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棠煦的懷抱,冷清的眼眸已然恢複了所有的理智,平靜而無瀾的目光怔怔而執着的盯着面前高階之上的殿堂。
在衆人不解的目光中,雲霄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她必須要回傅君卓的遺體!即便是遺體,她也想帶他去看看她曾經給他的承諾,雖然他再一次食言了,可是她不會食言,這也是她唯一可以爲他做的事情了。
“霄……”看到雲霄目光中不可動搖的執着,棠煦知道多說無意,她現在可以壓下心中的怒火,這應該已經是她的極限了吧!
“勞煩你們通傳一聲,請國主賜回傅侍君的遺體,傅侍君于雲霄有養育之恩,雲霄希望親自安葬他!”
根據後宮的規矩,沒有顯貴身份又不得國主寵愛的男人,會像一般宮人一樣停放在停屍房,而後随意找處亂墳崗就下葬了,更有甚者曝屍荒野,爲鳥獸的美食。
這是她絕不允許!他進了宮,她就必須把他從宮裏帶出來,哪怕是一具遺體!
衛兵們相視一眼,終于有人前去禀告,過了許久才見一個宮人匆匆跑來,不陰不陽的喊道,“霄王所奏不準,即刻回府,閉門思過!”
雲霄卻紋風不動,其實這也在她的預料之中,他們絕不會輕易讓她帶走傅君卓的遺體,可是她并不想放棄,也絕不會退縮。
……
雲霄跪在殿外,目光堅定的看着高高的台階。
三天了,她不言不語,不吃不喝,任誰勸說都不肯離開。母皇沒有給她想要的答案,她的心裏明白即便是繼續這樣跪下去也可能沒有任何的結果。
但是她并不打算放棄,這或許是她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這麽執着的想從母皇那裏得到一個答案。
“殿下,回去吧!沒用的!”棠煦憐惜的看着雲霄,輕聲勸說着。
他沒有想到雲霄竟然如此在意傅君卓,爲了他竟然不顧自己的危險;爲了他,竟然會這麽的執着,三天了,她一直跪在大殿前等待着她的答案。承受着衆人指指點點,承受着衆人探詢疑惑的目光,承受着衆人不屑的讪笑。
隐約中棠煦開始明白她對傅君卓的執着或許并非單純的出于養育之恩,父女之情!他甚至開始深切的感受到她對傅君卓一種難以言明的愛戀,可是他甯願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想明白。
不管她和傅君卓是什麽樣的感情,逝者已矣,他不想再去深究。何況現在的雲霄除了讓他憐惜就隻有滿滿的擔憂,心中的那份關心和愛已經遠遠超越了男人間的嫉妒。
他甚至時常安慰自己,因爲雲霄孤寂的十九年,陪伴她的隻有傅君卓,她會對傅君卓産生感情也是情理之中。
雲霄看也不看他一眼,目光依然執着的看着前方的大殿。毫無表情的臉上讓人揣測不出她到底在想些什麽。
咯吱一聲,厚重的紅漆大門緩緩打開,雲彩帶着一群人出來了,身邊還跟着慕清波和白溪宇。
雲彩用一種無奈又審視的目光望着台階下的雲霄。
這次的她真的很不一樣。這份執着甚至都有些讓她佩服,可是她卻是爲了一個身份低賤且不得母皇寵愛的侍君?
一段可恥的愛戀,一段有辱皇族的關系,一個注定悲劇收場的結局!她這都是何苦呢?
和母皇的侍君私通,已經夠讓母皇憤怒了,可現在爲什麽還要火上澆油?
雲彩帶着衆人下了台階,長歎一聲,“皇姐,不必再跪了,母皇已經答應我将傅侍君的屍身交還給你處理。”
她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麽要幫雲霄,可是她同情傅君卓也同情雲霄,母皇從沒有在乎過皇姐,也許這個世界上真正在乎過她的人就隻有那個被賜死的傅君卓吧!
雲霄終于有了反應,将目光轉向雲彩。
看到她平靜的臉上并沒有戲弄的神色,她知道一定是雲彩在母皇面前懇求的結果,雲彩說的話往往比她做的努力更能得到母皇的贊同,“多謝!”
微微張了張幹裂的唇,逸出簡單的兩個字後,目光又重新轉向了台階。
看到雲霄如此執着的神色,雲彩無奈的搖了搖頭,她不知道是該出于憐憫還是該惋歎傅侍君生不逢時,倘若他不是母皇的侍君,倘若他們隻是一介平民,或許就不會有這樣的結局!
