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賈母正房,大家正在說着省親别墅的好來,一直也都是恭維着王夫人如何如何有福氣等等,說的王夫人喜氣洋洋。
忽聽外面丫鬟來報,鳳姐兒忙迎了出去,轉而回來回賈母道:“老祖宗,太太,剛剛北靜王府裏打發了八個管事嬷嬷來請林妹妹過府一叙,現如今正在外間等着呢!”唬的賈母站起身來道:“你這個破皮破落戶,還不快請八個管事嬷嬷進來!”黛玉便知定是水伯母派人過來的。
鳳姐兒忙答應了一聲,一時進來了八個嬷嬷,見到賈母請安道:“請老太太安!”賈母忙笑道:“如何敢當,八位嬷嬷快快請坐!”
那八個嬷嬷在腳踏上坐了下來,其中一個領頭的嬷嬷道:“我們太妃說北靜王府曆來與貴府也是極好的,如今聽聞林公夫婦皆已喪,且林姑娘在貴府之中,特吩咐奴婢們來請林姑娘入府一叙,不知老太太可舍得不舍得?”
賈母聽了忙堆笑道:“太妃太客氣了,太妃能看重我這丫頭是她的福分呢!”那嬷嬷聽了隻笑不語,看着賈母身後的女孩子們,目光落在了黛玉身上,站起來拉着黛玉的手道:“想必這位必定是林姑娘了,瞧這通身的氣派,真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上的!花容月貌,氣質輕靈!”
黛玉聽了臉色羞紅,道:“嬷嬷過獎了!”那嬷嬷拉着黛玉的手不舍得松開道:“太妃吩咐奴婢們請林姑娘去王府住幾日,陪太妃說說話,姑娘這就收拾了随奴婢去吧!”
賈母想起賈敏年輕時候與北靜太妃亦是閨中好友,林如海的喪禮還是北靜王父子來料理的,雖然這些年沒有什麽來往,但是在朝堂上,北靜王亦是看在賈敏和林如海的面子上對賈家稍好些,北靜王府太王戰功赫赫,位高權重,哪個人家不想巴結太妃的,如今太妃使喚八個嬷嬷請黛玉過去,聯絡一下也是好的,日後有事情,也好周旋周旋!
便看着黛玉笑道:“玉兒,就随着嬷嬷們去吧!本是該去給太妃問好的,隻如今娘娘省親在即,我也忙得都沒得空閑了,玉兒就好生去幾日吧!”
黛玉點了點頭,回身吩咐紫鵑和雪雁回房收拾一些日常所用的東西,自己亦回房換了出門的衣裳,披上了杏黃色白狐皮大鬥篷,便随着管家嬷嬷走了出去。
轉身之間似乎看到了王夫人的不解,和薛家母女的豔羨,黛玉也不在意!
賈母等衆人送黛玉和八個嬷嬷到了二門外,看着黛玉上了轎子,方才回到正房中。一時到了院門口,紫鵑雪雁方扶着黛玉下了轎,上了北靜王府的馬車。那幾個嬷嬷也上了後面的馬車上,駕車的婆子這才将馬車駛離。
看着馬車内軟榻軟椅俱都齊備,看着不像是一輛尋常的馬車,倒像是精心布置的一般,内裏的擺設也都是以舒适爲主,冬日裏的手爐還有茶水,糕點亦都齊備,放置在鐵盤子中,馬車上的小幾是吸鐵的磁桌子,馬車走時的晃動,茶水亦不曾灑出!外面雖然寒冷,但是車内卻是溫暖舒适,感覺不到嚴冬的氣息。
紫鵑倒了杯熱茶與黛玉道:“姑娘,還是喝些熱茶吧!随老太太在園子裏逛了大半日,仔細風灌了肚子,小心着涼!”黛玉依言喝了一口茶。
大約過了大半個時辰,馬車到了王府正門前,卻是不停,正門打開,馬車從王府正門進去了,那後面的嬷嬷婆子們都下了馬車來,跟随着黛玉的馬車走入王府内。
剛走進大門,就見前面一群丫鬟婆子簇擁着一個中年美婦人走了過來,馬車停下,婆子拿了腳凳,放在馬車旁邊,黛玉扶着紫鵑的手走了下來。
那中年美婦看着黛玉下來,也不用丫鬟攙扶,幾乎是半跑的走了過來,不等黛玉拜下,拉着黛玉就擁入懷中,嗚咽地道:“好玉兒,你終于是來了,我好想敏妹妹,好想早些見到你,隻那賈府忙着給他們的元妃娘娘建造省親别墅,我竟是不能去接你來的,怕給你添了麻煩,現在我可是不管了,我定要你在我身邊陪我!”
