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這一次雖然不像萬年前那般完全傲視一切，但也依舊令我心胸澎湃……我們暫時保護不了你了，望你珍重……”

孫悟空心海處，最後一隻聖獸玄武，眼睛也暗淡了所有的光芒，重重地沉入心海的汪洋之中，不複蹤迹。

四聖獸的力量靈魂之力，全部消耗殆盡，等恢複過來，可能要好多年之後。

也就是說，這一次，孫悟空除了這一副肉身之外，再也沒有東西，可以讓他突然間爆發龐大的力量。

在雲城貴族區上方，孫悟空的身體，再也沒有了一絲妖力，點燃的靈魂之力，也到了盡頭。

他卸去了一身的紅光，如一片随風吹落的羽毛般，緩緩地飄在原先蘇雲的莊園中。

所有人都呆住了。

鴉雀無聲的雲城，竟然隻能聽到遠處墜落的“星核六十六号”還在運轉的轟鳴聲。

聖人戰艦和聖人機甲，一直被譽爲人類無敵的最終神兵。

今日，竟然也有覆滅的一天。

不久之後，人群之中，終于有人忍不住地驚歎：“好……好厲害！”

這一出聲，就像病毒一樣，所有人都能感染了。

嘩啦啦

整個雲城瞬間沸騰了。各種呼喊聲，咆哮聲，口哨聲。有的驚歎，有的歡呼。

竟然有些酒吧，夜城裏面狂熱的年輕人，不約而同地叫喚着：“棄仙人！棄仙人！棄仙人！……”

安逸的世界，和平的年代，生活的無趣，或許是他們這些社會最底層的人民被壓抑的太久了，孫悟空宛如一個蓋世英雄一般，反抗強權，改變命運，點燃了他們胸腔内澎湃的妖火。

他們不管孫悟空是不是“棄仙人”。他們也不管孫悟空是不是“黑暗門徒”。在他們眼裏，孫悟空所施展出來的力量與精神，是整個雲城老百姓，一輩子都看不見的，他就是一個偉大的戰士。

雲城的供電設備脫離了“星核六十六号”的吸食後，恢複了正常。

燈火在這一刹那，全部點亮。

那一個淩黑的城市，再一次恢複了光明。

所有人争先恐後的想知道那一個“棄仙人”，現在如何。

但是，雲城主卻在第一時間，在“蘇雲莊園”附近拉起了警戒線。

星核六十六号隕落後，蘇家五長老第一個沖出警務廳包圍的警車，戴着手铐，連滾帶爬地跑進了蘇雲的莊園。

“小姐……”傷勢嚴重的他一把跪倒在木讷的“蘇雲”的身邊，抱着她的腳環說道，哭着喊道，“老奴護主不力，讓你受這般惡苦……”

“嘤？”重生的“蘇雲”隻說了一個字，但是語氣中帶着好奇，她睜着與世無争的單純的眼睛，對着腳下的蘇家五長老眨了眨。

蘇家五長老見到蘇雲癡癡傻傻的模樣，内心深處更是如火中燒。

他撐起一口氣，站了起來，回頭對着警務廳的那幫人，目眦欲裂，痛苦地喊道：“夏雲飛，你這個畜生，今日我要扒你的皮，喝你的血！”

夏雲飛和其他警務廳的同僚，看着林婉月身後的孫悟空，雙腿瑟瑟發抖，早已失去了往日嚣張的氣焰和對抗的勇氣。

蘇家被抓的子弟，盡管各個帶着手铐，但看到蘇家五長老首當其沖，之前的憋屈一掃而空，也跟着他，将面前警務廳的人，撞倒在地。

他們用他們僅剩的牙齒作爲進攻，去撕咬這些被吓壞的警察。

場面雖然混亂，但真正的大事，卻已告一段落。

幾個天際超強的神識，也悄悄地從雲城收回。

“妖力協會”的海老，看了又看孫悟空，這個結果跟他心中預想的一樣，歎道：“不知經此一役，他對人類是敵是友，哎……夏左寒呀夏左寒，老朽這一千年來，看透了太多的東西了……”

搖上車窗，最後再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司機驟然開車離别。

……

在“蘇雲莊園”内，原本清秀絕美的别墅，此刻也變成了一片“殘垣斷壁”。

林婉月雙手遮着眼睛，身後護着如嬰兒般的蘇雲。

在戰鬥引發的曠世爆炸的天空中。世界宛如早已成爲了冰冷的幻象。

或許在她的人生裏，她隻是一個平凡的少女，在偶然間，認識一個神父罷了。

冰冷的幻象變成了現實。

孫悟空就像“殘垣斷壁”旁，那一卷迎風飄揚斷畫中的背影一樣。

爲救心愛的人，獨立面對漫天神魔，毫不畏懼。

可是，自己會是那另一邊斷畫中孫悟空牽着的女人嘛？

孫悟空面如死灰，他緊靠着最後一口氣，降落在林婉月的身邊。

“扶着我……”孫悟空雙手搭在林婉月的肩膀上，整個人已站不住腳，向她身上傾斜。

“終于将他們打敗了，呼……”他倒在林婉月的肩上，身體裏面已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

嗅着她的體香，孫悟空似乎想到了什麽，他努力地擡起頭，指了指一旁的屍化的“蘇雲”道：“林婉月，你放心，‘屍化’可以暫時保住她的命，我現在已用光了所有的力量，沒能力救她……”

“不過你放心，等幾年我恢複了實力，會盡最大努力救她……”

他的話還沒有說話，林婉月突問：

“孫悟空……你是不是他？”林婉月感受着眼前這個沉重呼吸，神色凝重，将這一切搞的天翻地覆的男人，怔怔地問道。

“誰？”

