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菜園子裏一個忙碌的身影。
桃千绯在努力的拔蘿蔔,師父說他想下廚,讓她來菜園子摘菜,她也不好意思說不。如果師父不下廚,他們今天的晚膳又是果子了。
看來妖神還沒有泯滅人性,不僅給她和師父弄個菜園子,米缸裏還裝滿米。
“等等,你把菜洗好就行了。”
本想去給師父打下手的,結果被師父果斷的拒絕了。
意識到自己口吻太嚴肅,洛子牧不由得放柔了聲調,“你還記得你在玄清門差點把廚房毀了?爲師是怕你把這裏的竈房和木屋都燒了,那時我們師徒兩就要地爲床,天爲被了。”
桃千绯皺着眉堵着小嘴,師父不就是嫌棄她笨手笨腳嘛!她隻是覺得師父傷還沒好,一日三餐都讓他準備似乎太勞累,所以想爲他分擔一些……
“小绯乖乖去坐着,就是對師父最大的幫忙了。”洛子牧又說。
“好吧。”她有些不樂意的嘟哝着,走到石桌旁坐下,偷偷朝師父做了鬼臉。
用完晚膳,桃千绯打了飽嗝,拍拍圓滾滾的肚皮感慨道:“總算能吃頓好吃的了。”
洛子牧挂着淺淺的笑意,看着她滿足的神情,心裏也跟着滿足。
夜深,蟲鳴聲與溪流聲交織成動聽的樂曲,銀色的月光灑在院落中,清香的花瓣随著風,從樹上輕飄飄的落下,像是缤紛的雨。
“師父,你說這天河是怎樣的?牛郎織女爲什麽一年隻能見一面?”桃千绯百般無聊的一手拄着臉頰望向天空,難得她和師父能如此清閑的坐着,師父不用再被玄清門的事纏身,她不用每日刻苦學習法術。
“天河?”洛子牧微微搖頭,“師父也不知,這仙界之門在千年前已經封閉。至于這牛郎織女,不過是民間造出的傳說,仙界早已準婚配,仙人能自由婚配,又何來棒打鴛鴦之說。”
“仙人也能成親嗎?”桃千绯眼神一亮,“我還以爲當了仙人,不能食五谷,也不能跟凡人一樣成親。”
見她如此開心的表情,洛子牧有些嚴厲的口吻,“小绯,你還未成仙,不要妄動凡心,許身他人。”
“小绯沒想過成親,小绯想一輩子陪在師父身邊。”桃千绯十分認真的看着洛子牧,“那師父會成親嗎?”
聽到她說要一輩子陪在他身邊,他的心不爲之悸動那是假的,隻是她問他會不會成親,猶如一桶冷水澆到他身上,把他心中竄起的火滅熄的一絲不剩,“困了嗎?”面對她真摯期待的小臉,他不想去回答這個問題。
桃千绯對洛子牧沒回答她的問題,也沒放在心上,她以爲洛子牧困了,“師父,你困了嗎?那趕緊去休息吧。”
“嗯。”他斂回所有的溫柔,淡淡的應聲。
粗線條的桃千绯并沒有發現任何變化,熱心的去給師父整理床鋪。看着師父躺下,她沉沉的呼了一口氣,師父的燒退了,她今晚總算能好好的休息。
三更過後,氣溫越來越低,屋子内越來越冷,躺在卧椅上的桃千绯被冷醒過來,她身上隻蓋一件衣裳,整個人不斷地發著抖。
今晚怎麽這麽冷!冷得她牙齒直打顫,整個夜都無法安睡……
遲遲未眠的洛子牧翻了個身,看着桃千绯,“小绯,你在發抖嗎?是不是很冷。”他整晚聽見她牙關打戰的聲音。
“沒……事……沒……事。”咬着牙,桃千绯倔強的說。
歎了口氣,洛子牧翻開被褥坐起身,瞪着桃千绯縮成一團的身子說:“小绯,你過來床上躺着。”
“不行。”她夢搖頭,“師父的傷還沒好,不能受凍。”
“叫你過來就過來,難道師父的話也不聽了?”
“不要。”她堅持。
洛子牧見她如此倔強,沉吟許久,“你過來睡外頭。”
“啊?”桃千绯以爲是自個聽錯了,掏了掏耳朵,“師父你說什麽?”
“我說讓你過來睡裏頭,如果你也生病了,是不是要爲師帶傷照顧你。”他眯起眼,“這是權宜之計。”
“可是……”男女授受不親,這個道理師父不懂嗎?
