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崖底
月色如水，給這片窮山惡水敷上一層淡漠的薄紗。
一道倩影似一縷風，似一绺絲巾向山崖下倒去，任其如何掙紮，身體卻是不聽使喚地繼續傾倒，女子的餘光瞥視了一眼崖底，那滾滾墨浪似萬千妖魔鬼怪咆哮不已，黑瞳中本能地流露出一絲驚慌，憤恨的目光再次頂上那雙淡然的眼眸。
“即使做鬼，我也不會放過你的。”雙眸微閉，這時的她似乎已經放棄了生的念頭，任憑着身體向下掉去。
那雙漠視的眸子抹殺了她最後一絲希望。
“唉！”女子微歎一口氣，默念道：“父親，對不起，我還是那麽沒用。”淚水蔓延，迅速浸濕了雙眸邊沿，點點淚珠在月光下顯得晶瑩剔透，令女子憑空多了一絲楚楚動人。
就在身體剛下降兩尺之際，手腕處一陣緊蹙，傳來一絲絲的溫暖，正是這一絲溫暖，讓女子冰冷僵硬的身體不禁微微顫動起來。
“是你？”
女子張開眼眸，卻瞧見在千鈞一發之際，居然是這個冷漠的少年救了自己。
“額…這個，還不是怕你變成鬼來找我索命嗎。”小啼尴尬地笑道，望着那張楚楚動人的臉龐，心裏一陣悸動，竟有些癡呆了，他也不明白爲何在這窘迫之境竟會出手搭救這個女子。
“哼，還不拉我上去。”女子并不買賬，依舊是一副蠻橫無理的樣子。
小啼這才回過神來，正要拉女子上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因爲長久這般拉伸着，加之體力匮乏，根本沒有力量将女子拽上來。
看着小啼臉色漲紅，一副吃力的樣子，女子癡癡的道：“你…”
“呵呵，還真是這樣。”小啼無奈的道，但握住女子手腕的手卻沒有松開半點，反而另一隻手也伸了出去，雙手緊緊地拽住女子的手腕。
“這樣下去，你也會掉下去的。”
這句暖心的話令小啼不知如何答複，腦中随即想到夢春樓内那些客官哄妓女的招數，尴尬的道：“姑娘胯下死，做鬼也風流哇！”
“你…流氓無奈。”
“哎，你别動啊，再動我們就掉下去了。”女子惱羞成怒，身體一陣搖擺，帶着小啼的身體也是微微抖動起來，正是這一個小小的抖動，卻成了緻命的危險。
砂石滑動，小啼的胸膛已經沒入空中，此時絆住他們的動力卻是小啼腳尖勾住的一小塊撼入地面的石頭。
看到這番情形，女子也不敢輕易妄動了，隻是一臉叱責地瞪着小啼，眼中似乎想要噴出火來，将眼前的流氓色狼燒成灰燼。
兩人就這麽苦苦支撐着，想破了腦袋，最後小啼隻好放棄獨有的自尊，向夜玉子求救。
“師父，都到了危及性命的時候了，怎麽還不出現呐！”小啼傳音道，那名女子自然是無法聽見。
“還沒到…”
“暈倒，我快支持不住了。”
“你放了那女人，自然可以得救，我絕不會出手。”話畢，乾坤镯内又陷入沉寂之中。
“靠，死老頭子…”暗罵一聲，小啼緊咬牙關，雙臂微微顫動，卻是沒有任何知覺，這微微的一動，小啼整個身體又向前進了半分距離。
腳掌都快伸直了，以至于去勾住那關乎生命存亡的最後一根稻草，小啼早已經到了極限，這股強有的意念，執着頑強，淡藍色的眼眸再也沒有以前的那般輕松淡然，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堅毅的目光。
清風徐來，月光傾下，崖邊，那道身影苦苦支撐了兩個時辰，依舊沒有松開雙手，他的臉埋進松垮的泥沙裏，若不是那雙铿锵如鐵般有勁的雙手，别人很可能會認爲這是一具死屍。
小啼覺得自己十分可笑，甚至有些捉摸不清自己，一個拼盡全力想要他性命的狠毒女子，盡管她再如何美若天仙，也沒有理由豁出性命去搭救，這一出手，最後倒是無法收回手來，他像是跟自己賭起了氣，非要将女子拉上來。
在這窮山惡水當中，想要有人前來搭救的概率少之又少，這一番折騰，别說是救别人，就算自己，也是處于意識模糊的境況。
沙沙…
意識模糊的小啼終于抵不住昏沉的侵襲，腳尖一軟，整個身體迅速下滑。
“喂，臭小子”女子大呼道，回複的卻是無邊的沉默，也許這就是生命的終點了吧。
