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殿中,學生們都依次跪在殿上等待拜師授香儀式。桃千绯始終低着頭一言不發,她不敢擡頭去看洛子牧,腦子裏不停回放自己打了洛子牧一巴掌。
收徒儀式開始了。想要收徒的從盤中拿一根香,遞給誰,誰接下了便是他的徒弟了。餘珣、奚珏、洛子牧都沒有表示,其他人都開始去遞上香。不一會兒,不少學生已經一一接了師父給的香。除了柏子星和木劄娜,他們都拒絕了。
步沨和雲瑾看了一眼桃千绯,他們就算有那個心,也沒有那個膽敢搶師父中意的人。流雲掂量着要不要遞給桃千绯香,蘇翎快步過來一把揪着他耳朵,在他身邊低語一下,他吓得手上的香差點掉了。待蘇翎松開他,他掃了一眼桃千绯,把香遞給了她一旁的木劄娜。
雲瑾一看,立馬從盤子裏拿了一根香,遞到木劄娜面前。
木劄娜臉紅紅的看了一眼,羞澀的接下雲瑾的香。
流雲有些氣急敗壞的退到一邊去,努了努嘴,這也收不了那也收不了,幹脆不收了!
柏子星最終也接過雲瑾的香草,衆人皆低歎一聲,憑他的資質自然能成爲掌門的徒弟,就算不是掌門,其他的師叔伯也成啊!怎麽就選擇了雲瑾。
隻有桃千绯知道,柏子星肯定會選擇雲瑾,因爲他是跟着木劄娜的,木劄娜去哪裏,他自然也去哪裏。
秦慧敏拒絕了所有人的香,她充滿信心的擡起頭道:“弟子久仰掌門已久,想拜掌門爲師。”
她的自信不無道理,自己資質不差,還是東萊國的公主,今日她父皇母後都在,她相信洛子牧就算不把美豔的她放在眼中,也會看在她父母的薄面上收下她。
“是啊,洛掌門,小女從剛才一直提及你。”
洛子牧淡然道,“我心中已有人選。”
當面被拒絕,秦慧敏的臉一下冷了下來。
秦奎面子也挂不住,還是笑了笑,“洛掌門不介意,就将小女也收下如何。”
範硯也出來打圓場,“是啊,掌門師兄,我看秦慧敏這孩子也不錯,你不如就都收下了。”
“我洛子牧這一生從不收徒,桃千绯是個例外,也絕對不會再有第二個例外。”聲音清冷而不容置疑,雖是不大聲,玄清殿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羨慕、嫉妒、吃驚,衆人的表情千奇百态,皆看向桃千绯,這個小丫頭有何本事讓從不收徒的掌門破例。奚珏手上的玉杯被他捏碎了,他打量一眼餘珣,見他依舊雲淡風輕的笑着,完全沒有要阻攔的意思。他正要說話,就被餘珣打斷了,“二師弟,這是绯兒的決定。”
奚珏也隻能作罷,小包子自個的決定,自己能說什麽?他尊重她的決定,隻不過……他還是擔心桃千绯,畢竟洛子牧冷血無情天下皆知。
見洛子牧說話不留半點餘地,愛女心切的秦奎氣得臉色頓時發青,他堂堂一國之君的女兒,難道還要低三下四求人收爲徒。
秦慧敏氣的發顫,這教她如何甘心?從小到大,誰不是将她捧在手心疼寵嬌養,想要什麽就能得到什麽的她,哪裏受過這種挫折?
她咬着牙,心中對桃千绯的憤恨又多了幾分。
眼看玄清殿上陷入僵局,楊潇笑着解圍,“楊潇不才,想收公主爲徒。”
秦奎這時臉色才稍微好點,楊潇雖比不上洛子牧,但好歹也是玄清殿一閣掌事,他詢問似得看了一眼秦慧敏。
秦慧敏得知這楊潇是在給她台階下,現如今她也隻能順着這個台階下了。
于是拜師大會就這麽結束了,大家都跟各自的師父回殿舉行拜師儀式。
木劄娜離開之前将桃千绯拉到一邊,低聲道:“千绯,你要防着點秦慧敏,她早對你心生不滿,如今你又當了掌門弟子,她自然對你怨念更深。”
桃千绯點了點頭,可這掌門徒弟也不是她自願的,可以的話她甯願讓給秦慧敏。
七殺殿側殿中。
桃千绯低頭跪着,她面前是玄清列位師祖。
洛子牧燃了香,遞給桃千绯三柱,自己三柱。
他拂了一下白袍,雙膝跪下,“玄清列位掌門在上,弟子洛子牧,今收桃千绯爲本派第二百一十代。不求她能爲本門争光,不求她能義及天下。隻求她,慈悲衆生,辨識善惡,不心生歪念。若有朝一日她行差走錯,全是弟子之責,弟子願負全責。”
言罷,俯身幾拜然後上香。
桃千绯叩了幾個頭,把香插好,低頭站到一邊,不去看洛子牧。
洛子牧知她并不願成爲自己徒弟,心中定是不快的。隻是,天難遂人願,她身懷煞氣,他就注定要肩負起關于她的一切。