“你我是師徒。”洛子牧似乎看穿她心中想法。
“呃……”思前想後,師父說的好像有道理,如果她病倒了,那就換成師父來照顧她,這樣隻會成爲師父的累贅。既然是權宜之計,師父都不說什麽,她還矯情個什麽勁兒。抿了抿嘴,她赤著腳慢慢的挪動到床榻前。
師父已經往裏頭坐進去,空出一個位置給她。
她跟蝸牛似得爬上床,不敢擡眸去看師父,躺倒床邊上,不敢再動半分。躺好後,她稍微松了一口氣,她該咒罵那個變态妖神隻給他們一張床還是要感謝他給了他們一張足夠大的床,讓她不至于緊挨着師父。
“趕緊休息,别睜着小眼胡思亂想。”
聽見師父的話,她不敢吭聲,趕緊閉上眼睛,僵硬的躺着。
她這般羞怯的樣子讓洛子牧微微發笑,給她蓋好被褥,他躺下心滿意足的閉上眼睛。
夜愈來愈深,外面的蟲鳴聲漸漸淡去,深夜顯出一種孤單寂寞的感覺。屋外的涼風呼呼地吹着,冷冷的寒意讓床上的人翻了幾個身,不停找尋溫暖的位置,直到找到一個溫暖的抱枕,她抱了上去,滿意地蹭了蹭身旁的“抱枕”,嗯……軟硬度剛好,還帶着好聞的氣味,又暖暖的。她滿足地籲了口氣,像小貓咪似的,小臉又往“抱枕”上輕輕蹭了蹭,好暖好暖,将身旁的“抱枕”抱得更緊。
洛子牧被懷中的動作擾醒,他微微睜開眼,低頭看着窩在他懷中的女孩,神色十分複雜。
她臉上挂着滿意的笑容,小嘴微嘟着,好像是做了什麽美好的夢。他試圖将她拉開,可手到了半空,又收了回來。一聲無奈的歎息,他将她緊緊摟住。隻願、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不要清醒。
他所有抗拒的壓抑的情緒,都被她這樣抱着他一下子爆發出來,他明白了,他對她已經不是簡單的師徒之情。生平頭一次,他産生了濃重的占有欲,他想要将她據爲己有,将她永遠抱在懷裏。這種陌生的感覺起初讓他感到困惑,感到不解,感到害怕,可是卻又無法放手,他的心态已不再如初,他知道。可他無法再控制,隻能沉淪。
如果未來的發生的事不能讓他順着自己的意願走下去,他隻想私心爲自己留下最美的記憶,快樂的與她過剩下的幾日,不是以師徒情,而是愛,他愛她。
五日,就讓他放縱五日。
他低頭,在她額上印上一個吻。指尖劃過她粉色的唇瓣,他勾起淡淡的笑容,酣睡的她如此可愛,就像個小嬰兒。她現在躺在他的身邊,那樣的名正言順、理所當然,睡得那樣深沉、甜蜜,好像她已經這樣睡在他身邊一輩子了。
一輩子……
苦澀的滋味侵襲他的心頭,一輩子,他多期望是一輩子。讓她知道他的感情,她一定會吓到。不過,他并不打算讓她知道,一切就成爲他心中掩埋的秘密。那顆萌芽的種子,就将它埋藏在某處角落。
水鏡前。
夜夙冷着臉,妖豔的臉上散發出滲人的寒意,他親她,他竟敢親她。
“夙,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櫻澈無視他要殺人的神色,暧昧的笑着。
夜夙冷冷的掃了一眼櫻澈,“後悔?你說的是那個男人吧?”
他收起笑容癟癟嘴,男人啊!沒有失去的時候是不會後悔的,櫻澈冒着被揍死的風險說道:“若你當年沒有後悔,又何苦自願被封在封妖地一千年。這麽多年你難道都沒有發現自己真正的感情,又或者你在逃避你内心真正的想法,所以如此殘酷血腥的對她,你想要折磨她,将她所有的眷戀和依靠都摧殘掉,讓她知道這世間隻有你是依靠,你又想要毀滅她,任由别人怎麽對她,讓她遍體鱗傷。夙,你扪心自問,把對天女和阿修羅的恨轉移到她身上,對她是不是很不公?她不該承受你的恨,放過她亦是放過你自己。”
“住口。”夜夙音調平靜到幾乎冷血,“如果你不是我多年的摯友,剛剛那些話足夠讓你死上一千遍。”
櫻澈挑眉,被戳中内心不敢承認了嗎?“我隻是好言相勸,不要讓仇恨蒙蔽了你雙眼。如果當她是女兒,好好愛護她,不要讓她再飽受痛苦。如果……”他頓了頓,“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對她有其它的情感,那就好好待她。”
“她給你灌了什麽**藥。”夜夙嘴角微勾起來,可是笑意卻不達眼底,“一個禍害,爲何還要留着。”
言罷,他朝着囚禁桃千绯的結界飛去。
呃……适得其反了嗎?華兒,對不住了,我隻是想幫你。哎!櫻澈擦了擦汗,剛剛吓死他了,以爲他真的要被揍死!
夜夙來到小屋外,給屋内的人施加了沉睡咒,确保他們其中一人不會醒來。
他推門而入,瞧見床榻上相擁的兩人,眼神迸射出的怒意能灼傷人。他緩緩走到床邊,拉開桃千绯,她帶着笑意的睡容讓他瞬間雙目赤紅,他的手掐上她細嫩的脖子,“跟他睡一塊就這麽開心嗎?”他收緊了手,那張小臉因爲呼吸不過來而漲紅,他再次用力收緊,“我殺了你,看他會不會爲你心痛。”
桃千绯朦胧中感到自己的喉嚨被緊緊箍着,她無法順暢的呼吸,無力感吞噬着她,她沒有力氣去掙紮,隻能任由那種束縛感越來越緊。
夜夙看着她的已經呼吸不過來,脈搏越來越微弱,他胸口一陣刺痛,慢慢松開了手。“呵呵。”他笑了,妖娆而可怕,“我以爲我能殺了你,我以爲我能,我以爲我下得了手。”錯了,錯了,他想錯了。他下不了手,他忘不了她甜甜的叫他爹爹,他忘不了她爲了讨他開心,偷偷去陰界偷回曼殊沙華的種子。他忘不了她的一颦一笑,一千年了,在封妖地一千年中,陪着他渡過的是關于她的全部記憶。
他的指尖輕輕劃過桃千绯的臉頰,妖豔的臉邪魅而動人,“那就讓你嘗盡世間苦難,别怪爹爹太殘忍,誰讓你如此不聽話呢?放心,我不會讓你像前世一樣死去。等到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時候,我會大發慈悲把你帶回來。”
他收回手,帶着滲人的笑容離開小屋,結界内又恢複了甯靜,一切好像他的闖入隻是一場夢。
-alig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