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湖水域混亂一片,雷霆天罰狂暴,湖水沸騰,飓風不止。
龍吟慘嚎回蕩虛無,在黑暗的空間中猶爲刺耳驚心。
吼聲中有不屈,更多的是對于升天的執着。
至尊紫色的雷電已觸摸到了道則的門檻,蛟龍的最後一步很是艱難,滾燙的龍血從天穹灑落而下,湖面震動,漩渦四起。
“好可怕!”地上有人驚呼。
同一時刻,隻要看到這一幕的陰墟衆人,内心同時發問與蒼天。
天穹的變化還沒有停止,蛟龍在做着最後的掙紮,不多時,光芒收斂,衆人窺見全貌:
紫色雷電覆蓋龍身,慘嚎龍吟滾動四方,終于,蛟龍最後一頂,龍角神威激蕩,龍血燃燒,拼命一撞。
轟隆隆,整個天空爲之一頓,刹那之後紫電斂去,雷劫雲層轟然潰散。
蛟龍此刻身軀遍布恐怖瘡口,它沒有時間再上升了。
它已渡劫成功,但體内再無力量,這很悲哀,也很無奈。
它是龍,卻依舊是蛟龍!
它的龍身血肉模糊,龍血不住向下滴落,南湖沸騰,水氣沖天。
它感受到這片天穹的束縛,即便它可以恢複半數修爲,卻依舊走不出這片天。
枷鎖,冥冥之中的力量切斷了蛟龍的飛升夢想。
這時,虛無上方,有一團詭異的黑雲霧氣靠近。
蛟龍大驚,一聲驚天動地的怒聲咆哮,聲音中有着無盡的恐懼。
刹那之後,黑雲覆蓋而來。
“轟隆隆——”
天空霎時有無數道閃電落下,整個世界都化作了雷罰海洋。
衆人眼睛刺痛,被迫閉上雙眼,這光,太過璀璨,惶惶然盡顯霸道。
“可惜了,升天失敗!”
下方衆位帶隊首領感歎,唏噓不已。
在那種境況下,莫說龍血龍鱗,一切都要消散毀滅,天威實在恐怖,衆人内心感歎天道威力不可揣測。
相比之下,踏箭而出的李炎實在不足一提,李猛在射出那一箭之後就撤走了。
父子倆幼時的射箭遊戲起到了決斷作用,這需要血脈的默契,更需要李炎本人的急智。
李炎逃離了危險區域,中途回首,看到了那一團璀璨的神光。
他沒有感受到疼痛,他沐浴過雷電,因此免疫,須臾之後,他看到一道光向他飛來。
“不好。”大驚之下的李炎想要躲避,可處在箭束上的他成了靶子,即便跳湖躲避也依舊沒有作用。
突然,一道偉岸的身影站在了李炎面前。
“爺爺?”李炎驚喜不已。
後者點頭,踏步而出,雙手衍生無盡的神紋,刹那抹在了虛影上,阻止了它的勢頭。
李炎看到,這是一條龍影,身上還有可怖瘡口,虛弱至極。
正是那頭渡劫成功卻無力飛升的蛟龍,虛影中的它憤怒咆哮。
“此地不宜久留,走。”
李一賢大袖一揮,籠罩了李炎,二人消失在湖面。
不多時,光芒斂去,世間恢複平靜,雷劫黑雲潰散,一道道春日陽光悠然灑下。
南湖水面恢複了寂靜,瀑布散去,渦各自落下。
浪濤再起,湖面波光粼粼,卻不再浩蕩。
湖畔草地成了廢墟,龍炎所過之地瘡痍一片,坑窪密布,焦黑四起。
“成功了?”下方有人疑惑出聲。
場上幸存下來的人驚疑不定,沒有人回答,似乎陷入了先前的震驚之中。
嗖的一聲,東夷帶隊首領化作了一道流光,掠至湖面。
那裏有金色的鱗片,還有湖水稀釋不開的龍血,這都是造化。
隻要能動的,各自焦急沖去,争奪資源,李猛也不例外。
南湖中央水域,湖底。
李炎被李一賢帶到了這裏,來到了青石門出。
随手一揮,力量結界隔絕水流,方圓三丈不得入。
“爺爺,爲什麽來這裏?”李炎疑問出聲,四周水流靜谧,再也沒有了先前的狂暴。
李一賢再揮而下,捏着那團虛影,神色鄭重:“沒事了,伸出手來。”
“幹什麽?”李炎疑惑歸疑惑,還是伸出了手。
“忍着點。”話落,李一賢吐出一口精血,點在虛影上,在其狂暴的瞬間,一把拍入了李炎的右手臂上。
“啊……”
鑽心般的撕裂疼痛襲來,李炎雙眸立馬血絲密布,渾身都在打着擺子。
“連雷電都嘗試過,區區痛苦還吼什麽?”李一賢斷喝,不滿地瞪了一眼。
李炎一愣,細細感受,确實沒有那麽疼痛。
右臂上猶如熱量的源頭,洶湧澎湃的力量沖擊他的四肢百骸,猶如萬箭穿心。
“嗡!”
