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會劍術後,桃千绯每日早起打坐練劍,唯一麻煩的就是她及腰的長發,她不懂盤發隻能用緞帶束起。每每舞劍之時,長發都會披散開,遮擋住她的視線。
奚珏自告奮勇早起來七殺殿幫她盤發,她試探性的問了洛子牧,洛子牧沒表态也沒反對,她就當作是贊同了。
于是。
“小包子,你這頭發營養不良,好多壞死的。”
奚珏如玉雕的無暇手指不停劃過桃千绯的黑發,時不時還發出嫌棄的啧啧聲。
“叫你來幫我盤發的,嫌棄個什麽勁,我的頭發又沒長你頭上。”
桃千绯口氣十分惡劣,也隻有對着奚珏她才敢如此放肆。其實,她十分享受每日清晨他爲她梳發盤發,總覺得内心安心而悠然,不由自主的想到那首十梳歌。亘古而綿延的熟悉,如冬日暖風,溫人心脾。
奚珏拿起桃花簪幫她插上那一刻,一刹那間,她希望時間就此靜止,記憶深處某些東西在翻騰着。
當然,這些情緒往往過了一會就被她抛諸九霄雲外,就好比從未感受過,又或者是内心抵觸着這種不安份的陌生情緒。
桃千绯滿意的看着銅鏡中的清秀少女,飛仙髻上插着一隻桃花簪,臉龐未點任何胭脂。
她滿意的點點頭,轉過身拍了拍奚珏,語重心長的道:“奚珏,哪天你要是不做仙人了,你可以去幫女子梳發,肯定很受歡迎。”
“呃。”
奚珏嘴角抽了抽,一手扶着額頭無奈道:“你這世間唯一我願意動手幫忙梳頭的,不會再有第二個。”
語氣雖是無奈,桃千绯心中最深的一處,卻因爲他的話語,而漫流過一絲絲的甜。
半晌,桃千绯斂回差點被他美色蠱惑的心神,清了清嗓子,“咳咳,我要去練劍了。”
“掌門師弟教你劍術了?”他淡淡挑眉,差點忘了問小包子掌門師弟教了她什麽劍術。
“是啊。”桃千绯晃着腦袋,“教了我一套絕念劍法,說是要斷情絕念才能發揮最大威力。”
“喔?”
奚珏噙着淺笑,手指輕撫下巴,絕念絕念,斷情絕念,掌門師弟你這是意有所指啊!既然你想讓小包子斷情絕念,那我就來個情意綿綿。
想罷,他跟狡猾的狐狸似得獻媚的笑着,“小包子,想不想學不用斷情絕念又十分厲害的劍術。”
“想啊。”桃千绯想都不想,立即回答。
“我可以教你哦。”
“可是,師父會不會生氣啊?”
她想到師父的冰山臉,還是十分畏懼的。
“沒事,咱們偷偷來,你早上就去我的無欲殿,我教你劍術。下午和晚上你再回來這邊練那什麽破絕念劍法。”
“這樣可以嗎?”
“自然可以,你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奚珏繼續誘惑着,“再者,你去無欲殿還能見到你的朋友,可比你一個人孤零零在七殺殿強多了。”
桃千绯斟酌了一下,好像行的通,不僅能學劍術,還可以見到木紮娜。她點了點頭,表示答應。
“二師兄真早。”
清冷的聲音落下,紫袍身影悄然而至。
奚珏若無其事的朝着洛子牧打招呼,“早,掌門師弟。”
“早,早……早啊師父。”
桃千绯則是被突如其來的洛子牧吓到了,生怕自個剛剛跟奚珏的對話全落入師父耳中。她瞅了瞅師父的招牌冰山臉,表情沒有任何不滿,看來是沒聽見,懸着的心才慢慢落下。
“既然你師父來了,我就回去我的無欲殿了。”奚珏妖娆的起身,捏了捏桃千绯的小臉蛋,“可别忘了我們的約定哦。”
約定?洛子牧目光一冷,他的小徒弟背着他和二師兄做了什麽約定。
“你快走啦。”
桃千绯沒好氣的瞪了奚珏一眼,趁機往他腰上掐了一下,這個臭奚珏居然唯恐天下不亂,偏偏要提什麽約定。師父那小鼻子小心眼的人,讓他知道自個背着他學習劍術,那還不整死她。
“哇。”奚珏腰上一記吃痛,微微閃身。這小包子下手可還真狠,他如白玉的肌膚上定是要添上傷痕了。
洛子牧的眼神落在奚珏腰上的香包上,他記得餘珣和雲一也有一個。
奚珏發現洛子牧在看他的香包,一手拿着香包晃了晃,惡意的笑着顯擺道:“這可是小包子,也就是你家徒弟給我繡的。”
洛子牧淡淡瞥了他一眼,“逍遙山百裏易找你。”
這個掌門師弟真是不解風情,看不出來他在逗他嗎?奚珏努努嘴,“小包子,我先走了。”
“好。”
奚珏走後,洛子牧依舊站在門邊,眼睛直直看着桃千绯。
桃千绯被他這麽看的心裏猛發慌,簡直就跟等待淩遲處死的心情一樣。
許久,他緩緩開口,“什麽約定。”
“啊?就是……就是……”桃千绯埋頭,撒了一個謊,“奚珏讓每日早上去他那,他幫我梳發。”
“哦?”