孫悟空詫異，因爲林婉月這個問題，甚至超過了對蘇雲的關心。

“先别管這些了，我需要一個地方好好的養傷，林婉月，你帶我……”

“夠了！孫悟空！”林婉月突然間瘋了一樣，打斷了他的話，打斷了他的話，“你到底是誰？神父？黑暗門徒？是棄仙人，還是……齊天大聖……？”

當她說出，齊天大聖，四個字時，孫悟空的内心是一片駭然。

“我怎麽可能是他？”孫悟空十分勉強地擠出一絲化解尴尬的笑容：“那個年代的人，怎麽可能還存在這個世界上？”

“但是你的背影就是他。還有你在鐵盒中說過，你是上古之人……”

“之前，我是開玩笑的！”

萬年來，任何與他有過交集的女人，宛如是中了詛咒。

今天同樣也是如此，齊天大聖是她們的偶像，但同樣也是上古禁忌，他不能承認，他也不想再與她們有其他的交集。

修行之路，本身就是一場獨立的，坎坷的“逆天”過程，古往今來，多少人怕被命運羁絆，在最後那一刻選擇太上忘情，孤獨地在最後的道路上追尋着力量、生命、靈魂的真谛。

曾經單純的他，也一直以爲隻要将天地踩在腳下，便能擺脫宿命的糾纏。

但是，他錯了！

隻要他承認自己是齊天大聖，他就永遠也擺脫不了那宿命的糾纏。

“好一個開玩笑！孫悟空，既然你這麽喜歡開玩笑。那你就再開一次玩笑吧！告訴我……你孫悟空，就是齊天大聖！告訴我……你就是他！”

一道淚珠，從她的臉頰劃過。

同樣的無拘無束，同樣的逆天而行。

那熱血澎湃！那血性漫天！

他就是他，但是如今卻不承認……

“你爲什麽不告訴我？”林婉月的眼淚布滿了整個臉頰。

她想要一個答案，一個她畢生爲之憧憬的答案。

……

孫悟空呆呆地看着林婉月，兩人對望許久，他神色凝重，之前臉上擠出化解尴尬的笑容已變得毫無意義。

林婉月那番真摯的感情讓孫悟空無法拒絕。

他知道，林婉月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了。

可是，即使如此，他就能承認嗎？

孫悟空深情地看着她。

“林婉月！就算我是他，又如何？”

“是他，讓你們沾染黑暗力量！”

“是他，讓你的雲姐姐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是他，讓你們承受了黑蓮花這種你們根本無法承擔的責任！”

“你讀過他的曆史，卻隻知道他的一生，打打殺殺，滅神殺魔。看似快意恩仇，無比痛快，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爲何要滅神殺魔？難道在他的生命裏，就不想安安當當的日子嗎？我告訴你，他比任何都渴望！”

“你所崇拜的那個人從來就不是善主，他曾犯下滔天罪孽，可你看到的隻是萬人敬仰，他是神的棄兒，是蒼生的孽障，是宿命的敵人，他即使化作了傳說，也是踏着親人，愛人，同伴的屍體，一步一步踩上去的，這些你可曾明白？”

心胸澎湃之後，必是屍橫累累，一萬年來，他經曆過多少這種事了。

蘇雲死了，沾染黑暗，黑蓮花的入侵，她們所有的遭遇，僅僅隻是因爲自己叫“齊天大聖”……

這是一個詛咒，即使負了所有人，他也必須獨自承受。

但林婉月聽罷，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内心爆發地喊道：“這算什麽？他不怕，我也不怕！活着的意義不過是問心無愧！再坎坷的命運，也終不過一死了之！”

孫悟空聽罷，不由大喊一聲：“林婉月，振作起來！蝼蟻都尚且偷生，問心無愧隻是麻痹自己的借口，大聖之路，屍骨累累，我希望你無憂無慮地活着……”

當孫悟空說出這句話時，他注視着眼前這個美妙可人。淡美的發絲垂挂在那一抹與天不老的悴顔上，孤獨，冰冷，她臉上浮現出的神情，帶着少許的悲涼。

林婉月看了他良久良久。

“……虛僞的騙子……”

林婉月的眼中，淚水慢慢地模糊了視線，那畫像中大聖與他的身姿開始重疊，如夢如幻，如影如沙，但一碰就碎，就像是夢。

“嘤……嘤……”黑化的蘇雲單純的在一旁叫喚着林婉月，雖然失去了人的意志，但她早已把林婉月當作了最親的人。她不想看到林婉月此刻如此痛苦的神情。

林婉月内心深處，悲涼、冰冷、失落……許許多多的感情揉在了一起。

她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終閉上了眼睛……

夢由心生，景物幻朦亦心思。

朝若回首，伊人嫣然度生朗。

“你不是他！”

她似乎想通了，她緩緩地睜開眼睛，堅決地肯定道，任由眼淚鋪滿面頰。

“你不可能是他……真正的大聖，與天鬥，與地鬥，不懼蒼天，不畏惡果，更不是一個連自己都不會承認的懦夫……你永遠都不是他……”

那個影子破碎了……

孫悟空聽罷，愣了好久，直到他的雙手，輕輕地推開了林婉月。

原本踉踉跄跄的他，努力地令自己站穩，結果卻是嘴中一甜，噴出了一口血。

林婉月攙扶着蘇雲，并沒有像之前那般上來扶住孫悟空，而是弱弱地回頭，走了幾步，停了下來道：“孫悟空，諸多不幸，皆是命中注定……！”

“你教我大通靈術，我給你1000顆水晶。”

林婉月頹然的手，将1000顆水晶扔在了地上。

“今日你我便劃了道，斷了因果，了了珍重！從此也不要再相見了……”

她的淩然堅決，令孫悟空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