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無莺一行踏入光明神殿的時候,教會一行人因爲卡勒斯的話停了下來,因爲發現無法靠近神山,又找不到葉無莺的存在,心中自然十分不安。
教皇身邊一個神聖騎士卻說,“不如繼續往前走,停在這裏也沒有什麽用處,光明神不會喜歡弄虛作假,隻需要我們朝着神山的方向,心中虔誠,自然可以到達神山。”
衆人一聽,覺得很有道理,隻有卡勒斯和他帶來的那些魔法師頗有些嗤之以鼻,但現下确實沒有什麽其他辦法,他們也隻能跟着一起往前。
就這樣走了幾天,發現自己驟然站在神山腳下的時候,教衆一行人滿臉的感激涕零,卡勒斯卻隻是稍稍驚訝了一下就和緩了神色,“原來我們看到的距離神山的距離一直是幻覺,真正的距離一直是那麽遠。“
等到他們小心翼翼地踏上神山,才發現一切才是剛剛開始。
“他們到底是怎樣那麽快就踏入神殿的?”教皇忽然覺得之前的猜測或許有些不正确。
即便是十分虔誠的教衆們,一時間拿這樣那樣瑰麗奇幻的夢境沒有辦法,葉無莺他們沒道理那麽快……
“難道他們根本就沒有進來?”他這樣想之後頓時覺得有些安慰了,畢竟神山上光明神殿裏的東西,他半點都不想落入其他人手中,于是這會兒想着要付出一定的代價給卡勒斯,他就有點不大高興了。
既然這裏是光明神的饋贈遺留,憑什麽魔法師公會的人也想分一杯羹。明明是教皇自己邀請的卡勒斯,在發現葉無莺一行人可能沒有進來之後,他立刻就後悔了,并開始思考怎樣才能将卡勒斯一行人踢出這個局,或者将他們徹底留在這裏。
一想到這個可能,教皇的心跳立刻加快了,他簡直沒有辦法抵抗這種誘惑。
眼前的幻境會給他造成一些影響,卻還沒有這個現實的可能讓他亢奮——
要怎樣做呢,教皇仔細地思考起來。
正在這時,葉無莺和司卿幾人正看着眼前閃着微光的道路。
博恩希爾喃喃說,“這是聖典中所說的光明之路。”
“光明之路?”
“聖典上說,隻要走過光明之路,就會得到光明神的眷顧,從此身在光明,永遠不堕黑暗。”博恩希爾歎了口氣,“但具體是什麽意思我也不是很清楚。”
葉無莺一笑,“管它是什麽意思,走過去不就知道了。”
一路往前,腳下踩着的白玉台階都籠着一層光暈,瞧着确實聖潔美麗。
這一走,就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時間似乎都有些模糊了,然而很古怪的是,走了這麽久,他們既沒感到饑餓,也沒覺得疲憊,似乎可以沿着這條路無窮無盡地走下去。
葉無莺心中無驚無懼,隻是舉步向前,司卿幾人也是一樣,他們經曆得太多了,這麽點兒事根本沒法讓他們心生波瀾。反倒是博恩希爾十分不安,他原本對光明神也未必存有很多敬畏之心,明明是光明教會的聖子,他卻更像是在經營勢力一樣在教會中發展,并不是真的出于虔誠的信仰,因此這會兒到了神山的光明神殿,他心中自然不會很舒服。
博恩希爾甚至感到有些惶恐,光明神會不會因爲他的不虔誠而懲罰他?到了這種時候,他反倒想不起光明神實際上早已經隕落,走在這條光明之路上,似乎仍然能感受到他的無邊神威。
“它确實已經死了。”司卿忽然開口,“死得比龍神還透,好歹那個龍神還能留下一道殘影來壓制水龍吟,這裏卻連神的氣息都感覺不到了。”
葉無莺點點頭,“但是光明教會的人得到的力量比龍族要多。”
龍族天賦極強,卻落得幾乎要滅族的下場。光明教會卻得到了不少神力,在這片大陸上獲得了相當大的權柄。且龍族是龍神的後代,光明教會的人頂多算是光明神的信徒,這差距有點大。
博恩希爾想了想,“《聖史》上有過一段記載,說是光明神爲了賦予天下信徒力量,将己身化作萬千光明,散于教衆。我當時看到這段話的時候,并沒有……”并沒有将它當做真正的曆史,就以爲是一段捏造出來的傳說,就好像聖光城那些不切實際的曆史一樣。
光明教會的聖子那麽多,博恩希爾能夠被委以重任,掌管着聖光城,當然不僅僅是因爲他的身份。在教會中,博恩希爾素來以博聞廣記爲名,與教會高層的關系也很好,他的權限足以讓他看到許多教會的機密資料。
司卿一聽這話,若有所思地說,“恐怕這個光明神隕落之前,真的把他的神力傳承了下來,才會讓教會中人擁有治愈之力,這種力量明顯不屬于凡俗的力量,是确确實實的神力。”
“這是件好事。”謝玉笑盈盈的,“既然它真的已經徹底隕落,也就意味着我們的前路不會遇到什麽危險阻撓。”
他們的自信平靜感染了博恩希爾,他終于安定下來,老老實實地跟着幾人的腳步。
盡管模糊了時間,最終他們看到立在台階盡頭的白玉柱時,仍然齊齊松了口氣。其實無窮無盡地走下去,對人的心理會産生極大的壓力,尤其這條光明之路十分古怪,讓人記不起時間的流逝,就更叫人心中發毛。
“這裏是光明神殿。”博恩希爾低聲說,“真正的光明神殿。”
他這樣想着,卻忽然聽到一絲虛無缥缈的聲音,“……我的信徒,你找到了我的神殿,你将得到來自我的饋贈。”
博恩希爾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然後發現葉無莺幾人毫無反應,難道隻有我一個人聽到了這個聲音?他忍不住這樣想着,頓時更加激動起來。
“偉大的光明神,您能解除我身上的痛苦,讓我免于受他人的控制嗎?”他不敢說話,卻在心中一遍遍地重複着這個念頭。
偏偏那個似有若無的聲音完全無視了這一點,“來吧我的孩子,我将指引你通往真正光明的道路。”
博恩希爾心中頓時有了懷疑,更添心如死灰,他不敢心生奢望,這個所謂的饋贈能夠讓他擺脫葉無莺的控制。要知道,他的命牌掌握在葉無莺的手中,一個不好就會輕易被奪走性命,他要了饋贈又有什麽用,再強大也還是受葉無莺的驅使。
這樣一想,他就立刻有些興趣缺缺,然後非常識時務地開口,“領主大人,我剛剛聽到了一個聲音,說要指引我通往光明。”
葉無莺朝他看來,驚訝地說,“一個聲音?”
