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命危
心裏着急,錦岚三步并作兩步,“你們随我去魁星樓。”
出了靜馨苑的角門,走過南北寬的夾道一直走,便看到魁星樓。
魁星,也稱奎星,又稱文曲星,北鬥七星之一,先祖希望安家的子孫安心讀書,才起了此名。
錦岚繞過雕刻着魁星點鬥,獨占鳌頭的影壁。
隔着門外鎏金鈎子上月白色的撒花軟簾,便聽到裏面嘈雜地争論聲,心急如焚的錦岚匆忙地而入。
隻見滿屋子的大夫都在指指點點,各抒己見,氣氛火熱,幾乎要動起手來。
父親安伯遠坐在鋪着青緞坐褥的床榻前,心疼地握着軒宇的手,神色緊張,眉宇間凝結着沉重的溝壑。
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子的夏氏,拿着絹帕不停地哭天抹淚,一副慈母心焦的模樣。
“錦姐兒,快過來瞧瞧。”夏氏揮動着褶皺的絹帕,低聲啜泣,“軒宇怕是不行了!”
“軒宇!”錦岚無視夏氏,徑直沖上前去,握住軒宇的手腕,觸手,便覺得弟弟的肌膚如同火爐般燙手。
昏迷不醒的軒宇卻渾身打着寒顫,不停地哆哆嗦嗦。
“錦姐兒!”安伯遠見到錦岚,眼眶中窩在濁淚,極力隐忍着才沒有落下,平日裏鎮定從容的他,聲音中都帶着哽咽。
完全沒有平日清隽俊逸的儒雅模樣。
安伯遠死死抓住錦岚的手臂。
錦岚知道,父親雖然平日情感從不外露,但他不能失去軒宇,軒宇和她都是父親的命根子。
她絕不會讓鄭國公府失去軒宇!
“父親稍安勿躁,讓我看看再說。”錦岚深深地吸口氣,輕聲安慰父親,清麗的臉上露出不屬于她這個年紀擁有的冷靜。
夏氏一直掩住面容,不停地哀哀哭泣,她扯着錦岚的衣袖,悲傷地說;“錦姐兒,你說怎麽辦,怎麽辦?軒宇這個樣子,是要你父親和我的命啊!”
若不是錦岚有過前世的經曆,也會被她這悲痛欲絕的模樣哄騙過去。
錦岚拍了拍夏氏的手,“母親放心,軒宇是鄭國公府的嫡長子,不會這麽輕易倒下的。他将來,他的身上,可有着父親最大的期望,我絕不會讓他有事。”
說完,也不再看夏氏的神情,沉着地吩咐軒宇身邊的大丫鬟水墨,“快去廚房,準備些冰塊裝入木桶,我要給軒宇降溫。”
“不行。”夏氏揚起絹帕,跳出來,“軒宇自幼就怕冷,身子寒,要是依照錦姐兒的方法,将軒宇泡在冰桶裏,豈不要了他的命?難道錦兒姐要害死自己的親弟弟嗎?”
“母親,我知道您擔心軒宇,但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挑撥離間,還是不想給軒宇醫治?人心隔肚皮,這偌大的鄭國公府,誰害他我都不會有害她的心思。”
被錦岚這麽不冷不熱地一說,夏氏漲紅了臉,“可是,這發着高燒,用冰水的方法,我還不曾聽過……這要是軒宇有個好歹……”
“行了,照錦姐兒的吩咐去做,先前太子的病,你們也不都說不行,還不是錦姐兒救的。”安伯遠沉聲道。
錦岚提掃了眼掩面哭泣的夏氏,吩咐水墨,“還站那裏幹什麽,快去準備。再這樣燒下去,鐵人也受不住,無論軒宇染了什麽重病,首要之事,都必須立刻降溫退熱。”
“對,聽錦姐兒的,快去,快去。”安伯遠揮了揮手,寬大的衣袖。
夏氏咬緊雙唇,又開始放聲哭泣,“林姐姐,我好不容易替你将一雙兒女撫養成人,你在天之靈可要保佑軒宇呀。”
錦岚覺得好可笑,夏氏表現的好一副慈母模樣,說不定内心卻在得意洋洋,恨不得弟弟立刻斃命。
軒宇,你千萬不能有事,不能遂了歹人的心意!
錦岚緩緩覆上軒宇的脈絡,似有似無的脈絡如蠶蛹蠕動,微弱無力,若不靜心仔細地觸動聆聽,還以爲軒宇真的已經沒有了命脈,的确是兇險萬分。
神色凝重的錦岚俯身,貼耳在軒宇的胸口,還好,心跳尚且有力。
“不知大小姐有何見解?”醫術滿譽京城的李大夫,拱手相問。
“對,不知大小姐有何見解?”另一位後起之秀,年紀輕輕的丁大夫,緊随其後。
看來兩人意見不同,錦岚謹慎地說,“不敢當,還請兩位大夫各抒己見。”
“我認爲軒宇少爺是得了癔症,情志低低沉沉,昨日又染了寒氣的山風,才會如此。”李大夫撫摸花白的胡須,緩緩地講道。
“軒宇少爺自幼身體康健,從未有過瘋癫之症,絕對不是癔症。”
丁大夫堅定地反駁,“如今軒宇少爺高熱不退,昏迷不醒,身上又沒有任何傷口,我懷疑是出痘的前兆,隻不過痘的毒素都堆積在體内,不能勃發而出,才會如此兇險。”
“出痘?”安伯遠神色大變,連連搖頭,“不會的,不會的。”
出痘乃是生死大事,無論對于尋常百姓還是皇親貴胄都是九死一生,兇險至極。
夏氏更是捂住口鼻,悄無聲息地向門口移動。
錦岚看了她一眼,看樣子,這次的事情與夏氏無關。
“絕對不會是出痘之兆,”她出言反駁道。
當年她可是親眼所見,娘親爲弟弟種下牛痘,至今她和弟弟的手臂上還留有淺淺的痕迹,以痘治痘,這是娘親嘔心瀝血的結果,絕對不會錯。
“你看,連大小姐都不認同你,你還有什麽話說。”李大夫洋洋自得。
衆所周知,大小姐的母親林氏出身醫藥世家,醫術了得,雖然近年林家日益敗落,但在百姓心中的口碑屹立不倒,錦岚耳熟能詳,自然也懂些皮毛。
連太子殿下都曾因緣際會被大小姐救過,林家的醫術,可不是吹的。
“那大小姐說說看,軒宇少爺所得何病?”丁大夫顯然不服氣。
錦岚并沒有顯擺,搖了搖頭,“我對醫術隻是略懂一二,也不得而知。”
她還拿不準,多聽聽其他大夫的,總比自己武斷從事來得好。
“這,這如何是好?”安伯遠連連歎氣,始終沒有放開軒宇的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