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了眼景舉起的那隻胳膊,安仲遠不軟不硬地道:“臣不知道今個夜裏究竟發生什麽事,但不管怎麽,殿下要是沒有合适的理由,跑到了這内宅來,就是于禮不合,殿下何必做那傷人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
借着燈籠的燭火,他瞅了瞅景晦暗不明的神色,聲音不急不緩,“依臣的意思,來日方長m/殿下有什麽念頭,錦姐兒暫且有想不明白的地方,等過兩日臣看準時機開解開解,等她轉過彎來,一切就都雨過天晴了。”
見景還不松口,安仲遠心裏暗罵一聲,仍然不卑不亢地:“殿下也不想這事鬧到皇上那兒去,您這若是不依不饒的,臣就陪殿下到謹身殿去,看看皇上對您擅闖内宅,調戲重臣之女的事情怎麽看?”
他聲音裏帶了些威脅,“我們安家是爲了錦姐兒的名聲,并非那怕事之輩,真要杠上了,皇上怎麽斷還不一定呢!”
景一楞,沒想到安仲遠竟然這麽維護大房的人,真要鬧到父皇那兒,安家若橫出心去,他怕也讨不了什麽好。
隻是趁着酒意想辦成事,卻被那丫頭咬了了一口,這事怎麽起來他都掃臉,若不是安家這丫頭關系到他那不可限量的前程,他也不會拼着不要自己平日的好名聲。
如今事沒成,那就得把好名聲繼續維護下去。
隻是傷口辣辣地疼,他心裏極不舒坦,瞥了安仲遠一眼,道:“大學士這是威脅我了?别忘了,她父親可搶了你的國公之位,你這心裏頭,就沒一點想法?”
安仲遠能夠被永安帝封爲華殿大學士,也是有些真材實學的,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一想就明白,怎麽會被景這三言兩語的挑撥動搖。
他心裏頭雖然惱恨庶兄搶了他的國公之位,但對着外人,他卻不願露出半點。
“皇上聖明,臣的長兄爲人謹慎,不比臣魯莽,确實更适合鄭國公這個位置。”安仲遠淡淡地回道。
景見安仲遠軟硬不吃,心頭暗罵了句老狐狸。
如今的情形,順着安仲遠的話,他還能落下搭救的名聲,若是不管不顧地嚷出來,縱然毀了安錦岚的名聲,隻怕也是魚死網破的結果,想到安仲遠所的來日發長,景放下受傷的胳膊。
他皮笑肉不笑道:“好,好,雖然沒有逮着毛賊,我這胳膊還受了點傷,好在錦妹妹沒傷着,我也不枉走了這一遭。”
聲音不大不,卻恰好能被安仲遠帶過來的那些家丁、護衛們聽見。
安仲遠見他順勢下坡,就再度拱手道謝,”今個這事,臣就代大哥和錦姐兒多謝二殿下援手了,如今這更深露重的,殿下還是早些回宮歇息吧,待他日,臣與兄長再設宴感謝殿下。”
他把手往外一擺,高聲道:“臣謝殿下援手,臣恭送殿下回宮。”
景扶着一個侍衛的手,裝出不勝酒力的樣子,朝外走了幾步。
看了看左右,他對一旁默默不語的安仲遠低聲道:“今個喝了些酒,有些糊塗,但侄對錦妹妹确是一片赤誠之心,昭昭可對日月。這件事,還望大學士多多周全,您想一想,錦妹妹嫁與侄,怎麽也比嫁給睿親王強吧?”
見安仲遠沉吟不語,景又道:“我大哥他久久未立太子,話這一個好漢三個幫,大學士您也知道,侄是沒機會坐那個位置的,但如果有我幫着大哥,他可就增加了不少勝算,到那個時候,您就是一朝國丈,四大國公都得往後站,您,是不是這個理?”
安仲遠似乎被他打動了,拱手道:“那臣就代大殿下多謝您了,錦姐兒那裏殿下不必憂心,就像您的,擱誰看,您都比睿親王那個病秧子強,臣和兄長明白,想來,錦姐兒早晚也會想通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景一眼,“今個這事,也是二殿下您太着急了,安家規矩嚴,錦姐兒縱然對您再有好感,也不可能做那苟且之事,如今她被吓着了,這事恐怕得徐徐圖之,逼緊了反倒弄巧成拙。”
景懊惱地擡手看了看,點頭道:“我是醉酒糊塗了,沒想到錦妹妹的性子那烈,生生咬下我一塊肉來。”
安仲遠暗道你自找的,嘴上卻:“安家家教嚴,再一個了,年輕輕的姑娘,誰願意無媒苟合?殿下也爲這點,更看重她不是?要是那半推半就的,隻怕殿下也不稀罕,錦姐兒這般烈性,不更得您愛重?”
景想起安錦岚那雙盈滿淚的大眼睛,想起她狠狠咬下去的那一口,心頭漾起莫名情緒,“大學士得是,隻是我先前孟浪,她這會兒恐怕吓破了膽,一時半會恐怕緩不過來,還望大學士幫侄多多解釋,改日尋個機會,我再親自和她賠個不是。”
安仲遠笑了笑,“橫豎錦姐兒及笄還有些時日,殿下有的是時間,等過些日子,您過來給她賠個罪,平日裏對她多加看顧,您一表人材,再加上溫柔,假以時日不愁她不回心轉意。”
他半真半假地:“隻是這男歡女愛靠的是你情我願,強摘的瓜不甜,殿下年紀,不明白這個道理,可從今往後,再别出今晚的事了,錦姐兒烈性,再有一次,臣怕她連命都不要,結親是結兩姓之好,結成冤家了可不好。”
景怅然,“大學士見笑了,其實,侄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她這被父皇賜了婚,我本該一别兩寬漸漸放下的,隻是這心裏頭,日裏夜裏都是她,要不然,今個也不會做出這等子糊塗事!還請大學士體諒我這一番心意,一定要幫幫我。”
這位二殿下怕是惦記上錦姐兒了。
安仲遠不知景的心思,隻道他真是對錦岚動了心,想着他今個行事雖然孟浪了些,到底是年少氣盛,血氣方剛所緻,起來,他要真心求娶錦姐兒,倒比起睿親王來,來得更合适些。
如此一想,安仲遠心裏頭就軟和了幾分,拱手作揖,“殿下言重了,臣自當盡心竭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