“沒錯。”
謝玉眯了眯眼睛,“雖然不知道它是怎樣辨别的,恐怕博恩希爾身爲教會中人,才會被特殊對待。”司卿冷笑一聲,“很簡單,他的身上帶有光明之力,他們教會的人學的都是純正的神聖法術,這辨别起來簡直輕而易舉。”
“聲音讓你往哪兒走?”葉無莺看向他。
博恩希爾立刻指了一個方向。
幾人迅速朝着他指的方向走去,這座光明神殿太大了,整個都好似一座迷宮,裏面的神聖物品很不少,葉無莺看都不看就扔進了空間。
本來這種地方,正常情況下洞天是會被封住的,可是這對葉無莺的空間不起作用。直到現在葉無莺才真正發現,他的空間真的是強有力的金手指。
越是走,他們越是無法辨别來路了,因爲這裏幾乎所有地方看着都一模一樣,那高高的穹頂,叫人眼花缭亂的彩色玻璃,和充滿聖潔氣息的光明神像,以及精緻的金黑色花紋地面,穿過一道道圓形弧門,進入的都是一樣的房間。
如果沒有那道聲音的指引,恐怕會很容易迷失在神殿深處。
直到最後,他們面前出現了一扇木門,這是一扇極其簡單的門,有些陳舊的黃梨木門上甚至有幾道裂紋,門内透出些許微光,溫馨得好似有親人在等待的家中燈光一樣。
博恩希爾在葉無莺的示意下,深深吸了口氣,緩緩推開了那扇木門。
令他意外的是,門内果然有一個人在等他,他擁有畫筆難描的俊秀長相,而且眉目溫柔,使人一看就忍不住爲他所傾倒。他的身上有一股陽光般溫暖的氣息,尤其此時他一身麻布白衣,金發披肩,天空一般清澈明淨的藍眼睛安靜地看過來,幾乎叫人忘記了呼吸。
他微微一笑,看着博恩希爾說:“我的孩子,我已經等了你萬年,你爲什麽現在才來?”
博恩希爾忽然開始發抖,不是因爲歡喜,更不是因爲突然生出的虔誠,他忽然感到恐懼,無邊的恐懼徹底湮沒了他,可是他卻無法控制自己,一步步地走到了木屋裏那同樣陳舊的小木桌旁邊,坐在了這金發藍眼的青年對面。
青年完全無視了後面的葉無莺等人,隻是伸出手來,輕輕撫過博恩希爾的臉龐,看得葉無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說句實話,單論長相,博恩希爾長得還算不錯,但與這青年此時的容貌比起來,就是天差地遠了。不知道爲什麽,葉無莺覺得青年打量博恩希爾的目光充滿了某種令人不舒服的審視味道,仿佛博恩希爾是一個花瓶,他正在仔仔細細地看這個花瓶漂亮不漂亮。
“他想做什麽?”阿澤悄悄說。
顧輕鋒皺着眉,有種很讓她不适的微妙感覺。
謝玉輕輕說,“不是我想的那樣吧?”
葉無莺隻緩緩點點頭,他也是這樣猜測的。
司卿忽然笑出聲來,“這個光明神還挺聰明的,當時衆神隕落,他也不能幸免于難,于是他将自己的力量全部散出,發展出如今萬千信徒,然後等到神罰之世過去,到數萬年之後,再找一個擁有光明之力的驅殼,收回自己的力量,如此便可再次成神。”
直到這時,那青年仿佛才看到葉無莺幾人一樣,轉頭看了過來。
“你們是誰?我的這裏不歡迎異教徒。”哪怕是驅逐,他的聲音仍然溫柔得好似情人的低訴。
司卿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哦?那你又能如何呢,現在的你,不過是一個散盡了神力的僞神,這副驅殼恐怕早已經腐朽到應當化爲飛灰,你隻是用那麽一點兒力量還維持着它不散而已,我們不走,你又能拿我們怎麽樣?”
他的臉上終于沒了笑容,那雙藍眼睛變得越來越深,強大的威壓朝着葉無莺幾人壓了過來,足以讓人恐懼得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力。
他是神,高高在上的神,天地萬物,無不爲他所用。斂起笑容之後,那超越了性别和年齡的容貌愈加顯得空靈美麗,眼中也變得如真正的神一般冷漠,他俯瞰着眼前的人類,仿佛在看羸弱的蝼蟻。
然而,葉無莺的長劍“铮”地一聲出竅,他一步向前,半點沒有畏懼。
眼前的青年,竟然真的是光明神,他并沒有死。
隻是……這是一個沒有了神力的神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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