?竟然能讓封鎖洞天的法門失去效果。
衆人幾乎是瘋了一樣沖到了那扇門前,不少人開始大聲拍着門闆,然而,這回門内卻是真的絲毫沒有反應了。
“大家不要急,試着像他剛才那樣慢慢敲!”終于有人大喊了起來,“如果能進去的話,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場面這才安定了一些。
然後排在最前的一位聖者學着葉無莺剛才的樣子,輕輕敲響了門扉,因爲心中忐忑,他敲得很是小心翼翼。
這時忽然有個細如蚊瑞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是誰?”
他心中一跳,猶豫了一瞬才說出了自己的名字,然而之後卻一片沉寂,再也沒有了反應。他愣在當場,怎麽等那扇門都沒有再打開。
“走開,我試試!”後面一個聖者很着急,一把把他推開,急吼吼地上前敲門,可是和他前面那人的待遇一樣,怎麽敲也沒用。
場面一時間又有些亂了,衆人嘗試了各種方法,試圖去敲門進去,但完全沒有用處。
那扇門死死閉着,根本沒有打開的意思。
“你們聽到那聲音了嗎?”之前第一個敲門的男子忽然問。
“有聲音?”
再問下去,就發現他們之中有小半的人聽到門内問過“是誰”,其他人索性連聲音都沒聽到。
上官梁緊緊皺着眉頭,看向那些聽到聲音的人,試圖從他們身上找出什麽共同點,卻忽然心中一動。
這些人幾乎都是世家之人,包括他自己,絕大部分都是世家的家主或者老祖宗之類的人物,那些全然沒有聽到聲音的,卻幾乎都是尋常聖者賢士。
“難道是因爲這個?”他眉峰緊鎖,就算知道了這一點,他們到底要怎麽進去呢?
正在他們愁眉不展的時候,葉無莺已經走進了小屋,他的面前景象十分簡單,一盞油燈,一張木桌,兩張木椅,還有一張窄小的木床,床上的一席棉被看着很舊了,顯得有些薄。
他左右看了看,這小屋怎麽看都相當正常,但是從外面看就知道,這裏覺不正常。
這時,旁邊的布簾忽然被人掀開,葉無莺身體緊繃,防備地看過去。身爲聖者,他之前竟然沒有聽到半點聲音。
“是你!”葉無莺幾乎失聲叫起來。
來人居然是趙申屠。
他穿着簡單的麻布衣衫,這衣衫也很舊,穿在他身上還有些短,露出手腕腳踝那分明的骨節。即便年紀已經不輕了,趙申屠看着仍然英俊得驚人,長眉鋒利,眼瞳深深。
“想不到你也進來了,”他開口說,忽然一笑,“不愧是我的兒子。”
他将手上的碗放下來,竟然是兩碗陽春面,清湯寡水,除了面條之外,就兩根青菜葉子,瞧着寡淡到叫人根本沒有胃口,“吃吧。”
葉無莺反唇相譏,“你的兒子可不少,難道他們也個個都能進來?”
“當然不行。”趙申屠拉開其中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拿起筷子準備吃面,“如果這麽簡單的話,這裏早就人滿爲患。”
葉無莺皺眉,“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你說這兒?”趙申屠指了指對面那碗面,示意葉無莺坐下,“這裏是皇宮。”
葉無莺:“……”他當然知道這裏是皇宮啊,隻是這個屋子和皇宮根本格格不入好吧?
“不是你理解的那個,這個小屋,才是真正的皇宮。”趙申屠笑了起來。
葉無莺不懂,也對這面條毫無興趣,他從空間裏掏出了一塊甜香四溢的餡餅,外加兩碟子培根煎蛋,兩碗龍蝦湯,才算是有了點胃口。
這個舉動卻讓對面的趙申屠徹底僵住了,他的眼中閃着奇異的光芒,“這怎麽可能……”
“怎麽了?”
“到這裏你的洞天還能用?”趙申屠不客氣地抓過一塊兒餡餅,顯然他也不是那麽喜歡陽春面,不過恐怕這裏并沒有其他食物。
葉無莺也愣了一下,“不能用嗎?”
“當然。”趙申屠回答,“我還試過用洞天帶人進來,可是失敗了,我一進來,他就會被從我的洞天裏彈出去。進來之後,洞天就好似不複存在,根本不能使用,隻能講這裏的規矩。”
葉無莺:“……”
好吧,他的是自帶的空間,而且和他成爲聖者之後的洞天完全結合在一起,他壓根兒就沒察覺到洞天被封住,或者說,他的洞天根本十分正常。
趙申屠思索了一會兒,暫時抛開了這個問題,他靠着葉無莺取出的食物飽餐一頓之後,才滿意地拍了拍肚子。
“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嘴裏都快淡出鳥了。”
葉無莺看向他,“你還沒有告訴我,這裏爲什麽叫皇宮。”
趙申屠笑了起來,笑得意味深長,“你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氣運嗎?”
“氣運?”
“要進入這裏有兩個條件,”趙申屠伸出手來,他的手掌顯得有些大,于是愈加顯得骨節分明,“第一,是聖者或者賢士,這個條件就能刷掉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第二,此人身上有王者氣運。”
葉無莺瞪大眼睛,一時間錯愕無言。
“不對,如果是這樣,那趙家那些成爲皇帝的人不都能進來?”葉無莺覺得并沒有這麽簡單。
趙申屠的唇角露出一絲興味的笑,“氣運這個東西本就虛無缥缈,要滿足這兩點其實并不容易,即便身爲皇帝,也不一定有王者氣運,原因很簡單,若是他們不姓趙,隻憑着他們自己,可不可以打下一片江山成爲王者?”
“答案是不行,那他們就進不來,哪怕他再是一個好皇帝也不行。”
葉無莺若有所悟,他想起了自己的艾爾沃德,想起他剛攻下的布裏廷。也就是說,滿足條件的不一定是真皇帝,隻要有能力成爲國王就夠了,這就能稱之爲王者氣運。
“所以,我雖也是繼承了皇位,但是,即便讓我離了趙這個姓氏,我也一樣能夠成爲王者!”
那些趙家的頑固老頭兒,什麽膽大妄爲的上官梁,他媽都是狗屁!
趙申屠坐在他的對面,氣勢驚人,眼神傲然,哪怕他這會兒穿着最爲樸素的布衣,黑發也隻是随随便便地束着,沒有龍袍,沒有高冠,别無墜飾,連人也顯得很是清瘦,但是葉無莺卻感覺到了——
不管什麽情況下,他瞧着都像是一位帝王。
那麽霸道鋒利,睥睨天下,不可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