那個領頭接黛玉的嬷嬷笑道:“太妃,這麽大的年紀了,還這麽的小孩子氣,林姑娘身子弱,外面這樣的冷,太妃還是正經讓林姑娘趕快進屋才是!”
那太妃這才擦幹了淚,拉着黛玉的手往正房裏走去,道:“是,是,我很該讓玉兒進屋裏歇息才是!”一群的丫頭婆子趕忙上來接過雪雁和紫鵑手裏的黛玉日常用品,拉着紫鵑和雪雁去一邊吃茶去了!
到了太妃的正房,幫黛玉拖卻了鬥篷,正要跪拜,太妃忙拉着黛玉的手款款坐下,不許她行禮,直道:“都是一家子人,行什麽勞什子的禮!天氣冷,快些坐到炕上,仔細凍着!”
說着細細的打量着黛玉,黛玉一身銀白素緞冷藍鑲滾的棉狐皮對襟褙子,襟口袖口繡着淡黃色臘梅花,白色棉绫裙。頭上也隻鬓邊帶了一朵小小的黃絨花,一隻點翠小鳳钗,用一根冰種翡翠的發簪挽住青絲,水眸明亮似水,容顔嬌俏如花,瑩潤冰清。
拉着黛玉的手,太妃歎道:“一晃這麽些年了,看到你就如同看到了當年的敏妹妹,金尊玉貴,容顔如花,才氣讓天下的男兒都爲之汗顔!”聽她提起母親來,黛玉早已是淚盈盈。
太妃拭去了她腮邊的淚水道:“莫要再哭了,當好好的調養着身子才是!”想了一下看着黛玉促狹地道:“溶兒從去年回來,有空就專研那什麽勞什子的醫書,纏着太醫硬是學了些醫術,如今也算小有所成,等溶兒回來,讓他給你看看可好!”
黛玉聽太妃如此說話,隻羞得臉若朝霞,低頭嗫嚅道:“太妃。”太妃笑擁着黛玉入懷道:“好可憐見得孩子,比當年的敏妹妹更是出衆,不要太妃太妃的叫了,敏妹妹與我和當今太後情如姐妹,我比你娘親大了二個月,按理說,你應該叫我姨媽的!不過我倒是想叫你叫我母妃才是呢!”黛玉羞得隻埋頭在太妃懷中,不肯擡頭。
太妃看着黛玉如此可人的小模樣心中更是愛了三分,轉眼看到黛玉手上的藍花冰翡翠的镯子,擡起黛玉的手來,道:“如今我算是又見到了這個镯子了,當年是送與敏姐姐的新婚賀禮,雖不值什麽,但我們三個也都各有一個!”黛玉擡眼看到太妃的手腕上也帶了一個相同的镯子,隻心中一暖,對太妃更有一種親切感,似是見到了自己的親人一般。
“太……”聽黛玉剛要開口叫太妃,太妃作勢要揚起手來打黛玉,黛玉忙笑着改口道:“姨媽!”一句話把太妃喜得直拉黛玉在懷裏,那嬷嬷看着太妃的樣子道:“太妃都這麽大的年紀了,還如此的小孩子氣,若是太王看到了,必定又說太妃長不大的!沒有一點長輩太妃的模樣了!”