果不其然,一會兒的功夫就看見幾個太監擡着一具蓋着白布的屍體向衆人走來,最後将屍體停放在了雲霄的跟前。
衆人自動讓出了位置,目光全都注視着雲霄。
呆滞了許久,雲霄才伸出略微顫抖的手緩緩拉開了白布,映入眼中的是傅君卓蒼白而毫無生氣的臉龐,雙唇呈現黑藍色,唇角還帶着沒有抹去的暗沉血迹。
雲霄輕輕的撫摸着他的臉頰,将他服帖在臉頰上的發絲一縷一縷的撥開,深怕稍微一用力就會弄痛了他,注視着他的目光沒有哀傷也沒有激動,有的隻是充滿着無限的柔情。
也許有些人不能理解雲霄專注在傅君卓身上的眼神,但是雲彩卻很熟悉這樣的目光,那是對摯愛的眼神!因爲對她深愛的男子,她知道那種眼神中蘊含着什麽。
可是雲霄的眼神卻偏偏給了一個不該愛的男子,母皇的侍君!雲彩惋惜的搖了搖頭!這注定隻能是個悲劇!她開始後悔倘若當初在行宮的時候,她不贊同傅君卓回霄王府居住,是不是就不會有這樣的結局!
絲毫不在意注視在自己身上異樣和不屑的目光,雲霄似乎對待最心愛的東西,伸出手臂将傅君卓從擔架上輕輕的抱起來,攬入自己的懷中。
輕撫在他臉頰上的修長手指最後停留在他的唇上,黑藍色的唇!她明白那是劇毒所緻,連唇角的血都是黑紅色的。
揚起一絲笑意,她緩緩低下了頭,溫熱的唇落在了傅君卓的唇上,慢慢的親吻着。
“霄?!”
“皇姐?!”棠煦和雲彩幾乎同時驚訝的呼叫起來。
“啊?!”一道道抽氣聲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響起。
不可置信的看着雲霄,傅君卓唇上以及唇角的血都帶有劇毒,沾上一滴就會瞬間要了人的性命,雲霄親吻他無異于自殺,而她挑戰的甚至是母皇和君上一直隐忍的憤怒。
衆人都驚訝于雲霄的舉動,一時間鴉雀無聲,各個屏住了呼吸,隻能靜靜的看着她。
棠煦怔怔的望着雲霄,臉色泛白,輕顫的唇洩露了他内心的激動,清澈的淚水無聲無息的滑落,原來她愛的竟然真的是傅侍君,原來她的心裏早已經被人占據的滿滿,沒有一點的空間!
雲霄再次擡起頭的時候,傅君卓唇上的血迹已經沒有了,幹幹淨淨的,唯一不變的是他黑藍色的唇!
“霄?!”棠煦擔憂的看着雲霄,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沉甸甸的,堵的厲害!
“皇姐?!”雲彩想安慰些什麽,但是看着雲霄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心底除了震驚就隻有一抹不易捕捉的哀傷?哀傷?她竟然會爲了一個向來瞧不上眼的姐姐哀傷?因爲這一刻,她真的覺得雲霄是她的姐姐了,一個有資格做她姐姐的皇室中人。
在衆人複雜的目光中,雲霄突然将傅君卓騰空抱了起來,回身離去,三天的跪拜沒有讓她的腳步有片刻的遲鈍,她的腳步依然是那麽的堅定而有力。
她要帶他走了,離開皇宮,去完成她的誓言!而這個地方,她一點都不想再待下去!
這個時候終于有人從震驚中回過了神,轉而疑惑的是那劇毒竟然沒有危害到雲霄的性命?看她穩健的步伐甚至一點都不像是一個跪了三天三夜,滴水未進的人。
雲霄顧不得别人訝異的目光,抱着傅君卓逐漸遠去,平靜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絲的哀傷……
看着雲霄遠去,雲彩輕聲的叫喚着,“皇姐?”今天的雲霄給了她太多的震撼,讓她覺得她似乎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認識的人了,那個無才無能,懦弱醜陋的女子,還是眼前的人嗎?
慕清波和白溪宇都輕輕握住了雲彩的手,他們似乎明白雲彩此時此刻想的是什麽,心底的震撼有多大,因爲今日的雲霄同樣讓他們這兩個外人感到疑惑和震驚,遠去的雲霄似乎一點都不像衆人所熟悉的霄王了……
當然也沒有人注意到雄偉的柱子後面還有一道可疑的身影,他也同樣震驚于自己眼中所看見的情景,會是那個人嗎?爲什麽她遠去的身影讓他感到如此的不安和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