桃千绯埋着頭跟着洛子牧走出七殺殿,到了後面庭院,庭院中頭有花、有草、有竹、有樹、有小橋、有流水,七彩的蝴蝶在花中翩翩起舞。這是她第一次來七殺殿的後院,之前住在這的時候都沒有發現這後邊有個世外桃源。
洛子牧一下子停住腳步,桃千绯沒收住腳步,猛地撞上了他的後背。
顧不上撞疼的鼻子,她忙道歉:“對不起掌門,我不是故意的。”
“該叫師父了。”他聲音冷而平淡。
“師……師父。”她使勁擠了兩個字出來。
洛子牧滿意的點點頭,“日後你就在這裏修煉。”
桃千绯擡起頭又仔細瞧了一眼四周,真的是太美了,她以後每天都要在這個世外桃源修煉了,這讓她暫時忘記了拜洛子牧爲師的不快。
她忽然瞥見小橋邊陰涼處一片絢麗妖娆的紅花,油然而生的熟悉感和喜悅感,她指着花田問道:“師父,這是什麽花,好漂亮。”
“曼殊沙華。”他輕輕吐出四個字。
“曼殊沙華,曼殊沙華。”桃千绯喃喃念着,腦海中什麽東西一閃而過,卻又抓不住。
“曼殊沙華,花葉永不相見。”
這些花是洛子牧從陰界移植回來的,百年前他去了一趟陰界,在忘川河邊看見這花,深深被它吸引,特将它移植回七殺殿中。
桃千绯怔怔的看着那片曼殊沙華,幽幽念道:“彼岸花前,執子之手;桃花樹下,與子偕老。”
“嗯?”洛子牧沒聽清楚桃千绯說了什麽。
“啊?”桃千绯一下子回過神?
“你剛說了些什麽?”
“有嗎?我有說嗎?”她摸摸頭,自己剛剛有說什麽了?
“沒有嗎?”洛子牧輕蹙眉頭,是他聽錯了?
“師父你幻聽了。”桃千绯十分認真的看着洛子牧。
“或許。”他單手負在腰後,踏過小橋,來到一處竹屋前,“小绯你過來。”
桃千绯第一次聽有人叫她小绯,有些不自在的抖了抖,然後跟了過去。
竹屋屋裏的桌椅全以紫竹制成,右側有着書架,上頭擺滿各種古籍,書架旁則是以竹制成的書案,而窗邊擺着躺椅,一本書放在躺椅上。
竹屋不大,可古樸幽靜的擺設卻能讓人看出主人的品味。
洛子牧走向書架,拿出幾本古籍,放到書案上,“一個月内抄完這四本古籍,将它們熟讀于心。”
桃千绯拿了那幾本書一看,分别是氣譜,靜心經,五律書,洗髓經。每本書紙張泛黃,一看就知道是年代久遠,極其珍貴的古籍。她心裏覺得奇怪,師父收徒弟不是要讓弟子苦練修行,卻叫她抄背這些書做什麽呢?
“這些書有助于你控制煞氣,你若不能控制好煞氣爲你所用,任何法術你都學不了。”
“那我背完了是不是就能學法術了?”
“背完還要學以緻用,一個月後,你要能全背出來,我就教你一套劍術。”
“一言爲定。”桃千绯伸手手指。
洛子牧呆呆的看着她的手指,不知她是何意。
“要拉鈎,不許騙我,不然你就是小狗。”桃千绯想伸出手去拉他的手,可觸手的冰冷卻讓她打了個冷顫。
突然被碰觸,洛子牧一愣,不習慣被觸碰的他不着痕迹地抽手,“我不會騙你。”
“好啦,好啦,徒兒相信師父。”這大冰山師父,不僅人是冷的,身體也是冷的,不會血也是冷的吧?想到這裏,桃千绯又打了個冷顫。
這時肚子不恰适宜的咕噜咕噜響起來,桃千绯讪讪的笑道:“嘿嘿,師父,我餓了。”
“廚房裏有食材。”爲了她特意準備的食材,不過他不會說的。
“好也,那我去做飯了。”桃千绯歡呼到,又忽然想起小呆,“師父,我可以帶小呆一起在七殺殿嗎?”
“可以。”
“謝謝師父。”這下她是高興的忘了自個當初多麽不願意當洛子牧的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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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塵殿中。
奚珏微眯雙眼,臉上淨是不滿,“大師兄,我以爲你會收小包子爲徒,你怎麽可以讓掌門師弟收她爲徒。”
餘珣苦笑,他又何嘗願意。
“你倒是說話,你忘了當年雲韻的慘死?”
奚珏的話提醒了餘珣,他渾身一顫,兩百年前的雲韻,讓世人見識了洛子牧的無情,而那件事從此之後被禁止再提。玄清門内任何人提起,亦會被逐出師門。
他努力靜了靜心神,“真是碰上那種局面,我會選擇绯兒。”
“你以爲就你會選擇小包子,我自然也是。”
餘珣看了一眼奚珏,真是跟“他”如出一轍。
-ali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