一聲輕響,持續了半刻鍾後,一道龍形印記橫躺着他的右臂之上。
龍頭在小臂,龍紋在臂膀。張牙舞爪,盡顯猙獰。
“這是蛟龍的靈魂之力,自我意識已被我抹去,你好好把握。”李一賢磨挲着下巴胡須,一臉高深莫測。
“就是剛才那蛟龍?”李炎喃喃,摸着右手龍紋。
光芒一閃,龍紋消失,他心念一動,龍紋再度顯現,靈性無比。
李一賢摸了摸他的頭,笑道:“小子,這可是好東西,飛升成功,卻無力破天,殘留的精華力量全部在這裏了。”
随即再道:“如果你能吸收,達到符骨九重指日可待。”
“這麽好的東西,爺爺您自己用吧,您用了,就是九跟符骨了,到時陰墟之地誰敢一戰?”李炎雙眸盡是向往。
“咦,你小子居然在關心爺爺我?”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般,李一賢在旁邊啧啧稱奇。
李炎臉色黑了黑,轉移話題問:“爺爺,咱們這裏怎麽會有龍?”
老人停了沒有馬上回答,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随即李一賢扣在了他的右臂脈搏上,連敲三下,緩聲說:“龍的氣息太過濃郁,最好一年之内吸收,這樣,獲取的力量才最爲精純。”
隐秘做完這些,老人随手一招,兩片龍鱗挂在李炎身上。
光芒一閃,二人破水而出。
動靜瞬息驚動了衆人,李一賢老人渾不在意,拉着小孫子的手,踏水而行。
而此刻,瓜分龍血龍鱗完畢。
東夷部族最多,大日陳家次之,白虎部與李猛一人搶得相近。
“晚輩帝翰飛,參見李族長!”
這時,東夷部族帶隊首領對李一賢躬身行禮,他雖然是帝氏嫡系,修爲高深,但對上這位老人,他不敢大意。
“大日陳家陳王德,見過李族長。”
至于白虎堂的百朗林則是陰陽怪氣道:“晚輩百朗林見過李族長,請恕晚輩冒昧,貴族大統領李猛随意對我白虎部族戰士出手,不知怎麽解釋?”
李一賢眉頭一挑,不可思議道:“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哼!沒有誤會,這麽多人看着呢,李猛明搶晚輩的飛劍,您不給個說法?”
百朗林咄咄逼人,絲毫沒有将他口中的長輩放在眼裏。
如今,他很生氣,族人跟他同行而來,都在這裏戰死,他若是什麽東西都沒有要到手,回去絕對難辭其咎
“真有這麽回事?”李一賢聲音一沉,問向李猛。
後者會意,走上前來,雙手将飛劍呈上:“白兄,請恕罪,當時情況緊急,犬子性命堪憂,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抱歉。”
話落,李猛長揖及地。
衆人很清楚當時的情況,真是不好怪罪,且李猛态度十足緻歉,還能怎麽樣?
百朗林也知道這點,他若是獅子大開口,以此要挾,則是落了下乘。
李猛懂得察言觀色,将自己撈取的龍血龍鱗也恭敬遞上,再次道歉:“白兄,消消氣,當時是怒氣沖昏了頭腦,希望諒解。”
百朗林看到對方手中的龍血玉瓶,雙眼貪婪光芒一閃而逝,像模像樣地沉吟片刻,爾後歎息一聲。
他沒有去接李猛手中的龍血,而是一把攙扶起了對方。
先前怒氣沖沖的臉龐立馬和煦如春風,笑道:“李兄,你有這個态度就可以了,須知當時情況萬分兇險,對于賢侄,老弟也想救,哎……”
“白兄,多謝。”李猛感動,将手中的東西強塞在對方手裏。
後者裝作盛情難卻的樣子,不着痕迹一把接過。
這幅小人的嘴臉看得衆人唏噓不已,白虎部落的百朗林果然名不虛傳。
“各位,遠來是客,承蒙擡愛參加屠龍一役,我烽煙部落必當重謝,請。”李一賢大手一揮,做足了豪邁派頭。
帝翰飛禮貌推:“多謝李族長了,晚輩還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擾了。”
“李族長客氣了,此戰傷亡慘重,晚輩必須回族複命,多謝!”大日陳家的帶隊首陳王德拱手推辭,行晚輩禮。
百朗林也在旁邊附和,說如今隊中好手死傷大半,得回族禀報。
“這兩片龍鱗可不簡單呐,小子你好生珍惜。”東夷的帝翰飛有意無意掃了一眼李炎。
話落,他帶着隊伍離去。
不多時,這裏隻剩下烽煙部落四人。
李田因爲精神高度集中,又遭受這般震動,早就昏厥過去,所以沒看到李炎脫困而出的這一幕。
“父親,他們真的還會回來嗎?”李猛疑惑問道。
蛟龍渡劫的時候,李一賢一直在暗中窺探,把控戰局。
在大局初定之後,他就吩咐李猛一定要去搶龍血甚至龍鱗,一是真搶,二是爲了堵衆人的嘴巴。
李一賢點頭,他指着李炎肩上的兩塊鱗甲,笑眯眯道:“這一次的飛升動靜實在太大,你剛才送出的龍血是權益之計策,還不足以讓那些老家夥心安。”
“怎麽辦?”
“龍血可不止他們有!”老者摸了一把胡須,滿不在意揮揮手:“且讓他們來,兵來将擋,何足懼哉?!”
李炎可不笨,立馬就聯想到前後因果,蛟龍一身是寶,這些散亂南湖的東西不值得他們推敲,最重要的是南湖爲何有龍族?
它是不是有同類?一方水域一方人不假,但能孕育蛟龍的水域一定簡單不了。
到時候,他們一定會聞風而來。
這也是老人李一賢說的意思,李炎明悟之後,看着老人,恍然大悟道:“爺爺,你叫我挂上鱗片,是不是爲了遮掩龍的氣息?”
接着,連忙追問:“他們知不知道蛟龍飛升失敗了?”
李一賢微微訝異,瞪了一眼白癡的李炎:“就你聰明?”
祖孫三代目光交融,哈哈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