太妃瞪圓了眼睛瞅着那嬷嬷道:“韻老婆子你皮癢了是不是?誰讓自從溶兒接了他的王位,他們父子兩個都忙着政事,都沒空陪着我了,我現在有了這麽好的玉兒陪着我,那兩個臭東西就不要了!”那韻嬷嬷看着太妃直笑。太妃看着黛玉好奇的眼光,道:“這是我從小貼身的丫鬟,如今也都老了,還是這麽的沒個正經的!”
黛玉站起身作勢要行禮道:“見過韻嬷嬷!”那韻嬷嬷忙拉着黛玉的手道:“姑娘可是折殺我了,太妃都不讓姑娘見禮,姑娘給我見禮豈不是折殺我了!”
黛玉聽了抿嘴一笑,從懷中拿出自己繡的一幅雨後新荷的繡畫出來,遞于太妃道:“此次來的匆忙,亦沒來得及給姨媽帶什麽好東西,這是我日常繡的一幅畫,繡的不好,請姨媽不要嫌棄!”
太妃忙拿到手中細細瞧了,隻見那雨後的荷葉青翠欲滴,粉嫩的荷花嬌嫩出塵,荷葉上點點的雨珠栩栩如生,荷葉蓋下面兩條紅錦鯉悠遊自在的在荷葉下面嬉戲,整個畫面清新脫俗,看得太妃喜得直叫韻嬷嬷趕快拿去裝裱,要挂在自己的房中。
那韻嬷嬷看着繡畫直啧啧稱贊道:“姑娘好巧的手,真真是比當年的敏姑娘還要蕙質蘭心!我們太妃可是連繡花針都拿不好的!”說着亦不等太妃說什麽,急急忙忙的帶了丫鬟婆子出門,去裝裱去了。
太妃看着韻嬷嬷出去匆匆的背影直瞪眼,道:“這個老婆子跑的倒是挺快的!”黛玉聽太妃如此的小孩子話,也是抿嘴直笑,一屋子的丫頭婆子也都低頭忍着笑,太妃瞪了他們一眼道:“你姨媽我就是這個性子,玉兒莫要笑話才是!”
黛玉聽了直笑道:“真性情才能活出人生的趣味來,姨媽的性子,玉兒很喜歡!”太妃拉着黛玉道:“喜歡就好。”說着正色道:“玉兒,長大,給我做兒媳婦可好?”
一句話鬧得黛玉一個大紅臉,嗔道:“姨媽,您說什麽呢?”太妃撫着黛玉的青絲道:“玉兒害羞什麽,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姨媽倒是喜歡玉兒做我的兒媳婦呢,溶兒自上次從蘇州回來,一直都是魂不守舍的。我這溶兒自小到大,從來沒對哪個女孩子動過心的,一直都是冷冰冰的像個冰人似地,見到玉兒,爲了玉兒的事情思前想後,什麽事情都是考慮周全的!”
聽太妃如此說,黛玉雖然臉紅不已,可心中亦有種自己說不出來的清甜味道,想起奔喪回來,賈家的人爲了元妃省親的事情,嬉笑熱鬧,有誰真正的關心過自己的,除了三春姐妹倒也沒有誰來問過自己。
王嬷嬷每每出去置辦日常所需,總是帶回來一封短短的信箋,可裏面的字裏行間關心輕易可見,亦勸慰着自己那顆多愁善感的心,心中很是感動,雖沒有署名,但亦知道是溶哥哥寫過來的,雖沒有回過,但亦是知道他的心意。到了這裏太妃如娘親般的對待自己,心中更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心中放不下的已不是寶玉,寶玉如此的行爲,已經對他死了心意,對于寶钗話中的意思,現在也不是很去理會,那不過就是一塊徒有其表的華麗石頭罷了!心中到底在擔憂着什麽,自己也不知道。
看到黛玉的失神,太妃暗自偷笑,心中很是喜歡玉兒做自己的兒媳婦的,便吩咐貼身的丫鬟錦鴻送黛玉去蘭香苑歇息!',