桃千绯不敢迎上師父那探究的目光,不然她怕她心裏一個哆嗦給坦白了。
“爲師看你近日除了練劍就沒事做,确實是太閑了,你随爲師去竹屋。爲師再給你找幾本有助于修行的書,你将它們都抄下背熟了。”
“啊?”
桃千绯苦着小臉,師父這算不算是不戳破她的謊言,變相懲罰她!
蒼天啊!爲何我的師父如此腹黑啊!
她仰天深吐了口氣,随即跟個受氣的小媳婦似得,乖乖跟在師父身後,再次迎來她的抄書生涯。
到了竹屋,師父從書架上抽出《天棋譜》《千奇遁甲》兩本古籍放到她的案桌上。
桃千绯大略翻了翻,這都什麽東西!上面歪七八鈕的文字,她一個都看不懂,怎麽能背下來。
“用心去看。”洛子牧提點到。
趁洛子牧不注意,她翻了翻白眼,無聲模拟着他的口氣,用心去看。
師父,看不懂跟用心去看有關系嘛!她無力的趴在案桌上,看着那些奇形怪狀的字體,一個個就跟鬼畫符似得。要是讓她知道誰寫的這兩本古籍,她肯定夢裏找他們算賬去,就不能寫些人才能懂的文字。
“師父,能換别的古籍嗎?”她弱弱的發問。
“可以。”
咦!師父回答的這麽爽快,太不可思議了。
桃千绯立即保持警戒盯着洛子牧,天降而來的糖衣背後永遠都是毒藥。
洛子牧繞過書架,從後頭的櫃中拿出一本羊皮包覆着的書,“就這本,冥族的《幽冥之法》,冥文确實比剛剛那兩本古籍難懂了一點,爲師相信以小绯的資質定然可以抄熟參透。”
其實洛子牧隻是故意吓吓桃千绯,這本《幽冥之法》連他都看不懂的冥文,參不透其中的奧妙,又怎麽可能讓桃千绯背熟悟透。
桃千绯聽到冥族和《幽冥之法》,她沒有預期的皺着小臉,而是覺得熟悉而親切。
“師父,就這本了,小绯絕對不負師父所望。”她立即一口應承下來。
“你确定?”洛子牧有些意外。
“是的。”
看着桃千绯一臉自信,洛子牧也不想折了她的興緻,把書遞過去給了她,就讓她碰一下壁也好。
桃千绯一碰到書,鼻子竟然酸酸的,她隻當作是被風吹涼了。打開書,書上的文字和圖案從紙上變成黑煙,飄繞而起,在她眼前形成了一副生動的畫面。凝望着畫面中所教的幽冥之術,頓然席卷而來的熟悉感要将她淹沒。
“小绯?”
洛子牧見桃千绯望着書愣神,輕聲喚着。
“啊?”
師父這麽一叫,黑煙形成的畫面再次回到紙上,适才發生的一切就跟幻覺似得。
“師父。”桃千绯指了指書,“你剛剛有瞧見書上的畫動起來了嗎?”
“動起來?”
洛子牧訝異的擡了擡眉,《幽冥之法》千年來玄清門中的人無人能參透,如今倒讓一個小女子看懂其中奧妙。看來是她的造化,也是她的緣。
“那你就好好學習這《幽冥之法》。”
他不知道讓她修習如此強大的法術是對還是錯,隻是他潛意識裏認爲這樣的法術屬于小绯,隻屬于她。
“小绯領命。”
得到準許,桃千绯津津有味的翻看起《幽冥之法》,每翻一頁都出現黑煙形成的生動畫面。也隻看了一遍,她就能将書中所說的牢牢記與心。
洛子牧坐在躺椅上,時不時瞄着桃千绯生動的小臉,僵硬的臉部線條也逐漸變得柔和,蒙上淡淡的笑意。
最終,他還是忍不住開口了,“香包。”
“啊?”沉浸在書中樂趣的桃千绯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他說什麽。
“香包。”他加重了口音。
桃千绯不明道:“香包怎麽了?”
洛子牧沒說話,繼續垂頭看書。他想要一個她縫的香包,他看見大師兄、二師兄、雲一都有她親手縫的香包,所以他也想要。他總不能這麽說。
“哦。”桃千绯恍然大悟,道出他的心思,“師父,你也想要我縫的香包對嗎?”
洛子牧依舊沉默着。
此時,桃千绯看着他,就好像看着一個期待拿到糖果的小孩。真是的!師父你想要香包就直接說呀,矯情個什麽勁嘛。
“可是我繡的很醜哦。”她試探性的說道。
“我不介意。”
“好,師父你不嫌棄就好,回頭我給你繡去。”
“嗯。”
他冷冷的回答,卻掩飾不了他臉上的愉悅。
-ali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