兩人一上一下向無底深淵落去，直到這一刻，小啼的雙手依舊沒有放開女子的手腕。
“師父，救我。”小啼輕聲喚道。
“唉！”夜玉子沉重地歎了口氣，道：“紅顔禍水，你總是不聽。”
“可是，她不是壞人，我怎能見死不救。”
“你怎麽知道她不是壞人，還是說你是她肚子裏的蛔蟲？”夜玉子斥責道。
小啼輕笑了一聲，氣若遊絲的道：“我也不知道，感覺…”最後幾個字模糊不清，小啼終于抵不過大腦中的昏沉而徹底昏睡過去。
狂風呼嘯，片刻功夫，兩人便落進滾滾墨浪之中，濺起一朵烏黑的浪花。
女子雙眸緊閉，看來已是抱着必死的決心來面對下一刻。
“放心吧，死不了，師父也不想你就這樣死去，就當是得個教訓吧。”夜玉子輕吟道，但沉睡中的小啼卻聽不清了。
噗通噗通~~~
連續兩聲，一潭黑水面濺起一簇浪花，緊接着便是一圈圈漣漪向四周散了開了，夜玉子早就探測到崖底是一片水潭，所以沒有出手相救，正好借此給小啼一個教訓，也帶着探試這個女子一番。
沉入潭底，小啼依舊處于昏迷狀态，像一條絲帶緩緩向無邊的黑暗中沉去，一隻白嫩纖細的胳膊卻伸了過來，繞着他的脖頸向上拉去。
女子費了好大的勁才将小啼拽了上去，此時她2也是渾體無力，但也比小啼好得多，一番掙紮，剛觸到岸邊的礁石，女子便無力地躺倒在上面，兩人均是一半身子泡在水裏，一半身子伏在礁石之上。
夜玉子這才放下心來，沉吟道：“還是你的感覺對了。”
山崖之地并不是伸手不見五指，那暗淡的毫光并不是月光透過濃墨的煙霧傾瀉而下，而是煙霧中偶爾閃現的一絲電芒所發出的白光所發出的。
沒有陽光的滋潤，自然也就沒有生命的迹象，地面滿是嶙峋的灰黑色礁石，成利劍狀欲刺蒼穹，成盤床狀欲接納天地，各種怪異的形狀比比皆是。
休息了片刻，女子輕哼一聲，首先從昏迷中醒來，環顧四周，令她咂舌不已。
“沒想到身爲正派的神機門居然也會暗藏着黑暗的一角。”恢複了一絲氣力，女子擡起右臂正要爬上來，卻見一旁躺着的少年，女子眉頭見閃過一絲氤氲缭繞般的情緒。
想到自己被一個男人擁在懷裏，女子就是一陣惱火，長這麽大，她還是第一次與男人這般親密。
手掌一招，立馬出現一把峨眉刺。
“果然…”乾坤镯内立刻翻騰起來，一股強大無匹的氣息正待續爆發。
女子高舉峨眉刺，内心一陣掙紮，但凡看到小啼沉睡安甯的樣子，就會想起掉崖前，這名少年的執着，直到最後一刻，他都不曾放手。
臉色掙紮，女子歎了一口氣，嘀咕道：“算你好命吧。”随即玉手便挽住小啼的臂膀向礁石上方拖去。
一驚一乍的夜玉子納悶不已，閱曆豐富如同人精的他竟猜不透一個小女娃的心理。
拖動動靜将昏迷中的小啼驚醒過來，一陣抽搐後，小啼才完全清醒過來。
“你幹嘛？”出于警惕，小啼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身體完全麻木了，根本不停使喚，隻能夠微微蠕動。
“别動。”女子嬌聲斥責道。
小啼就像一個幼年的孩子，竟乖乖地點頭，真的不懂了，任女子随便拽拉。
“無恥。”夜玉子實在是無法忍受小啼那副乖巧的模樣，鄙視道。
片刻，兩人終于到達礁石上方。
這塊礁石足有十丈之高，就像一個小山丘獨自豎立着，周圍不遠處也零零散散遍布着這樣的巨型礁石，其餘的皆是較爲鋒利的亂石。
“這是哪裏。“小啼吃力地擡起頭道。
“難道是那裏？”女子沉吟道。
“嗯？那裏是哪裏？”
“不管你的事最好閉嘴。”女子晃動着手裏的峨眉刺，威脅道。
小啼無奈地一笑，然後全力催動吞天吐地，不斷恢複着身體的頹勢。
雷光閃爍，緊接着便是一聲巨響，響徹天地，狂風大作，水潭頓時翻起驚濤駭浪，瘋狂地拍打礁石，任大型礁石如何沉穩，也是微微抖動起來。
吼——
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一聲獸吼，聲音之凄厲恐怕，如同是九幽地獄傳來的鬼叫一般，令小啼、女子皆是面色一驚，寒毛豎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