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沒羞,三姐你看關彩雲一聽父親要來陪祖母吃飯,打扮的那個妖娆樣。”
錦岚正在想事之際,慧岚突然扯過她低聲了一句,言語裏滿是譏諷。
錦岚不由看了這個妹妹一眼。
自從那晚她從夏氏手裏要了管理生母的嫁妝的權,慧姐兒覺得自個母親養出了白眼狼,對她就一直不待見。
等宮裏頭下旨隻宣國公府原配的嫡子、嫡女參加大宴,慧姐兒更是連話都不肯和她。
今天因爲關彩雲之事,曦姐兒和清姐兒年紀太,指望不上,兩姐妹同仇敵忾,一緻對外,慧岚也因此重新和她親近。
是聽夏氏及關彩雲可能要給父親做妾,心裏很恐慌吧……想到慧姐兒還不到十二,就要背負這些,安錦岚心裏不由起了憐惜之意。
她們是姐妹,這會兒的慧姐兒還沒有被夏氏養歪,還有機會促進感情,讓慧姐兒覺得姐妹同心,其利斷金。
可是,等林姨進了府,慧姐兒還會再和她親近嗎?她會不會因此恨自己?
安錦岚有些怅然。
她不想姐妹反目成仇,一家人隻有同心同德,才能事事順利。
但目前這個症結,根本無解,除非她能勸動慧姐兒想明白這事,不然姐妹嫌隙隻是早晚的事。
而且,親不間疏,她就算把夏氏真正的爲人講給慧姐兒聽,慧姐兒也不會相信的,反倒會認爲她在挑撥離間她們母女感情。
要怎麽做,才能令慧姐兒明白,覆巢之下無完卵,她們和鄭國公府,和安家命運是休戚相關的?
安錦岚一時半會還真沒有什麽法子。
見姐姐看着自己不言不語的,慧岚有些不高興。
她輕推了錦岚一下,“三姐在想什麽呢?難不成,你希望關彩雲來給咱們當姨娘啊?”
錦岚笑了笑,“就是做姨娘,也不怕的,姨娘不過是個妾,又不是什麽正經主子,還得在母親跟前立規矩,你怕什麽?”
慧岚撇了撇嘴,“話是不錯,但要看是怎麽當上的姨娘,她進了府,有祖母撐着腰,若再得父親歡心,不定就爬到母親頭上去了,到那個時候,咱們再擔心可就晚了。”
“左右有母親呢,母親心裏肯定想好了怎麽辦,咱們聽她的就是,别亂拿主意反倒攪了事。”
見錦岚不以爲意的模樣,慧岚氣急敗壞地:“母親,母親就是個綿羊,被你們一個二個拿捏得死死,這會兒咱們不幫她出頭,其他人誰還會管她怎麽想,高不高興?”
錦岚笑起來,夏氏還真是會扮柔弱,竟然令慧姐兒都覺得應該保護她!
“母親要真像你的這樣,就不會主挂中饋這麽多年了,你看看,家裏的仆婦有哪一個敢不聽她的話,就是咱們幾個,事上敢跟母親跟前撒撒嬌,遇到大事,還不得聽母親的。”
見慧姐兒若有所思,錦岚又道:“表姨再怎麽也是長輩,咱們心裏面再不高興,口頭上也不能直呼其名,不然,就成了咱們不懂規矩。”
“咱們好好的國公姐,何必爲她落了下乘?再一個,若是咱們一個二個都表現的不喜歡她,就是祖母跟父親了納妾之事,隻怕父親也要惦量惦量吧?”
朝慧岚擠了擠眼睛,錦岚低聲補了一句,“就是父親真要納妾,也得納一個合母親意,令咱們喜歡的人。”
慧岚本是一點就透之人,被錦岚這麽一,明白過來,眨眨眼道:“三姐的對,咱們得讓父親明白,我們和表姨合不來。”
姐妹倆在一旁話之際,關彩雲一直氣淡神閑地站在老夫人身後。
的确,如慧岚所,她這下打扮的妖娆多了。
一件绛紫色纻絲的大袖冬襖,外面是件蹙金繡雲霞翟紋的丁香色褙子,下着一襲纏枝花紋的黛色長裙,裙擺逶迤在地,微露出裏面的翹頭軟錦鞋。
烏發绾成飛仙髻,插了支累絲蝶形金步搖,臉上還塗了脂粉,看上去越發妩媚嬌豔。
相較之下,坐在老夫人旁邊的夏氏,雖然穿着真紅色的錦襖,也還算美貌,但到底人到中年,怎麽看都不及關彩雲那般鮮嫩。
下人們正在擺入飯菜之際,有個丫頭在廳門前報,“國公爺來了。”
随着這話聲,安伯遠潇潇灑灑走了進來,随手将外披着的石青色鶴氅遞給一個丫鬟。
他今個出去拜訪另外三位國公爺,穿得比較正式,身穿一件紫紅色壓雲紋的錦袍,腰間系着青玉帶,頭發用犀牛骨簪束起,加上那鑲着玄狐毛鶴氅,不出的富貴逼人。
即使在安錦岚這個女兒看來,她的父親也是高大清隽,溫儒雅。
他進來之後先給老夫人行了禮,向夏氏微微點頭後,方才問幾個女兒,“你們在這兒乖不乖,鬧祖母了沒有?”
完全是把她們當孩子的慈父口氣。
從宮中遇刺之後,安伯遠待子女們的态度就寬和許多。
曦姐兒膽子最大,站起身跑到父親身邊,抱着他的一隻胳膊仰頭笑道:“我們好乖的,祖母還給我和妹妹吃松子糖呢。”
安錦岚瞅到自從父親進來之後,關彩雲的神色明顯變得矜持起來,但她那雙眼睛總是不由自主的向着父親臉上望去。
老夫人拉過關彩雲的手,笑着安伯遠,“……家裏來了客人,也不知道打個招呼?”
安伯遠有些愕然,雖他不常見關彩雲,但她一直陪着母親,吃穿用度也是府上供給,基本上就像安府家廟裏的居士,怎麽就成了客人?
但他并不怎麽在意這事,如常同關彩雲見了禮,笑道:“前些日子母親這裏有勞表妹,辛苦了。”
關彩雲頓時臉頰通紅,低垂下頭屈身行禮。
先前她自持年輕美貌,想着自己雖然是孀居,嫁個家世好的當填房或繼室,好歹是個正頭娘子,結果這兩年看來看去,想求娶于她的沒有一個比得上安家的門楣。
聽安伯遠襲了爵,當上鄭國公,她對老夫人提議做妾之事更是上心。
或許有着鄭國公這個爵位的緣故,她隐隐覺得,這個見過幾面的表姐夫和從前有些不同了,不光是相貌堂堂,還有着一種令她心醉的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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