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深沉，半彎的缺月高挂在樹梢上，旁邊點綴着黯淡的星辰。

時間過了夜裏十點，居民區裏的樓房基本都已經熄燈，隻留下兩三戶窗口還帶着蒼茫的燈光。整個工廠裏寂靜無聲，除了投射進月光的窗口可見嶙峋黑影，其餘地方全是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在這樣漆黑破敗的環境裏，工廠裏的四人開始考慮過夜的問題。

石青槐幾人找來一層樓的紙箱，将它們展開成一大片疊在一起，用布拍去灰塵後當作小床使用。他們又找來蓋在舊機械上的隔塵布，在水龍頭下清洗幹淨，當作被子遮掩在身上。

“這可是我有生以來睡過的最差的床和被子。”沈三萬躺在泡沫紙上苦笑。像他這種級别的少爺，活到現在就沒打過地鋪，更别說要在這樣差的環境裏入睡。

郭夢桃也睡得很别扭，但她一路上給大家添了不少麻煩，所以這個時候選擇閉口不言。

“将就一下吧。”石青槐歎了口氣，他何曾想過要在這種荒地裏過夜？然而外面有“賽先生”和傭兵團的成員在徘徊，對他們而言不異于虎穴，這個時候大家甯願委屈一下自己，也不願出去拿性命開玩笑。

躺下後輾轉反側，幾人都難以入眠。

石青槐閉上眼假寐了好久，忍不住還是想找睡在身側的女孩聊天，反正沈、郭二人之前也把他們的話給聽了個大概。況且這事情石青槐也不打算瞞着兩人，女孩之前就說過，試煉者之事不算什麽太大的秘密，隻要别四處散播就好。

“睡了嗎？”他側身對着女孩的方向輕聲道。

過了大約三五秒，背對他的女孩挪動了下身子，面無表情地轉身面向他，低聲問道：“有事？”

這一轉身不要緊，石青槐清晰地感受到女孩的鼻息噴灑到了自己臉上。黑暗中不能視物，不知道女孩離自己大概有多近，但光是憑鼻息判斷，女孩的臉蛋離自己也就不足一個拳頭的距離。

“額……我就是有些問題想問你。”不知怎得，他突然緊張起來。

“說。”女孩惜字如金。

“那個……我就是在想，以後該怎麽稱呼你，畢竟大家現在也是熟人了。”他一本正經道。

況且某人一直用“女孩”這個詞描寫你也夠累了！

“不是說過嗎，我的編号是00……”

“00004395是吧。”石青槐搶先報出了這竄數字，“不過就算你隻有編号，平日裏外出住宿什麽的肯定要有個假名。就比方說，你昨日入住旅館時用的什麽名字登記？”

“哦，那種假名你無需在意，我平時也用得很少……”

不知是錯覺還是其他，石青槐感覺女孩的語氣頗有些不情願。

“沒事，我知道那是假名，這不是解決一下稱呼上的困難嗎……”石青槐好說歹說，女孩總算道出了自己的假名，“姚依瑤。”

“啥？”語速太快，石青槐表示沒聽清楚。

“姚……依……瑤！”女孩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

“搖一搖？啥名字哦，你這假名是微信号搖出來的？”石青槐頓時驚爲天人。

旁邊傳來翻轉身體的聲音，隐隐附帶着壓抑的憋氣聲，很顯然沈、郭二人都聽到了這番對話，二人憋笑憋得很辛苦。

這也算是危急關頭的苦中作樂了。

“拿去。”姚依瑤實在解釋不清楚，随手遞過去一個長條狀的物品，石青槐拿過來用手機燈一照，才發現這是女孩僞造的身份證，上面“姚依瑤”三字異常清楚。

“咳咳，原來是這個姚。”石青槐尴尬地将身份證遞回，裝腔作勢地清了清嗓子，“我說小姚啊……”

“别用‘小’字！”姚依瑤似乎對“小”這個形容詞很反感。

你本來就很小啊！

石青槐心道小蘿莉真難伺候，嘴上不得不順着她的意思：“我說，大姚啊，趁着大晚上睡不着覺的時間，能請你把試煉者有關的情報都告訴我嗎？”

他故意換了“大姚”這麽個難聽的稱呼，沒想到姚依瑤完全不在乎，坦然順着他的話說道：“你還想了解什麽？”

“嗯，比如說，你提到過的災劫，那到底是什麽意思？”石青槐試探着問道。

說到這個話題，連姚依瑤也不免遲疑了幾秒，她嘟囔道：“有些事情跟你們這些家夥說不清。喏，關于災劫和因果鏈缺失的聯系，我這裏有具體的理論依據，都記在我的小本子上，你等我找找……”

她一言不合就要伸手從懷裏拿出随身攜帶的小冊子。

“哎，别别，我就是要你簡單叙述一下，不用整那麽複雜的吧？”石青槐急忙阻止她的動作，頭上冷汗都冒了下來。他可是體會過女孩小本子的威力，想想“諾亞方舟”這麽一個簡單的故事她都要把聖經原文抄進去，誰知道那本子裏記載了什麽亂七八糟的内容。

“簡單來說，原石控制因果鏈的多少，這是針對于新的試煉者而言。”姚依瑤想了想，大概組織起石青槐幾人聽得懂的語言，“因爲一部分試煉者拒絕進行試煉，所以組織裏強制将試煉者的原石積分與因果數值畫上等号。作爲一個新的原石獲得者，如若不盡快學會使用原能、賺取積分，那麽積分就會越來越少，相應得自身與世界的因果鏈接就會減少，這種減少的具體表現形式就是倒黴透頂，災劫加身。”

“那如果賺到了很多積分呢？”石青槐換了個方式提問。

“積分越多，因果鏈越多，和這個世界的聯系就越緊密。換而言之，如果積分夠多，就是鴻運當頭，出門随手撿着金子都有可能。”

說到這裏，石青槐已經完全理解了這個概念，什麽因果之類的都不去多想，女孩所言中心思想隻有一句：積分多運氣好，積分少運氣差。

一想到制造原石的組織能随意控制世人的“運氣”，石青槐就打心底裏覺得害怕，這種組織哪裏是凡人可以觸及的？幾乎就是神靈之流了。

“還有什麽想問的嗎？”姚依瑤見石青槐半天不說話，催促道。

“哦，還有一個問題。”石青槐斟酌少許，小心道，“你曾說過你是我的伴靈，那我就想問問，伴靈……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